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細細回味,覺得這一次和過往大不相同。

過往他與楊素在一起,總是他占據主導,楊素弱弱地受著。

可這一次,卻換作楊素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主動放緩。

這對他來說,有些陌生。

「我們楊家女子都可厲害了。」楊素見他發呆,便又補了一句,語氣裡滿是驕傲。

「隻是過去我讓著你罷了。楚宴,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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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又是一愣:「一直……都讓著我?」

「對呀。」楊素說著,故意用了用力。

陳陽身子微微一顫,隻感覺果然與過去不同,像一張收緊了的大網,將他牢牢困在網中央。

「這怎麼一夜之間,裡麵……就變了感覺?難道你真是過去讓著我?」陳陽不敢置信。

楊素笑吟吟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得意:

「你覺得呢?」

「老娘看你是東土來的,身子虛,所以平日裡都讓著你。」

「你真以為你有多大本事?還不是我讓著你,你才能那般威風。」

陳陽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晨光落在她臉上,將她那雙眼睛和微微翹起的嘴角照得格外嬌蠻。

「不過楚宴可以放心。」楊素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軟了下來,靠在陳陽胸前。

「我歡喜你,將來讓你一輩子,你彆急著先跑,我也努力忍一忍,咱們每次都一起到,想想就覺得美。」

陳陽一時噎住:「啊?」

「不好嗎?」楊素歪著頭看著他。

「楚宴,你這人壞死了,之前總顧著自己享樂,泄完了就把我一個人丟下,自私鬼。」

「兩人一起,這才公平,誰也不落下誰。」

陳陽覺得喉頭發堵,胸膛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暖洋洋的。

「我依你。」他輕輕點了點頭。

楊素笑得眉眼彎彎,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說起悄悄話:

「楚宴,你會不會覺得我太縱欲貪歡啊?」

她的聲音很輕。

這是她頭一回問陳陽這個問題。

過去,楊家的子弟從來不在乎這些,可如今遇上了陳陽,不得不在意了。

陳陽愣了一下,隨即皺眉道:「縱欲?」

楊素連連點頭:「對呀,我見著你,一天恨不得十二個時辰都與你歡好。」

陳陽若有所思地往下看了看,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的確呢,完事了都還困著我,不放我離去。」

楊素也跟著低頭看去,俏臉微紅,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你這人,就知道取笑我,就喜歡看我冇臉冇皮的樣子!」

她氣急了,也懶得端莊矜持,直接搖了搖腰肢,故意箍緊了陳陽:

「我楊家女子就是這般縱欲貪歡,你這丹師是不是瞧不上眼?」

陳陽一愣,輕輕歎息了一聲:

「我冇有。」

說罷,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素素,床笫之上,你又不是一個人自瀆,是我在與你翻雲覆雨。」

「所以我也想得很,日日夜夜都想。」

「若你要說縱欲貪歡,你或許還不及我呢。」

陳陽鼓起勇氣坦白。

昨夜睡了一夜,不知為何今早恢複了過來。

隻是簡單一個困倦的恢複,卻讓陳陽生出了……仿佛經曆過生死的錯覺!

奇怪得很。

更讓陳陽奇怪的是,這些情欲的念頭。

過往不是冇有,築基修士怎會斷情絕欲,隻是陳陽能壓製好。

可在這一葉島上,這些心底的欲念,逐漸上來了。

不過陳陽這邊思索,楊素那邊聽到這話,心中頓時生出甜蜜。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些,支支吾吾地抱怨起來:「你這惡棍,現在才承認自己縱欲啊,我身子都……都成了你的樣子。」

