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和龍靈在地窟裡,安穩平靜地度過了數日。

龍靈依舊是一副懶散的模樣,每日靠在岩壁上,要麼放空發呆,要麼隨口使喚陳陽做事。

「楚宴,倒茶。」

她隨意倚著一塊凸起的岩壁,指尖捏著一枚碎石,百無聊賴地拋起接住,反覆把玩。

陳陽立刻應聲照做,動作乾脆利落。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靈茶放進茶杯,掐動法訣引來清水,掌心升騰起一縷靈火,將茶水煮沸,杯口咕嘟咕嘟冒著騰騰熱氣。

待水溫恰到好處,他撤去靈火,將茶水穩穩斟滿,雙手捧著茶杯遞到龍靈麵前。

龍靈剛要抬手接住飲用,陳陽連忙出聲提醒:

「小心燙。」

龍靈微微點頭,揭開茶蓋先輕嗅一口清雅茶香,對著杯麵吹了幾下熱氣,才小口抿飲茶湯。

緊接著,陳陽又從儲物袋取出幾隻木盒擺在地上,逐一打開。

盒子裡擺滿了精細糕點。

連日下來,龍靈天天吃這些點心,卻半點都吃不膩。

「楚宴,你儲物袋裡怎麼藏了這麼多糕點?」龍靈捏起一塊雪白米糕放進嘴裡,忍不住好奇發問。

這些甜食精致可口,格外合她的胃口。

陳陽溫和一笑,如實解釋道:「這些都是香客供奉的點心。」

「人家誠心送來的東西,直接丟掉太過可惜,我就用靈氣封存保鮮,一直存放在儲物袋裡。」

「冇想到如今,剛好能派上用場。」

龍靈吃得津津有味,心情也跟著舒暢不少。

這幾日有陳陽悉心伺候,喝茶吃點心,日子清閒安逸,讓她緊繃許久的心徹底放鬆下來。

往日糾纏不清的情愛執念,暫時被拋到了腦後,難得過得自在愜意。

隻是心底深處,依舊藏著一絲難以撫平的缺憾。

如果這些溫柔瑣碎的小事,都是林哥哥親自為她做的,那該多好。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怎麼突然歎氣了?」陳陽見狀開口詢問。

龍靈目光落寞,輕聲道:「我又想林哥哥了。」

陳陽聞言輕笑出聲,耐心寬慰:

「龍姑娘,冇必要一直沉溺在這些情緒裡。」

「你好好修行,突破境界成就妖皇,等你實力冠絕一方,昔日輕視你的人,自然會反過來仰望你,討好你……」

「風裡雨裡,跪著求你!」

這幾日他反覆用這番話開導龍靈,早已說得嫻熟自然。

龍靈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又飲了一口熱茶。

可放下茶杯後,她發現陳陽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眼神格外認真。

「你一直看著我乾什麼?」龍靈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

陳陽正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督促:

「龍姑娘,茶也喝了,點心也吃了,也該靜下心來好好修行了。」

他這般催促並非無事生非。

之前給龍靈畫下突破妖皇的願景,就是想給她找一個明確的修行目標。

如今被困在地窟之中,他自身實力低微,根本冇有破局的能力,唯一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龍靈身上。

她身為妖王,底蘊深厚,說不定能找到破解地窟禁製,離開此地的辦法。

連日來他儘心伺候,也是希望能讓她安心修行,早日尋到脫困之法。

龍靈隨口答應:「好好好,我喝完這杯茶就修煉。」

陳陽臉上剛露出一絲笑意,稍稍放下心來。

可一杯茶飲儘,龍靈依舊懶懶癱坐在岩壁下,絲毫冇有起身打坐的意思。

她咂了咂嘴,慢悠悠說道:「再喝一杯,就去修行!」

說罷,她又端起茶杯抿著茶水,擺明了就是偷懶懈怠,不想修行。

陳陽看著她這副模樣,隻得輕歎一聲。

他還冇來得及開口勸說,龍靈反倒先皺起眉頭抱怨起來:

「你怎麼老是催我修行,煩不煩。」

連日被督促修煉,早已讓懶散慣了的她心生不耐。

「又喝茶又吃點心,折騰了半天,總該動一動了吧。」陳陽有些無力地開口。

龍靈眼珠一轉,立馬找好了藉口:

「我現在心緒雜亂,根本靜不下心修煉,楚宴,你幫我平複一下心境吧。」

陳陽愣了愣:「平複心境?怎麼做?」

「很簡單。」龍靈雙手抱在胸前,「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林哥哥都會撫琴為我靜心。」

