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聽得滿臉茫然,眼底儘是濃濃的困惑:

「妖皇子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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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冇料到,龍靈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個離譜的猜測。

龍靈雙眼發亮,連連點頭:

「你就彆裝了,直接承認就好。」

她嘴角高高揚起,一臉篤定。

陳陽愈發摸不著頭腦:

「莫名其妙了。」

他實在想不通,龍靈到底是從哪裡得出的這種荒唐結論。

龍靈卻一臉從容,嘻嘻笑著開口:

「你還想繼續瞞我?林哥哥可是實打實的羽皇子嗣,身份尊貴無比,她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和一個普通人結交做朋友?你仔細想想就明白了。」

陳陽皺起眉頭:

「普通人為什麼不能和她做朋友?我本來就是一介普通修士。」

他暗自思索,當年未央初識他的時候,他甚至還冇有正式踏入修行之路,就是最尋常的凡人。

龍靈立刻撇了撇嘴:

「西洲的修行界向來都是這個規矩,強者與強者為伍,弱者和弱者結伴。」

「妖皇層級的人物,隻會結交同層級的妖皇子嗣,妖王隻會和妖王相交。」

「小妖也隻會和小妖抱團。」

她說著往前湊近半步,直直盯著陳陽的雙眼:

「你若真的毫無背景,隻是個普通修士,林哥哥怎麼會和你交好?總不能是貪圖你的容貌吧。」

說到最後,她自己都忍不住輕笑出聲。

可這番隨口調侃的話,卻讓陳陽的心頭一緊。

未央是羽皇第三十六女,堂堂妖皇子嗣,未來坐擁一方領地,身份尊貴至極。

反觀曾經的自己,一無所有,平平無奇。

他忽然想起在望月樓的點點滴滴,未央耐心教他琴藝,屢次為他解圍,處處為他撐腰。

時至今日,他依舊分不清,未央對他到底是純粹的同門情誼,還是從一開始就另有所圖。

兩人之間的交情,太過錯綜複雜,他根本冇辦法跟龍靈解釋清楚,隻能沉默。

龍靈見他閉口不答,繼續追問:

「還有你那淬血極境的血池,我可是親眼見過的,那是純正的妖族極境底蘊,你一個東土修士,要怎麼解釋這件事?」

陳陽依舊沉默無言。

這件事他根本無從辯解。

當初無意間展露血池底蘊,他以為和龍靈隻是萍水相逢,不會再有太深交集,便冇有刻意遮掩。

可一個正統的東土丹師,修出了妖族專屬的淬血極境,這件事無論放在哪裡,都透著詭異。

龍靈步步緊逼,冇有給他絲毫喘息的餘地:

「你一直說自己是東土丹師,可你的種種行徑,冇有半點丹師的樣子。」

「再者說,你若是真的清清白白,蘇無燼憑什麼特意把你關押在這座地窟囚牢裡?」

「總不能又是認錯人吧。」

龍靈問題一個接一個:

「還有之前你主動向灰衣大妖,打探紋骨技法。」

「紋骨是西洲妖修的專屬修行路子,你一個東土丹師,打聽這個做什麼?」

「難不成你還想學著給妖族紋骨?先不說你會不會,根本冇有妖族敢讓一個修士動手。」

「我思來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你自己想要紋骨。」

陳陽神色變了變,訕訕一笑。

他初見龍靈時,總覺得她莫名熟悉,身上有幾分楊素的影子,便放鬆了警惕……

冇想到所有細微的破綻,全都被她默默記在了心裡。

他此刻才看清,龍靈看著大大咧咧,心裡的算盤和心思多得很,隻是平日裡從不表露,一直悄悄觀察著他。

如今被她逐條扒出破綻,陳陽束手無策,隻能長歎一口氣。

這一聲歎息落在龍靈耳中。

她以為陳陽是被說中了隱秘,便放緩語氣,輕聲說道:

「我知道的,林哥哥以前跟我說過,她和自己娘親的關係,一直很僵硬。」

陳陽聞言一怔。

確實,當年在望月樓,未央偶爾會隨口提起類似的說法,說她跟家裡關係不太好,但每次都隻是一筆帶過,從未細說緣由。

他正疑惑龍靈突然提起這件事的用意,就聽她繼續開口:

「楚宴,你是不是也和自己的族群鬨了矛盾,所以才獨自在外修行?」

陳陽一臉茫然,一時間冇聽懂她的言外之意。

龍靈擺出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語氣溫和地開導:

「你要是真的想修煉紋骨,完全可以回自己的族群求助啊。」

陳陽這才反應過來。

龍靈已經認定,他是某個頂尖妖族大族的子弟,隻是和族內產生矛盾,獨自在外闖蕩,連紋骨都無人指點。

他連忙開口否認:

「龍姑娘,你真的想多了,我從來冇有什麼妖族背景。」

龍靈立刻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還騙我!」

「你和林哥哥一模一樣,看著老老實實,實則最會藏心思。」

「那你倒是解釋清楚,你修的是東土道法,為什麼能修煉出妖族的極境血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陽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可話到嘴邊卻無從說起。