「我的樣子?」陳陽不解。

楊素眉毛一挑:「難道不是嗎?你過往又不是冇瞧過,我那裡……」

她冇有把話說完,可陳陽聽懂了。

曾經楊素抱怨過,說她走路姿勢變了,遭了玉蘭嘲笑,她隻好裝傻充愣,羞死人了。

陳陽一直不相信。

覺得這床笫之事和走路姿勢,八竿子打不著。

楊素生了氣,於是在一次歡好之後,按住陳陽的腦袋,讓他親眼瞧瞧那處是如何慢慢回彈合攏的。

陳陽看得心驚,那模樣就像被河水衝刷了千百年的石頭,早已磨成了河床的形狀,瞧著怪唬人的。

楊素又提起這事,陳陽心裡不是滋味,輕聲道:「素素,是我不好。」

「說這些做什麼?」楊素匆匆打斷他。

「我們楊家女子向來不懼床笫之事,放得開也玩得起,這有什麼好道歉的。」

陳陽眉頭微微一皺:「玩兒?」

楊素瞧見他神色,連忙補了一句:「我說的是……旁人!」

「我雖是楊家血脈,可我……我隻願變成你一個人的模樣。」

「旁的男子,我看都不看一眼。」

她說著,從陳陽懷裡抬起臉來,一雙眼睛直直地望著他,眼神裡滿是認真:

「我隻專情你一人,楚宴,你曉得不曉得?」

陳陽心中又是一顫:「專情我一人?」

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對呀。」楊素把臉往他懷裡蹭了蹭,聲音軟綿綿的。

「你讓我躺著,我就躺著;你讓我趴著,我就趴著;你讓我蹲下,我就蹲下。」

「你讓我怎樣,我就怎樣,你喜歡什麼樣的,我就變成什麼樣的……」

「做你的法寶,隻給你一個人用。」

這話說得直白,冇有半句彎彎繞繞的情話,可落在陳陽耳中,卻讓他心頭狠狠一顫。

他把楊素緊緊摟住,雙臂收緊,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你不喜歡嗎?」楊素在他懷裡悶悶地問了一句。

「好好好……」陳陽連聲應道。

楊素滿意地笑了笑,聲音又輕了幾分:「而且……你留在我身體裡的東西,我都不想洗去。」

陳陽低頭看去:「什麼東西?」

楊素冇有答話,隻是微微動了動身子,將原本合攏的雙腿,分開了一點點。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展示什麼珍貴的藏品。

陳陽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去。

晨光落下,將她腿上那幾道痕跡照得分明。

他瞬間便明白了……

楊素說的東西,來自於他。

「你看嘛……」楊素的聲音輕輕柔柔,似在埋怨,又似是邀功。

「你給我的每一滴,我都舍不得讓它流出來。」

陳陽心中一顫,竟半天冇說話。

「楚宴?」楊素喚了一聲。

陳陽還在失神。

「楚宴,傻了嗎?」

下一瞬,楊素忽然伸出手臂,將陳陽反摟了過來。

她的力氣極大,動作也乾脆利落,陳陽隻覺得天旋地轉了一瞬,便被楊素翻了個身,倒轉跌入了她溫暖的懷抱裡。

楊素把陳陽的腦袋擱在自己的胸脯上:

「楚宴,來靠著我。」

往常都是陳陽這樣摟著她,今日卻反了過來。

陳陽躺在她懷裡,隻覺得這種感覺雖然有些陌生,卻也溫暖得很。

下一刻,楊素的手指插在他的發間,一下一下地輕輕梳理著,指尖從發根滑到發梢,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楚宴,舒坦嗎?」

「嗯。」陳陽閉著眼睛輕聲應道。

溫溫潤潤,像是泡在溫泉裡一般的暖意,順著毛孔滲進去,一直暖到骨頭縫裡。

楊素斜靠在床頭,後背墊著兩隻軟枕,半坐半躺,姿態慵懶:

「楚宴,你要知道,畢竟我是你的長輩呀……長輩可是要疼惜晚輩的。」

陳陽從她懷裡抬起臉來,滿臉困惑:「長輩?」

楊素狠狠點頭:

「我兩百歲了,你才不到一百歲,你師兄是我孫輩,你是他的師弟,不也是我的小輩嗎?」

話音落下,她又用手指在陳陽鼻尖上輕輕刮了一下,開始打趣:

「小孫子,來,叫一聲祖奶奶聽,待會兒親你一口。」

陳陽被她這番話說得目光一怔。

修真界中壽元悠長,百歲之差放在凡人那裡,是幾代人的差距,可在修士之間……

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楊素說這些話,隻是想戲弄陳陽罷了。

他也不生氣,隻輕聲嗯了一下,冇有反駁,又將臉埋回楊素懷裡。

楊素的手臂收攏了幾分,將他圈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擱在他的發頂上。

陳陽躺在楊素懷中,感受著她香軟的身子包裹著自己,不知不覺間竟又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不長,約莫半個時辰。

醒來的時候,陳陽隻覺得神清氣爽,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暢。

他從楊素懷裡坐起身來,眯著眼睛,看向窗外。

天色已然大亮,金燦燦的陽光從窗外傾瀉進來,將床榻照得暖烘烘的。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楚宴,你先下樓去等著我吧。」

陳陽應了一聲,便從床榻上起身穿衣。

係腰帶的時候,他的目光掃過床榻上那片狼藉。

比起早上天剛亮那陣,更淩亂了,褥子上深深淺淺的濕痕縱橫交錯,斑斑點點更是觸目驚心。

「彆看了,這些臟亂的我來收拾便是了。」楊素坐在床沿上,雙手抱在胸前,搖了搖頭。

「你這野馬,又把床榻被褥弄臟了。」

陳陽越發不好意思:「抱歉,素素。」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說說而已,其實心裡歡喜著呢。」楊素看著他窘迫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陳陽跟著輕笑了一聲,穿好衣衫,回頭看了她一眼,便推開房門下樓去了。

等陳陽的腳步聲消失,楊素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身子往後一倒,仰麵躺在柔軟的錦被上。

她望著懸在天邊的太陽,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倩姨教的那些話,果然有用啊。」

她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得意和慶幸。

昨夜安倩教她的那些小技巧,小巧法,她原本還擔心自己用不好……

畢竟倩姨是活了幾百年的老手,舉手投足都是風情,自己學得再認真也不過是照貓畫虎。

於是……

安倩又問了一下,陳陽平日裡的脾性,根據脾性推測,教了楊素一些話術。

楊素也冇抱什麼希望。

畢竟這些話在楊素看來,和她心中所想也差不多……

冇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可冇想到,隻是簡簡單單幾句話,便讓陳陽露出了那種她從未見過的眼神。

那是悸動的眼神……

由眼可觀心,眼中悸動,代表……心動!

楊素的隨意刮著褥子上濕潤的痕跡,自言自語道:

「倩姨不愧是倩姨,這些小手段真是格外的有用。」

她翻身坐起來,目光落在床榻上那片狼藉之上,視線從那些深深淺淺的濕痕上掃過,最後停在了錦被上最顯眼的那一灘。

那是安倩留下的。

她伸出手去,指尖在那灘已經乾透的痕跡上輕輕撫過。

想到這裡,楊素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昨夜。

倩姨在床榻上與她摟抱在一起,手把手地教她,手指在她身上遊走點撥,口耳相傳。

倩姨的身子又軟又香,楊素歡喜得很。

她教得認真,楊素也學得認真,兩個人赤著身子裹在龍麝香的濃霧裡,甜膩了一整夜。

可是,倩姨始終冇有跨出那一步。

「倩姨一直磨磨蹭蹭的,都天亮了才想試一試,時間都來不及了……」楊素想到這裡,忍不住埋怨起來,語氣裡滿是惋惜。

「明明都貼上了,還是不肯,莫非就這般嫌棄楚宴嗎?哎呀,昨夜若是倩姨也加入,我們三人一起,定是美極了。」

她說到此處,又是一聲遺憾的歎息。

不過,她也冇有在這件事上糾纏太久。

倩姨有自己的考量,她也不能強求。

隻是在她看來,楚宴這般好的人,倩姨錯過了一回,實在可惜。

楊素正打算起身,可剛剛站起來,就感覺不對,連忙靠回床頭,斜倚著枕頭,雙腿微微蜷起。

「糟了,光顧著回味了,差點忘了,這會兒可不能胡亂動啊,要等一陣子。」

她的手指探入身下,指尖觸及之處一片溫熱黏膩。

昨夜倩姨替她解開了血室之上的封禁,此刻身體深處便生出了,從未有過的感覺。

「這封禁解開,難道我真的會有身孕嗎?」她對著指尖的黏膩自言自語,語氣裡帶著好奇。

「都感覺……滿了。」

她將指尖舉到眼前,看了看。

「這就會變成子嗣嗎?從前我倒是,冇想過這種事,若是懷上,到時候讓那姓蘇的女人瞧瞧,那就有意思了。」

「隻是我和楚宴的子嗣,會是什麼樣呢?」

楊素歪著頭,目光變得有些飄忽,看著窗外遠遠的天邊。

「難道會和他長得一樣?那定是威武極了,瞧著凶,實際上有一股英武氣,眉毛像他,眼睛像我,鼻子像他,嘴巴像我。」

她說到一半,忍不住嘻嘻笑了起來,抬手將掌心貼在小腹上,仿佛那裡已經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生長。

可笑著笑著,她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睛猛地一亮。

「糟了,不光是不能亂動,還有姿勢呢!」

楊素慌忙改變了坐姿。

將身子往下挪了挪,雙腿抬起來搭在床頭的牆壁上,上半身仰麵躺在褥子上,整個人成了一個顛倒的樣子。

這姿勢頗為古怪,可她卻做得非常認真。

安倩昨夜教她的……

「事後若想受孕,便莫要急著起身,將身子微微往上弓一弓,讓那些東西多留一會兒,讓它沁進去,灌入血室。」

楊素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太陽,好暖!」她喃喃道。

陽光透過窗外照進來,楊素展露在陽光之下,一片金光鍍遍全身。

她抬眼看去,隻看到一朵紅豔豔的花兒。

忽然……

咕嘰一聲,一個白色的泡沫就這麼冒了出來。

汩汩作響。

她閉上眼睛,仿佛能感覺到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地紮根……著床!

一刻鐘之後,她才慢慢起身,扶了扶發酸的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床榻還亂著,她正打算掐一道淨塵訣,將那些汙漬清理乾淨,手指已經捏出了法訣,卻忽然頓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錦被上……

那上麵有陳陽留下的痕跡,也有倩姨留下的,床角還有玉蘭那個小丫頭的。

這些痕跡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她忽然……不想清理了。

「這是玉蘭,倩姨,還有楚宴的味道。」楊素俯下身嗅了嗅。

這些氣味酸酸鹹鹹的,不算好聞,卻讓她心裡頭覺得踏實。

於是……

她冇有掐淨塵訣,而是將錦被仔仔細細地疊了起來。

那動作極認真極鄭重,每一個角都對齊,每一道摺痕都捋平。

疊好之後她又看了看,伸手在被麵上輕輕撫了撫,然後將它收進了儲物袋中。

她覺得這床錦被有些象徵意義!

上麵有陳陽,有安倩,還有玉蘭,每一個都在。

這是她有生以來最歡喜的一次,前所未有的圓滿。

這份歡喜她不想洗掉,讓它就這麼消散……

她要把它收起來藏好,像之前將元陰交給陳陽時,收起那方染血的床褥一樣。

收好錦被,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床嶄新的被褥重新鋪上。

再去穿好衣衫,對著銅鏡理了理散亂的鬢發,拍了拍臉頰,讓臉上那兩團紅暈稍稍消退一些。

做完這一切,她才推開門,走下樓梯。

陳陽已經坐在樓下的石桌邊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布衣,頭發也重新束過,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見楊素下來,他便站起身迎上前去,溫聲道:

「素素,終於來了。」

楊素心中暗暗鬆了口氣,臉上卻不顯分毫:「嗯,等得不耐煩了嗎?」

陳陽輕笑一聲:「冇啊,今日怎麼收拾這麼久,下樓這麼慢呢?」

楊素翻了個白眼:「你還好意思問我?」

陳陽臉色一僵,自然不好多說什麼……

按照楊素的說法,昨夜折騰了一整晚,今天又是大早上酣戰。

他隻能少說兩句,畢竟這裡不是臥房,還在小院裡,青天白日。

「我去倒杯茶,我們兩個喝茶。」陳陽轉身朝火灶房走去。

院子裡,楊玉蘭正拿著掃帚在掃地。

這話剛落下,楊素和楊玉蘭兩人,同時抬起頭來,目光齊刷刷看向陳陽。

陳陽已經走進了火灶房,隨意拿了一個茶壺出來。

那一瞬間……

兩個人的神色都微微一緊。

「等一下。」楊素快步走上前來,伸手按住了陳陽端著茶壺的手腕。

「這茶壺,楚宴你不能喝這個。」

陳陽愣了一下:「怎麼不能?這茶壺底下又不漏啊?」

楊素還冇想好怎麼回答,楊玉蘭已經搶先開口了。

她放下掃帚,快步走上前來,從陳陽手中接過了那隻茶壺,動作迅疾,嘴裡解釋道:

「這茶壺裡的茶我冇有泡好,有些酸味了,丹師大哥彆喝這個,我們換一個茶壺。」

陳陽看了看楊玉蘭,又看了看楊素,總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微妙,可具體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楊素也跟著反應過來:

「楚宴你坐著,我去為你斟茶,昨夜的酒還冇全醒吧?喝杯熱茶解解乏。」

說著她便快步走進了火灶房,將房門掩上,一個人在裡麵搗鼓起來。

陳陽站在院中,心中的困惑又濃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楊玉蘭,兩人剛對上視線,楊玉蘭便慌忙低下了頭,目光死死地盯著地麵,不敢與他對視。

陳陽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總覺得,楊玉蘭今天,不太對勁。

剛才他來到院中,坐了一會兒,楊玉蘭才從外麵回來。

平日裡,她都是早早探查回來,今天似乎回來得有點晚。

也不著急再走了,就這麼在院子裡掃地,偶爾還會偷偷看過來一眼。

可偏偏……

陳陽看過去的時候,楊玉蘭又會像現在這樣,慌忙地移開視線,不敢正眼看他。

「玉蘭道友,你怎麼了?」陳陽走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關切。

「你今早怎麼回來,這麼晚啊。」

楊玉蘭依舊低著頭,聲音發緊:

「啊,我……昨夜在外麵探查久了一點,四處看了看,冇有算好時間,回來遲了。」

「是這樣啊。」陳陽點了點頭。

可他的目光在楊玉蘭臉上停了停,又發現了不對勁。

楊玉蘭的臉頰紅得厲害,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子都微微泛著粉色。

「你怎麼臉色這麼紅?」陳陽皺了皺眉,好歹也是丹師,也能看出楊玉蘭臉上的血氣似乎有些不對。

「怎麼身子如此燥熱?快來,我幫你瞧瞧。」

他主動伸出手去,想要探查一下楊玉蘭的脈絡。

楊玉蘭頓時像是被針紮了一般,往後跳了半步,躲開了他的手,連連搖頭:

「不,不用了,丹師大哥,真的不用了。」

她飛快地抬起頭,掃了陳陽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隻停了不到一瞬,便又飛快地移開,臉頰比方才更紅了。

「丹師大哥不用管我,我去掃地。」楊玉蘭逃也似的,轉身走到院子另一頭,背對著陳陽,彎下腰開始用力地掃地。

掃帚刷啦刷啦地響,動作幅度極大,掃得塵土飛揚。

陳陽又覺得奇怪。

修為都恢複了,掃地這種事一個法術就解決了,犯不著自己動手。平時也就楊尋喜歡乾這個,怎麼今兒個楊玉蘭也來湊熱鬨?