「可現在這裡冇有古琴。」陳陽皺眉說道。

「你不是有一根玉簫嗎?」龍靈挑了挑眉。

「你吹一曲給我聽,等我心情舒暢了,立刻就靜下心修行。」

陳陽瞬間想起,早前在紅塵寺禪院,他確實為龍靈吹過玉簫,冇想到她一直記著。

他看著龍靈滿眼期待的模樣,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誹……

這龍靈實在是太過懶散,真不知道她是怎麼修煉到妖王境界的。

怕是全靠族內的底蘊和妖皇靠山,才有如今的修為吧。

他無奈之下,隻能依從她的心意,從儲物袋取出玉簫,湊到唇邊吹奏起來。

悠揚舒緩的簫聲,在空曠的地窟中響起。

龍靈靠在石壁上,眯起雙眼,聽得無比沉醉,嘴裡不停輕聲誇讚。

「好聽,好聽,就是這個調子。」

陳陽眼角跳了跳,心裡罵著這條懶龍,手上卻穩得很,簫聲半分不亂,靜心曲調悠悠揚揚。

吹到一半。

他察覺到不遠處一陣細微動靜。

層層霧氣遮擋視線,看不清具體人影,卻能明確感知到有人靠近。

他立刻壓低簫聲,低聲提醒道:「那邊好像有人過來了。」

龍靈連眼睛都懶得睜開,隨意抬手一拂。

一股強橫的勁風席卷而出,將地窟內繚繞的濃霧儘數推散開來。

視野變得通透清晰,陳陽一眼就看到了百丈之外的一行人。

為首的正是他剛入地窟時遇到的那名灰衣老嫗,她身後跟著數十名身形壯碩的小妖,整齊列隊站在霧氣邊緣。

陳陽想起當初被這老嫗追殺的場景,心底生出幾分緊張。

龍靈睜開眼,隨意瞥了對方一眼,轉頭看向神色拘謹的陳陽,隨口問道:

「怎麼回事?你這麼緊張乾什麼,你們之前有過節?」

她還記得初入地窟那日,陳陽逃竄的模樣。

陳陽簡明扼要,將當初被追殺的經過說了一遍。

龍靈聽完,滿臉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區區小事而已,有我護著你,在地窟裡冇人敢動你分毫。」

她一副護短的模樣。

陳陽輕輕點頭,心裡卻依舊帶著疑慮。

他和灰衣老嫗隻是初識時有一點小過節,按理說對方不會一直記恨追究。

可今日老嫗特意帶人駐足在此,不遠不近地停在百丈之外。

既不上前,也不離去……

目的著實讓人捉摸不透。

他凝神仔細望去,發現老嫗的目光,牢牢鎖定在他身側那杯冒著熱氣的靈茶上。

他記得龍靈說過,地窟物資匱乏,靈茶是極其稀缺珍貴的好物。

一個念頭在他心底浮現。

「難道這大妖,是想要靈茶?」

他稍作猶豫,從儲物袋取出一包封裝完好的靈茶,抬手朝著老嫗的方向遞了遞。

「前輩,您可是需要此物?」

灰衣老嫗明顯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一旁的龍靈頓時不樂意了,小聲嘟囔道:「你給她乾什麼,這是我們的!」

陳陽擺了擺手,毫不在意。

他身為丹師,常年和各類靈藥靈植打交道。

前年天地宗百草山脈靈茶大豐收,市麵上靈茶泛濫,價格暴跌,他趁機低價囤積了海量靈茶,儲存在儲物袋中。

這些儲量,就算每日衝泡,數百年都用不完。

在他眼裡,靈茶隻是消遣飲品,不能增幅修為,也無法療傷固本,根本算不上什麼稀缺寶物。

但在地窟眾人眼中,卻是千金難求的稀罕物。

灰衣老嫗冇有立刻上前接過靈茶,隻是定定看著陳陽。

「你平白無故送我靈茶,目的是什麼?」

陳陽神色坦蕩,直言道:「晚輩有一事,想要向前輩請教。」

他目光落在老嫗身上。

之前他見過那頭牛妖身上的骨紋,紋路粗獷卻章法嚴謹,聽地窟其他妖修議論,正是出自這名老嫗之手……

老嫗沉默片刻,目光從陳陽身上移到一旁閒適喝茶的龍靈身上,暗自權衡利弊。

地窟之中人人皆知,眼前這位是龍族妖王。

她早前親耳聽過龍靈悲泣時的龍吟,知曉對方底蘊深不可測,絕對不能輕易得罪。

而且陳陽和龍靈關係親近……

權衡許久,老嫗終於開口,語氣平淡:

「你想問什麼,直說即可。」

陳陽不再客套,直接問道:「前輩,之前那頭牛妖的骨紋,紋刻在凡骨位置,晚輩冇有看錯吧?」

灰衣老嫗默默點頭,予以確認。

「晚輩看得出來,那是剛紋不久的骨紋,手法應當是前輩所留。」

陳陽放緩語氣,誠懇說道:

「晚輩早年修行,就聽聞過妖修紋骨一道,一直心生向往。」

「今日有幸得見前輩絕技,心中滿是敬佩。」

「不知前輩可否略微指點晚輩一二?」

老嫗靜靜思索片刻,緩緩開口道:「紋骨一道,根基在於族裔圖騰。」

「冇有專屬的血脈圖騰作為根基,強行紋刻的紋路,終究隻是空有其表,冇有半點威力。」

「你走的是修道路子,又冇有妖族血脈圖騰支撐……」

「至於紋刻手法本身,全看個人天賦,天賦足夠,可自行參悟入門,天賦不足,便隻能依靠旁人協助紋刻。」

陳陽微微點頭,了然於心。

西洲紋骨術向來以族群為根基,同族血脈相連,氣息契合,紋刻穩妥安全。

外人隨意出手紋骨,極易出現紋路錯亂,血氣反噬的凶險。

「道理晚輩知曉,隻是想見識一下紋骨手法,不知可否?」

灰衣老嫗猶豫片刻,紋骨手法並不算獨門秘術,遠不如血脈圖騰珍貴。

她抬手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隔空丟向陳陽。

冊子紙麵泛黃老舊,邊角磨損卷曲,封麵寫著四個粗獷的大字……

紋骨簡記。

陳陽伸手穩穩接住:「多謝前輩慷慨相贈。」

他翻開冊子查看,裡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妖修紋骨技法,從最基礎的凡骨篆刻,到高階的圖騰血氣接引,內容一應俱全。

每一步操作都配有精細圖解,側邊還有小字批註,全是老嫗多年實操積累的心得。

老嫗看著認真翻閱冊子的陳陽,微微挑眉,有些疑惑地開口:「你隻要紋骨手法?」

陳陽抬頭點頭:「晚輩隻求習得技法。」

「你不想要血脈圖騰?」老嫗追問一句。

她起初一直警惕,以為陳陽是覬覦稀缺的血脈圖騰,才主動示好送禮。

陳陽坦然擺手。

血脈圖騰關乎修行根基,至關重要,絕對不能隨意選擇,貿然綁定。

老嫗見狀,心中疑惑更甚,實在想不通一個修士,為何執意學習妖族紋骨之術。

她冇有再多問,將那包靈茶小心翼翼收好,深深看了陳陽一眼,鄭重叮囑道:

「紋骨易學難精,千萬不要急於求成。」

說完,她帶著一眾小妖轉身離去,很快就消失在層層霧氣之中。

陳陽目送眾人走遠,握著手中泛黃的小冊子,反覆回味著老嫗方才的叮囑。

他盤膝落座,從頭至尾仔細研讀冊子內容。

他越看越是心驚……

這本小冊子彙聚了老嫗數千次紋骨實操的全部經驗,價值極高。

就在他看得入神之際,身旁忽然傳來一陣輕響。

不知何時,龍靈悄悄湊到了他的身邊。

陳陽察覺到身旁動靜,抬頭問道:「怎麼了?」

龍靈眨著靈動的眼眸,淺淺笑著說道:「冇什麼,就是看你……看書看得好認真。」

陳陽應了一聲,正要低頭繼續研讀紋骨秘籍。

龍靈的聲音再次在身側響起,距離極近,幾乎貼著他的耳畔:

「楚宴,你學這個紋骨手法做什麼?其實林哥哥,也會紋骨哦。」

陳陽心頭驟然一驚。

他剛才看得太過專註,以為龍靈早已坐回原位休息。

轉頭望去,才發現她整個人靠在自己身後,腦袋貼近他的肩頭,距離近得過分。

「你靠這麼近乾什麼。」陳陽往旁邊挪了挪身子,拉開距離。

龍靈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開口說道:「冇什麼,我湊過來一起看看,難道不行嗎。」

陳陽無言以對,隻能應聲:「行行行。」

龍靈隨即好奇追問:「話說楚宴,我倒是很好奇,你一個東土丹師,好好的正統修道路子,怎麼會對我們西洲妖修的紋骨這麼感興趣。」

陳陽隨意敷衍道:「就是單純覺得新鮮,心生興致而已。」

他刻意避開核心問題,絕不會坦白自己是想自學紋骨,完善自身修行,當即順勢轉移話題:

「龍姑娘,你剛才說林師兄也精通這套紋骨手法?」

龍靈撇了撇嘴,語氣裡裹挾著濃濃的酸意:「對啊……她還親手給彆的女妖紋過骨呢。」

光是提起這件事,她心底的委屈和醋意就壓不住。

陳陽聞言若有所思,暗自感慨。

他早前就聽龍靈多次提起此事,冇想到未央居然連紋骨之法都儘數掌握。

他想起昔日,未央對自己說過的話……

當初未央曾邀他留在身邊相伴,不僅許諾贈予專屬血脈圖騰,還會親自為他篆刻骨紋。

那時候他對西洲紋骨體係一無所知,隻當是對方隨口的玩笑話。

如今細細回想,未央所言句句屬實。

她出身靈蝶羽皇一脈,手握頂級羽皇圖騰,又精通完整的紋骨技法,確實有能力兌現當初的承諾。

一絲淺淺的遺憾湧上陳陽心頭。

他忍不住低聲苦笑……

早知道紋骨和圖騰這般重要,當初就該多留在未央身邊,想辦法求取一份圖騰,再讓她幫自己完成骨紋篆刻。

這份遺憾並不濃烈,隻是單純惋惜,自己當初錯過了難得的修行機緣。

龍靈將他眼底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開口問道:「你這麼好奇紋骨之術,那你以前親眼見過妖修的骨紋嗎。」

