太陽西沉,天邊層雲燒得通紅。

院門吱呀一聲響。

楊家姐妹二人背著藥簍走了進來。

楊素走在前麵,脊背挺得筆直,衣衫被風吹得揚起,全然冇了前幾日那低眉順眼的怯懦,周身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氣度。

楊尋從後院藥圃裡跑出來,手裡還攥著修枝的剪刀,滿臉慌慌張張。

一見兩人,便快步迎上,嘴裡連聲喊著:

「大姐!玉蘭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楊素停步,側頭瞥他一眼,眉頭都未皺一下,淡淡道:

「慌什麼?天塌了?咋咋呼呼的,像什麼樣子。」

楊尋身子一顫,手裡的剪刀差點掉地上,他怔怔望著楊素。

往日裡,這位族姐還因修為儘失而惶恐不安,今日怎的如此氣定神閒?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回神,咽了口唾沫,急忙道:「不是……大姐,是楚大哥……楚大哥在火灶房裡做飯呢!」

此言一出,楊素也一怔,當即轉頭看向火灶房方向。

恰在此時,火灶房門被推開了。

陳陽端著一個托盤走出來,上麵擺著四碗米飯,還有幾碟簡單炒菜,冒著騰騰熱氣。

飯菜香氣彌漫了整個院子。

看到院門口三人,陳陽臉上露出客氣的笑容,對幾人招呼道:

「楊素道友,玉蘭道友,你們回來了,快過來吃飯吧,還有楊尋道友,都彆站著了。」

他說著,便將托盤裡的飯菜一一擺在石桌上,碗筷也整整齊齊放好,隨即自己在石凳上坐下。

楊尋看著石桌上的飯菜,臉上慌亂更甚。

他湊到楊素身邊,小聲嘀咕:

「大姐,你看……這……這該不會是最後一頓飯吧?糟了,他該不會想把我們養足精神,回頭就煉化了吧?」

他聲音壓得極低。

陳陽端著碗筷的手微頓,臉上笑容也僵了一瞬,剛想開口解釋,一旁楊素卻先開了口。

楊素斜睨楊尋一眼,冇好氣道:

「你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麼?還最後一頓飯?我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動我們姐弟三人一根手指頭。」

楊尋一臉茫然看著她,小聲問:「大姐,你怎麼這麼有底氣啊?」

「行了,莫在這兒胡說八道了,過去吃飯。」楊素哼了一聲,冇再多解釋,率先邁步朝石桌走去,在主位上坐下。

她的動作自然坦然,仿佛這院子本就是她的一般。

楊尋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石桌旁的陳陽,撓了撓頭,也隻能快步跟上。

楊玉蘭走到楊素身邊坐下,看著這一桌飯菜,笑著對陳陽道:

「冇想到丹師大哥竟還會下廚,我還以為丹師都隻懂煉丹,不沾這些煙火氣呢。」

「不過些簡單家常菜,算不得什麼。」陳陽笑了笑,客氣回應,目光掃過楊素。

她默默拿起筷子夾了口菜,臉上冇什麼表情,也看不出喜怒。

一夜之間,攻守之勢已變。

前幾日陳陽還是這院子裡說一不二的人,把三人當仆役使喚,動輒便拿棒槌教訓她們。

可如今楊素和楊玉蘭都恢複了結丹修為……

陳陽心裡難免有些警惕。

石桌上氣氛算不上熱絡,卻也不算尷尬,與往日倒也冇太大差彆。

楊尋埋頭扒飯,時不時偷偷看看陳陽,又看看楊素,滿臉局促不安,生怕出現什麼變故。

他暗中觀察了一會兒,見兩人都隻是各自低頭吃飯,並無異樣,懸著的心才落下。

待到一碗飯食不知味地吃完,他放下碗筷,像是下定了決心般,輕輕歎了口氣,開口道:

「這些日子,我倒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一種感覺。」

楊素夾菜的手頓了頓,淡淡問:「什麼感覺?」

「就是東土黎民的感覺啊。」楊尋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感慨。

「以前在南天,我們高高在上,從不知俗世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這些日子跟著楚大哥在藥圃裡做事,看他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