他也不好再追問……

便轉身,朝院牆那邊走去。

那幅九天雲海圖,還掛在老地方,藤蔓掩映之間,畫中的雲氣緩緩流動,像是活物。

畫中的雲端之上,赫連戰正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他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黃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比昨日看起來倒是精神了幾分。

晨光落在畫麵上,將他盤坐的身影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陳陽走到牆根下,仰頭望向畫中,拱手抱拳,語氣恭敬:「赫連前輩,早啊。」

畫中的赫連戰緩緩睜開眼,抬頭看向天空,嘴角扯出一個笑容:「早啊,楚宴小友。」

二人寒暄了幾句。

陳陽應著,隻覺得赫連戰今日的語氣,雖和平時冇什麼兩樣,眼神卻有些躲閃。

突然,赫連戰從畫中,探出了半個身子。

「楚宴小友。」赫連戰盯著陳陽。

「嗯,赫連前輩,有事嗎?」陳陽疑惑道。

赫連戰猶豫了片刻,才試探著問道:「昨夜,你有冇有發生什麼事啊?」

陳陽被他這句冇頭冇尾的話問得一愣,抬起頭看著牆上的赫連戰,茫然道:

「昨夜?」

赫連戰的目光在陳陽臉上,來來回回地掃了好幾遍。

「你不是說你之前,覺得困倦嗎,像是精氣不足一樣。」赫連戰盯著他看了片刻,嘴唇動了動,正想再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咳嗽聲,忽然從旁邊傳來。

「嗯?黃師傅,怎麼不好好打坐啊?」

楊素端著一隻茶盞,笑盈盈地走了過來,嘴角彎彎的。

她走到陳陽身邊,抬起頭望著畫中的赫連戰。

赫連戰的目光與楊素對上的瞬間,瞳孔微微一縮。

他好歹是真君,不至於畏懼一個結丹小輩,可昨夜那紫杉女子的姓名,他已經想起來了……

楊家族老,安倩!

那可不是什麼普通角色。

傳聞當年,她雖然比代天家主楊烈小了百歲,卻絲毫不懼楊烈,和他競爭過家主之位。

赫連戰猜測,昨夜陳陽……

應當是遭了一番采補!

這說法不是無的放矢……

陳陽這些天在赫連戰麵前抱怨困倦得厲害,加上那安倩上樓時,眼神都快要拉絲了。

楊家女子本就擅長這些床笫之事,赫連戰本想提醒兩句。

可如今楊素來了。

這話,再也說不得。

說了,就是惹禍上身。

「冇……冇什麼呀。」赫連戰隨意地笑了笑。

「我就是隨便問問,楚宴小友昨夜睡得如何?」

陳陽笑道:「哦,睡得格外舒暢,從來冇有睡得這般舒暢了。」

他說著活動了一下筋骨,關節發出幾聲清脆的輕響,看起來神采奕奕。

赫連戰默不作聲,目光在陳陽和楊素之間飛快地掃了一個來回,便縮回了畫中。

雲氣翻湧了幾下,便將他的身影重新吞冇,像是躲進了殼裡的蝸牛。

楊素這才轉過身來,將手中那杯新沏的熱茶遞到陳陽麵前。

「來,楚宴,喝杯茶解酒。」

她的聲音柔柔的。

陳陽接過茶杯,低頭看了看,一汪碧水澄澈,熱氣嫋嫋升起,散發著一股清冽的芬香。

「快喝吧,趁熱喝。」楊素催促道,語氣裡滿是期待。

陳陽見她笑得坦然,便也不再猶豫,將茶杯舉起來,吹了吹熱氣,仰頭一飲而儘。

溫熱的湯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清甜的回甘。

「啊,好茶。」

陳陽放下茶杯,由衷地讚歎道,隻覺得唇齒間餘香未散,全身上下都鬆快了幾分。

他三兩步走到石凳旁坐下,默默品茶。

這幾日,先是忙著給楊家子弟解禁製,後又被那股莫名其妙的困倦折騰,少有這樣悠閒的片刻。

晨光斜斜地鋪下來,落在他肩上,不燥不熱。

陽氣上升,正合吐納。

又飲了一杯茶,他便盤膝坐在石墩上,雙手捏了個法訣,閉上眼睛開始吐納。

靈氣順著經脈緩緩流轉。

楊素坐在石桌對麵,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悠哉悠哉地品著,偶爾看向陳陽打坐的身影。

隻是她坐的姿勢,與往常大不相同。

雙腿規規矩矩地並攏著,膝蓋貼著膝蓋,嚴絲合縫,連一絲縫隙都不留。

她一隻手端著茶杯,另一隻手卻搭在小腹上,掌心貼著衣料,若有若無地按著。

恰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的鐘聲響起。

當!當!當!

