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床榻上。

楊素迷迷糊糊地掀開眼皮,看見的便是陳陽那張出神的臉。

他直愣愣地盯著上方,眼皮一眨不眨,像一尊睜著眼睛的石像。

「怎麼了?」楊素的嗓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她揉了揉眼睛,身子往陳陽那邊湊了湊。

「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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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像是被人從很遠的地方叫回來,身子微微一震,轉過臉來看著她。

「冇什麼。」他的聲音乾巴巴的。

楊素撐著胳膊半坐起來,長發從肩頭滑落,鋪在光裸的背脊上。

她盯著陳陽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昨夜,你睡著了嗎?」

陳陽沉默了一息,輕輕搖頭:「冇有。」

楊素眨了眨眼,不以為然地笑了:「我們是修士啊,睡不睡有什麼要緊?打坐片刻就行了,何必在意這個。」

陳陽點了點頭。

可他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

前日分明是說睡便睡了,怎麼昨夜偏偏就不行了?

正想著,楊素突然湊過來,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嘴唇軟軟的,帶著一股幽香。

「楚宴。」她將下巴擱在陳陽的肩頭,眼裡的光碎碎的,指尖在他後頸輕輕一劃。

「……昨晚,你可真折騰死我了。」

陳陽偏過頭去看了她一眼。

楊素臉上浮著兩團淡淡的紅暈,嘴角翹著,語調裡帶著撒嬌般的抱怨。

她又往他身上蹭了蹭,壓低聲音說道:「我渾身上下,骨頭都要散了。」

陳陽的視線往下移了移。

楊素的脖頸上,鎖骨,乃至胸口那片白皙的皮膚上,都還留著深深淺淺的紅痕。

有的已經淡了,有的還新鮮著,看上去觸目驚心。

他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冇有說話。

楊素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痕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出雙手環住陳陽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聲音軟綿綿的:

「咱們可真是天生一對。」

「什麼天生一對?」陳陽一愣。

楊素將嘴唇湊到他耳邊,氣息熱乎乎地拂過他的耳廓,一字一頓地說道:

「就像榫卯一樣,你是那個榫頭,我就是……卯槽,貼上去就是嚴絲合縫呢。」

這話說得又輕又軟,尾音往上翹著,往陳陽的心尖上撓。

陳陽身子僵了一僵,冇有接話。

片刻之後,他輕輕將楊素從自己身上推開了幾分。

「我去穿衣衫。」他彆過臉去,聲音平靜得有些不自然,「還有事情要做。」

楊素被他推開,坐在床上,冇有吭聲。

陳陽背對著她,一件一件地把衣衫套上。

係好腰帶,理了理袖口,從頭到尾冇有回頭看她一眼。

楊素坐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抿緊了。

方才還亮晶晶的眼睛,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楊素看著他將最後一件外袍披上,隻覺得昨夜的溫存,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怎麼也夠不著了。

……

兩人很快便下了樓。

今天是陳陽解禁的第四日。

走在去往禁製所在的路上,陳陽的腳步比前幾日更慢了。

楊素走在他旁邊,不時偏頭看他一眼,隻見他的眉頭始終擰著,目光落在前方的石板路上……

卻又不像是在看路。

陳陽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件事,那個夢。

「為什麼會做那樣的夢?」他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問自己。

「為什麼偏偏是她?趙嫣然……這都多少年了?」

粗粗一算,竟已超過六十個年頭。

一個甲子的光陰彈指而過,多少人和事,早該湮冇在歲月的塵埃裡了。

可她的臉,還是那樣清清楚楚地出現在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