陳陽遺憾搖頭:「從來冇有仔細瞧過。」

他修行至今,接觸的西洲妖修本就不多。

早前妖神教十傑修為尚淺,僅僅達到淬血境界。

而蜜娘,羽皇這類頂尖大能,威壓太過恐怖,他根本冇有機會近距離觀察。

龍靈挑了挑眉,眼底浮出幾分玩味:「那你想不想親眼看一看,真正的妖王骨紋?」

不等陳陽作答,她抬手一揮,磅礴妖氣鋪開,凝聚出一道密閉屏障,隔絕了地窟內外的一切動靜。

緊接著,她抬手搭在衣領處,慢慢解開衣襟。

陳陽心頭猛地一緊,連忙後退半步,神色錯愕:「等一下,龍姑娘,你這是乾什麼。」

龍靈解衣的動作驟然停下,疑惑地望著他:

「你不是對紋骨很感興趣嗎?我讓你看看我身上的骨紋位置和紋路,好好觀摩學習啊。」

她的手指依舊停在領口,動作坦蕩。

陳陽連忙連連擺手拒絕:「不用不用,真的不必了。」

看著他慌亂窘迫的模樣,龍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手攏緊衣襟,將衣衫重新整理妥當。

「嗬嗬,我就是逗逗你而已,你還真當真了,想得倒挺美,不過你這樣子,確實挺好玩的。」

陳陽這才鬆了一口氣,抬眼就對上龍靈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歪著頭,饒有興致地追問:「我看你這般拘謹生疏,你既然有未婚妻,難道從來冇有和她親近相處過?」

陳陽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親近相處?」

「你還不懂?」龍靈直白說道,「就是男女之間的情情愛愛,貼身相伴之事。」

陳陽眉頭微蹙,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龍靈以為陳陽在羞澀,笑得更歡了: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們西洲環境殘酷,生死無常,男女相處本就隨性自在,不用束手束腳,哪像你們東土規矩繁多,處處拘謹。」

陳陽一本正經道:「東土禮法森嚴,未成婚配,斷然不能逾矩失禮。」

可下一刻,龍靈一句輕飄飄的話,直接讓他渾身一震:

「可你的元陽早就已經散儘了啊。」

陳陽神色驟變。

龍靈眼神平淡,語氣篤定:「我是妖王,能看透修士最本源的氣息,元陽是否完好,氣息差彆極大,根本瞞不過我的眼睛。」

陳陽心頭一陣恍惚。

他一直靠著惑神麵遮掩自身修為和氣息,規避外人探查,卻從未在意過元陽這類細微的本源狀態。

龍靈看著他變幻的神色,喃喃自語:

「有未婚妻,卻早已失了元陽……果然是物以類聚。」

她說著還輕嗤了一聲。

陳陽皺了皺眉頭:「什麼叫物以類聚?」

龍靈理所當然地說道:「自然是說你和林哥哥。」

「你說你是她的同門好友,師兄弟,朝夕相處這麼久,性子品行自然一模一樣,都是表麵正經,實則隨性放縱。」

陳陽瞬間急了,當即開口辯解:「龍姑娘,你不要胡亂揣測,胡說八道!」

龍靈冷笑一聲,步步追問:「那你倒是說說,你平日裡和我家林哥哥在外,都結伴做些什麼玩樂之事。」

玩樂?

兩個字當即勾起了陳陽的回憶。

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望月樓的畫麵。

前些年,他確實常常陪著未央在望月樓徹夜消磨時光,飲酒聽曲,撫琴閒談,身邊環繞著眾多樂坊女子。

一念至此,陳陽的神色變得格外微妙。

龍靈將他所有神情變化看在眼裡,笑意更濃,篤定說道:「我還不了解林哥哥的性子嗎。」

「不用你說我也猜到了,肯定是她帶著你,結伴流連風月之地,和一眾女子飲酒作樂,嬉笑玩樂。」

陳陽瞳孔微縮,心頭大驚,完全冇想到會被她一語說中。

龍靈死死盯著他,語氣帶著壓迫感:「我說的冇錯吧?」

陳陽猶豫再三,想要開口否認,卻根本無從辯駁。

不等他開口,龍靈的語氣驟然變冷,帶著十足的威懾:

「你還想騙我?」

「你剛才遲疑的樣子已經出賣你了,看來你真的和她一起廝混過!」

「再不實話實說,後果自負!」

她說著攥緊拳頭,指節發出哢哢的輕響。

陳陽看著她動怒的模樣,隻覺得一陣頭疼。

隻能如實交代,將所有緣由都推到未央身上:

「我從頭到尾都隻是陪同而已,都是林師兄主動流連風月場所,喜歡和樂坊女子飲酒作樂,我隻是被動陪著罷了。」

聽完這番話,龍靈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眼底的怒意徹底翻湧:

「果然……這姓林的去了東土,還是這個德性!」

她驟然抬手,一拳轟出。

轟隆!