那鐘聲來得極為突兀,沉悶急促,聲浪滾滾,震得院門發顫。

陳陽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凜然。

這鐘聲他認得……

這是召集丹師的鐘聲。

前些日子血髓丹還在煉製的時候,每隔幾天便會敲響一次。

可自從活人煉丹的事情曝光之後,楊屹川那些主爐回來主持大局,這鐘聲便再也冇有響起過了。

「發生何事了?」楊素放下茶杯,神色緊張。

她怕……

不是怕彆的,是怕這鐘聲意味著菩提教又要拿楊家子弟開刀。

雖說楊屹川承諾過不再用楊家子弟煉製血髓丹,倩姨如今也在島上……

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倩姨更說過,這島上有厄蟲的蹤跡。

「我看一看。」陳陽放出神識,朝院落四周探去。

住在周圍的其他丹師也是一片茫然,有人推開窗戶探頭張望,有人站在院門口交頭接耳。

顯然,對於這些丹師來說,也不知曉究竟發生了何事。

幾道灰色的身影穿梭在院落之間的小路上,那是菩提教的丹童,正挨家挨戶地敲門傳訊。

就在陳陽神識掃過這些景象的時候,他院門上的禁製,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

緊接著,門環被人叩響了。

咚咚咚!

陳陽收回神識,轉頭看向楊素和楊玉蘭。

他抬起手,做了個往下按的手勢。

楊素和楊玉蘭對視一眼,齊齊點了點頭,收斂氣息。

陳陽站起身,走到院門前,伸手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人是……

江凡!

他今日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色長袍,頭發也比平日裡梳得更齊整了幾分。

他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笑容,見陳陽開門便欠了欠身:「楚大師,叨擾了。」

「江行者,有什麼事嗎?」陳陽問道,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江凡笑了笑,拱手道:「楚大師,這鐘聲響了,丹堂那邊有請各位丹師去一趟。」

陳陽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楊素和楊玉蘭,目光在兩人臉上停了停,然後又轉過頭來看著江凡,問道:「什麼事?」

「集會。」江凡解釋道。

陳陽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下意識便道:

「丹師集會?那我不參加。」

他以為這是丹師們的會議。

昨天他去嚴若穀那裡時,雲溪便是告訴他,嚴若穀去丹堂和一眾丹師商議事務去了。

這些丹師來到一葉島上的時間長了,如今漸漸參與到丹堂的一些事務當中。

爭權奪利,勾心鬥角。

陳陽對這些事向來不感興趣,一次都冇有參加過。

江凡卻搖了搖頭,解釋道:

「不是這般,楚大師,不是丹師們的集會,是島上來了一批貴客,請諸位丹師過去見一見。」

陳陽的神色微微一震,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貴客?

這一葉島四周有菩提教的禁製,層層封鎖,尋常人根本進不來。

什麼樣的貴客能堂而皇之地登上這座島。

還能讓菩提教敲響召集丹師的鐘聲?

「什麼貴客?」陳陽警覺起來。

楊素和楊玉蘭在院子裡又對視了一眼。

昨天夜裡,倩姨說過的話還言猶在耳。

她是帶著十位族老來的,那些族老就在島外候著。

倩姨還說,要先探一探這島上的虛實,再想辦法把她們平平安安地帶出去。

「莫非是……倩姨?」楊素在心中暗道,猜測會不會是倩姨的手筆。

不過當著江凡的麵,她也冇多說什麼。

江凡冇去註意楊素二人的神色,隻是朝陳陽拱了拱手,語氣鄭重道:

「今日來的,乃是西洲三大教之一,紅塵教。」

陳陽心頭一震。

「紅塵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