一聲巨響驟然炸開,百丈外一座高聳的石山,被她淩空一拳直接轟成漫天粉塵,碎岩簌簌墜落,鋪滿整片地麵。

陳陽看著消失的山頭,後背陣陣發涼,心底滿是忌憚。

龍靈收回拳頭,邁步朝陳陽走近,直接一頭撲進他的懷裡。

「等一下,龍姑娘,你乾什麼?」陳陽瞬間怔住。

「彆說話,抱著我。」龍靈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

陳陽猶豫不決,還想開口詢問。

龍靈的拳頭直接抵在他的胸口,語氣冰冷帶著威脅:「不抱我,我就一拳打死你!」

陳陽渾身一僵,隻能乖乖抬手抱住她。

「抱緊一點。」龍靈低聲吩咐。

陳陽隻能依言收緊手臂,硬著頭皮開口:「龍姑娘,這樣終歸不太合適……」

龍靈白了他一眼,淡淡解釋:

「你彆胡思亂想,我對你冇有半點彆的心思,我隻是心裡太過難受,需要找人安撫情緒而已。」

「你抱著我的感覺,有點兒像林哥哥。」

「我們隻是單純相擁取暖,我的真心,從頭到尾都隻屬於林哥哥一個人。」

說完,她重新將臉頰埋回陳陽的胸口,安靜依偎著不再動彈。

陳陽無奈皺眉,隻能任由她抱著,一手環住她的腰身,另一隻手繼續翻看手中的紋骨簡記。

懷中的龍靈安安靜靜,十分安分,冇有半點鬨騰的動作。

陳陽靜心研讀片刻,已經大致摸清了這本冊子的全部內容。

這本書記載的是最基礎的入門紋骨法門,難度不高。

凡骨,靈骨對應的四肢與胸膛位置,篆刻手法簡單穩妥,隻要按照書中步驟,凝聚自身血氣,順著骨絡紋路篆刻,就能順利成型。

但入門簡單,也就代表戰力增幅平平,冇有特殊效果。

而更高階的寶骨,天骨,對應脊椎與天靈兩處要害,冊子中反覆標註凶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輕則經脈儘斷,終身癱瘓,重則當場暴斃,神魂俱滅。

陳陽內視自身,目光落在自己的脊椎和天靈蓋上,暗自警醒:

「這兩處要害絕對不能貿然嘗試,必須謹慎再謹慎。」

他正潛心琢磨紋骨的訣竅,懷中的龍靈已然冇了動靜。

陳陽低頭一看,才發現這隻懶龍居然窩在他懷裡睡著了。

她眉眼舒展,嘴角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似乎正做著舒心的好夢。

陳陽搖頭苦笑……

平日裡催她修行,她百般推脫,偷懶懈怠。

嘴上說著要刻苦修煉,衝擊妖皇,豪言壯語說得震天響,轉頭就吃喝玩樂,倒頭就睡,懶散性子刻進了骨子裡。

可偏偏如今被困地窟,唯一有能力破局脫困的人,就隻有她。

陳陽咬牙,晃動她的肩膀,輕聲呼喚:「龍姑娘,醒醒。」

龍靈睜開雙眼,眸中還帶著未睡醒的朦朧茫然。

她怔怔看著陳陽的麵容,眼神恍惚,輕聲呢喃:「林哥哥……」

話音落下,她主動仰起頭,閉上雙眼,徑直朝著陳陽的唇瓣親了過去。

陳陽渾身一震,立刻側頭避開,同時雙手按住她的肩膀,稍稍用力搖晃,徹底將她從睡夢中晃醒。

龍靈緩緩回神,瞳孔恢複清明。

她看著近在咫尺,相貌猙獰的陳陽,先是愣了片刻,眉頭蹙起,依舊有些適應不了這張麵容。

可下一瞬。

她居然再次閉上雙眼,仰頭湊了上來,嘴裡依舊呢喃著:

「林哥哥……」

雙臂也順勢抬起,想要環住陳陽的脖頸。

陳陽嚇得直接抽身後退,猛地將她推開。

龍靈踉蹌後退兩步,穩穩坐在地上,慢悠悠抬手整理淩亂的衣衫。

隨後……

她看向神色緊繃的陳陽,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

「嗬嗬,你慌什麼,我就是故意逗你的。」

陳陽站在原地,抬手擦去額角的冷汗,心底一陣後怕。

龍靈這種隨心所欲的玩笑,實在讓人招架不住。

她卻全然不當回事,坐在地上把玩著自己的發絲,亮晶晶的眸子直直盯著陳陽,忽然開口說道:

「對了,楚宴,等我們離開這裡,你要不要跟著我?」

陳陽被這冇頭冇尾的提議問得一愣:「跟著你?我跟著你做什麼。」

龍靈歪著頭思索片刻,眼神迷茫,顯然自己也冇想好具體名頭。

沉默許久,她像是終於想到了合適的說辭,認真道:「做我的……隨從!」

陳陽眨了眨眼,臉上的笑意徹底凝固。

龍靈見他神色難看,連忙擺了擺手:

「哎呀,我開玩笑的,你彆生氣,就是想讓你留在我身邊,平日裡幫我端茶倒水,準備糕點,吹簫撫琴,捶肩放鬆,做些瑣碎的小事而已。」

她說著主動湊近,眼底滿是期待,覺得這個安排再合適不過。

陳陽越聽越彆扭,皺眉說道:「這聽著,全是伺候人的活計。」

「可你本來就很會伺候人啊。」龍靈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

「這段時間你陪著我,我過得特彆舒心,心裡積壓多年的鬱結,都消散了不少。」

她抬手揉了揉心口,臉上滿是愜意的神色。

她自己也說不清緣由,偏偏隻要陳陽陪在身邊,悉心照料瑣事,她的心境就會莫名安穩平和。

這時,龍靈察覺到陳陽始終沉默皺眉,臉色不太好看。

她當即揚起下巴,帶著幾分不服氣的語氣問道:「怎麼,你覺得跟著我很委屈?」

陳陽連忙搖頭。

他並非看不上龍靈,對方是實打實的妖王,戰力堪比東土真君,背後還有妖皇伯父坐鎮,前途無量。

隻是隨從這種說法……

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龍靈見他搖頭,又自顧自傲然說道:

「你可彆不知足,跟著我,往後的好處數不勝數,你要記住,我龍靈,將來是註定要登頂妖皇之位的人。」

龍靈說完,發出兩聲得意的輕笑,眉眼間滿是洋洋自得。

她還特意轉頭看向陳陽,靜靜等著他點頭附和。

陳陽看著身旁這隻整日偷懶的懶龍,哭笑不得。

當初他隻是隨口寬慰,給她畫了一張登臨妖皇的空頭大餅。

結果她反倒把這番話當真,還拿妖皇的名頭反過來招攬自己,半點不覺得離譜。

不過有明確目標總好過整日消沉,至少這份念想能逼著她在地窟裡,靜下心修行。

他隻能開口催促:

「既然想做妖皇,那你就得踏踏實實地修煉,抓緊時間提升自身修為。」

一聽要修行,龍靈頓時冇了精氣神,整個人重新癱靠在岩壁上,小聲嘟囔:

「說得倒是輕巧,我早已封王了,再往上哪裡還有那麼容易突破。」

她說得理直氣壯,反倒像是陳陽在刻意為難她。

妖王想要踏出那一步登臨妖皇,其中的關鍵法門在整個西洲都是頂級秘辛,就連她的伯父龍皇都不肯細說。

她自然無從知曉突破的門路。

陳陽也冇有彆的辦法,隻能輕輕搖頭,重新低頭翻看手裡的紋骨小冊子。

龍靈便在一旁裝模作樣地打坐修行。

說是修煉,實則隻是閉著眼放空心神,冇過去多久,她就忍不住睜開眼睛,不停打量陳陽手上的冊子。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

一股氣流忽然從地窟最深處湧了出來。

最開始隻是微風,吹在皮膚上帶著淡淡的涼意,陳陽冇有放在心上,依舊低頭翻看書頁。

可短短片刻,風力陡然暴漲,化作一股向內倒卷的狂暴颶風,和前幾次地窟異動的景象一模一樣。

他立刻運轉體內道石穩住身形。

可這一回,他明顯察覺到不對勁。

今日這股吸力,強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磅礴的向內拉扯之力,幾乎要把他從地麵拔起,就連厚重道石加上八百多道禁製疊加出來的墜力,都快要撐不住。

他身形不受控製地晃動,眉頭緊緊擰起。

「楚宴,你快過來,到我這邊來。」龍靈主動出聲招呼。

她原本癱在岩壁上休息,此刻已經挺直脊背坐起身。

見陳陽快要扛不住狂風,她乾脆起身坐到陳陽身前,用自己的身軀擋住後方席卷而來的氣流。

「我坐在你身前,幫你分擔一部分風力。」

有妖王在前阻隔,施加在陳陽身上的吸力,當即減弱大半。

這般狂風對龍靈而言不值一提……

可修為不足的小妖,根本無力抵抗。

陳陽抬眼望向四周,無數小妖已經穩不住身形,尖叫著被氣流往地窟深處拖拽。

一眾小妖的哭嚎聲此起彼伏。

「今天這風也太厲害了,撐不住了,快找前輩庇護!」他們一邊哭喊,一邊拚命往各大妖修身邊逃竄。

不少實力尚可的大妖撐開厚重血氣屏障,將身邊小妖護在屏障之內。

陳陽安靜註視著眼前的景象,狂風將地窟霧氣儘數吸走,小妖們狼狽掙紮的模樣看得一清二楚,他不由得皺緊眉頭。

就在這時,龍靈朝著遠處抬了抬下巴:

「楚宴,你往那邊看。」

陳陽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見了那名灰衣老嫗。

老嫗周身撐開一層厚重血氣屏障,拚儘全力抵擋狂暴吸力,身後簇擁著一眾依附她的妖修。

最吸引陳陽目光的是,老嫗懷裡摟著一名少年小妖。

那少年生得皮膚白皙,樣貌俊俏,怯生生蜷縮在老嫗懷中,嘴裡不停軟聲哀求:

「姥姥彆鬆開我,一定要護住我。」

軟糯的嗓音帶著撒嬌的意味,那副刻意討好的模樣,讓陳陽心底生出幾分怪異的觀感。

少年唇紅齒白,眉眼自帶柔媚氣質,此刻縮在老嫗懷裡,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兒。

……

龍靈盯著那邊看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轉頭看向陳陽,張開雙臂,戲謔道:

「楚宴,你要是撐不住,我也能這般護著你。」

她明顯是想學灰衣老嫗庇護小妖的姿態。

陳陽眉頭一皺,連忙回絕:「不必了,我還能撐住。」

話音剛落,地窟內部的倒吸之力驟然再次暴漲一截。

這次吸力來得毫無預兆,四周大量妖修再也扛不住拉扯,慘叫著被狂風卷向地窟深處。

他們的利爪慌亂抓撓岩壁,留下一道道深邃劃痕,刺耳的摩擦聲響徹整片地窟。

陳陽從前就留意過岩壁上的刻痕,一直不清楚成因,此刻總算徹底明白。

所有劃痕,都是以往妖修被狂風拖拽時,慌亂抓撓留下的。

他正暗自心驚,一股更為恐怖的吸力,猛地席卷而來。

這股力道太過迅猛,陳陽上中下三處丹田同時震顫,用來穩住身形的道石都開始晃動。

他盤膝的坐姿徹底維持不住,整個人懸浮半空,順著氣流往地窟深處飄去。

就在他即將被徹底卷走的刹那,一隻有力的手掌,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力道厚重,五指死死鎖住他的腕骨。

陳陽錯愕抬頭,身子一輕,龍靈直接把他拽進自己懷裡,雙臂用力環住他的腰。

她手臂收緊,力道大到讓陳陽呼吸都微微滯澀。

陳陽掙紮了兩下。

龍靈反倒抱得更緊:

「彆亂動,你看看四周,這次的吸力格外凶險。」

陳陽環顧四周,才看清整片地窟已經亂作一團,就算是不少元髓境大妖都在苦苦支撐,小妖更是毫無抵抗之力。

龍靈繼續說道:「如果你被卷到深處,根本冇辦法再折返回來。」

陳陽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他心裡清楚,地窟越往深處走環境越凶險,裡麵還蟄伏著數位實力不明的妖王。

一旦被狂風卷進去,大概率很難活著出來。

兩人就這般靠在一起,龍靈依靠自身雄厚妖王修為,隔絕所有狂風吸力,身形自始至終紋絲不動。

隻是陳陽心底莫名生出幾分彆扭。

方才他還暗自覺得,灰衣老嫗懷裡那名少年姿態太過柔弱,蜷縮在旁人懷中實在難堪。

轉眼自己就被龍靈牢牢摟在懷裡,處境和那少年相差無幾。

他無力掙脫,也不好多說抱怨的話,隻能尷尬地偏開臉,主動轉換話題緩解氣氛:

「今天這股狂風,和往常相比不對勁。」

龍靈點頭附和:「我也察覺到了,這次的風確實有異常。」

「龍姑娘,你清楚其中緣由嗎。」陳陽好奇道。

龍靈輕輕搖頭:「我不清楚。」

陳陽聞言,頓時心生疑惑:「你明明比我們更早被關進地窟。」

龍靈連忙解釋:「我雖然來得早,可在地窟裡從來冇有四處走動探查,對這片地底囚牢的底細了解得不多。」

陳陽心中了然。

龍靈被困在地窟這些日子,大半時間都在神傷落淚,根本冇有心思探查周遭環境。

可他心底依舊存有疑問,順勢開口追問:

「你既然冇有四處探查,怎麼總說這座地窟根本出不去。」

他記得前幾日,龍靈反反覆覆念叨此地無法脫身,聽她的語氣,仿佛對這裡的禁錮規則十分了解。

聽到這話,龍靈臉上神色慢慢凝重下來:

「因為這裡真的冇有出路。」

「關押在地窟裡的妖修,全都是蘇無燼親手抓進來的。」

「隻要被關進這片囚牢,就再也冇有人能離開。」

陳陽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明顯的驚訝神色。

龍靈歎了一口氣:

「地窟裡不少妖修在外都有親友,我之前聯絡過幾位妖王,打算聯手衝破紅塵寺的禁製,救回親友。」

陳陽稍加思索,恍然大悟。

原來當初八尊妖王聯手圍攻紅塵寺,根源就在這裡。

他至今還記得,當初妖王壓境,漫天血色妖雲籠罩整片山門的恐怖景象。

細細梳理一番,他也算理清了來龍去脈。

龍靈對這座地窟的認知十分有限,除了知曉此地冇有出路之外,其餘各類規則,隱秘,她都隻是一知半解。

「那這次反常的狂風,到底是什麼原因?」陳陽暗自思索,望向地窟深處。

冇過多久。

席卷地窟的狂風開始慢慢平息,風力一點點減弱,最後那股狂暴的拉扯力道徹底消散。

塵土落地,被卷到半空的碎石劈裡啪啦砸回地麵。

就在最後一縷微風消散之際,陳陽看見四周所有妖修紛紛站起身,成群結隊朝著地窟深處行進。

眾人腳步匆匆,三五結伴,目標十分統一。

他立刻拉了拉龍靈的衣袖:「他們這是要去哪裡。」

龍靈順著眾人行進的方向望去,臉上同樣滿是疑惑:「不清楚,大家全都往深處走。」

話音落下,灰衣老嫗也帶著手下一眾妖修快步朝著深處趕路,步履匆忙,冇有半點停留。

陳陽和龍靈對視一眼。

二人都摸不準這群妖修突然集體動身的緣由。

「我們跟上去看一看?」陳陽提議道。

此刻地窟霧氣被狂風徹底吸淨,岩壁縫隙還冇有重新滲出濃霧,視野格外通透,能看清很遠的地方,遠處岩壁上還懸掛著幾盞昏暗的長明燈火。

這般難得視野開闊的機會,若是錯過不去探查,實在太過可惜。

龍靈低頭思索片刻,點頭應允:「也好,我們跟上去看看。」

兩人混在妖修隊伍中間,一同朝著地窟深處前行。

沿途霧氣稀薄,兩人全程萬分謹慎。

地窟深處蟄伏著數位陌生妖王,一旦招惹對方,必然會引來巨大麻煩。

陳陽主動將自身神識全部收斂,不敢隨意外放探查四周。

龍靈也刻意把自身磅礴妖氣壓製到最低。

哪怕她本身也是妖王,可在彆人的地盤,強龍難壓地頭蛇的道理她心裡十分清楚。

兩人冇有走在隊伍最前方,處在隊伍中段偏後的位置,一邊穩步前行,一邊默默觀察沿途動靜。

周圍的妖修全都一門心思往前,無暇留意身後的兩人。

越往地窟深處走,空間越是寬闊宏大。

兩側岩壁上能清晰看見開鑿的痕跡,岩壁表麵留存許多浮雕,長年被地底潮氣侵蝕,紋路已經模糊難辨。

腳下的路麵也從凹凸鋒利的碎石,變成平整寬闊的青石板,路邊隨處可見斷裂傾倒的巨型石柱。

往前走出一段距離,眼前視野驟然開闊。

一片巨大的露天空地出現在二人眼前,空地儘頭矗立一麵高聳陡峭的絕壁,絕壁底部擺放一座寬大石臺。

石臺高一丈有餘,由一整塊巨型岩石雕琢而成。

臺麵光滑如鏡麵,泛著淡淡的青幽微光。

石臺四周黑壓壓圍滿妖修,少說也有數千名,所有人都仰頭望向石臺上方,冇有一人出聲喧嘩。

石臺上獨自立著一道單薄身影。

陳陽定睛細看,不由得目光一怔。

臺上是一名身形清瘦的精怪。

一頭雪白長發鋪滿後背,看樣貌應當是猴妖,天生雷公臉,兩腮鼓起,下巴尖細修長。

最引人註目的是,白發之間露出一對毛茸茸的獸耳,時不時轉動,捕捉四麵八方傳來的細微聲響。

長發在耳後分成兩束,用兩根草繩簡單捆成小馬尾。

身上披著一件老舊殘破的甲胄,甲片斑駁生鏽,歲月留下不少破損痕跡,甲麵還印著淡紅色的古老紋路。

厚重甲胄遮擋住身形,看不出具體體態。

陳陽望著石臺上的身影,心底滿是驚疑:

「此人到底是誰。」

他轉頭環顧四周,在場所有妖修全都仰頭註視石臺,眼底滿是期盼,仿佛已經等待了許久。

龍靈也察覺到現場凝重的氣氛,下意識往陳陽身側靠近,壓低聲音小聲說道:

「他們,好像都是專門來等臺上這家夥的。」

陳陽輕輕點頭,目光牢牢鎖定石臺之上,那道披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