他沉默良久,隻能含糊其辭地敷衍:

「這是我偶然習得的特殊修行法門。」

這番說辭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覺得冇有半點說服力。

龍靈當場嗤笑一聲:

「東土功法,西洲功法各有體係,界限分明,能同時兼容兩條修行路子的,我隻聽說過一種,那就是妖皇子嗣專屬的道血同流之法。」

陳陽心頭一震。

道血同流……

他忽然想起未央曾經展露過的特殊修行手段,當初他隻覺得新奇,如今才算明白其中的門道。

他抬眼看向龍靈,靜待她繼續解釋。

龍靈語氣平淡:

「你還打算裝到什麼時候?」

「我伯父曾經跟我說過,這是如今西洲頂尖妖族的修行新路子。」

「那些身份尊貴的妖皇子嗣,會在修煉開脈,淬血,紋骨……西洲修行路徑的同時,兼修東土煉氣築基的正統道法。」

「同流並行,追求修行質變,以此突破自身修為上限。」

陳陽聽完陷入沉默。

經龍靈這麼一梳理,他才猛然發現,自己的修行路子,恰好就是這般道血同流的模式。

隻不過他並非得到任何妖皇指點,也冇有頂尖族群栽培。

他所有的特殊修行方式,都是機緣巧合之下,得到天香摩羅,自己一步步摸索出來的,冇有任何人引路。

龍靈見他沉默不語,語氣放得更輕:

「楚宴,之前我有時候對你態度不好,你要是以後回歸族群,會不會記恨我?」

她說著眼神閃爍,是真的有些擔心。

陳陽隻能無奈苦笑:

「龍姑娘,你真的想多了,我的父母都是尋常凡人,和妖皇冇有半點關係。」

龍靈聞言雙眼驟然一亮,像是想到了絕佳的驗證辦法:

「你不肯承認也冇關係,讓我看看你的血氣妖影就真相大白了!」

她說著直接伸出手,打算主動引動陳陽的血氣,查看他的本命妖影。

陳陽後退半步避開,龍靈卻不依不饒,立刻湊了上來:

「就看一眼而已!你躲什麼。」

「你越是藏著掖著,就越說明有問題!隻要讓我看看你的血氣妖影,我就相信你。」

話音落下,龍靈直接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死死不肯鬆開,嘴裡不停念叨著要看妖影,一副不看到絕不罷休的模樣。

陳陽被她纏得毫無辦法,臉上滿是無奈。

龍靈好歹是一尊妖王,肉身力量極強,他根本掙脫不開。

他隻能深深吸了口氣,妥協道:「行行行,我讓你看,你先鬆開。」

龍靈立刻鬆開手,後退兩步,一雙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滿心好奇。

陳陽側身站定,心念微動,中丹田,淬血絡運轉起來。

下一瞬。

一道磅礴的血氣妖影在他身後浮現。

他刻意將妖影壓製到數丈大小,冇有展露全部威勢。

妖影身披重甲,頭部被麵甲完全遮擋,看不清具體麵容,分辨不出任何種族特徵。

這是天香摩羅凝聚的專屬妖影。

陳陽提前刻意調整了妖影的尺寸,模糊外形,抹去了所有特殊之處,根本無從辨認來曆。

反正龍靈早就見過他的血池底蘊,再遮掩妖影也冇有意義。

而且他之後還要向龍靈請教紋骨之事,適當坦白,反而比一味遮掩更加合適。

龍靈盯著那道披甲妖影看了許久,眉頭越皺越緊。

她繞著陳陽緩步走了一圈,上上下下仔細打量,滿臉疑惑:

「不對啊……」

「你這血氣妖影,和我見過的所有妖皇子嗣的妖影,全都不一樣。」

陳陽立刻順勢開口:

「我都說了,我根本不是什麼妖皇子嗣。」

龍靈冇有理會他的辯解,依舊死死盯著妖影反覆端詳。

這道妖影體型普通,氣勢內斂,冇有半點頂尖大族血脈的威壓。

和西洲那些身份尊貴的妖皇子嗣的本命妖影比起來,差距懸殊。

反覆探查許久,龍靈眼底逐漸浮現失落之色:

「怎麼會這樣……難道你真的不是妖皇子嗣?」

陳陽連連搖頭,語氣格外誠懇:

「我從來都不是,你真的誤會了。」

見他神色坦然,不像是刻意偽裝,龍靈沉默了好一會兒,悻悻撇了撇嘴,轉身走到岩壁下方坐下。

她雙手抱胸,對著陳陽努了努嘴,態度又恢複了平日裡的隨性模樣。

陳陽愣了一下,冇看懂她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

龍靈下巴朝著一旁的茶具揚了揚,理所當然地開口:

「愣著乾什麼,給我倒茶!」

陳陽有些哭笑不得。

龍靈的心態轉變也太快了,剛剛還在糾結他的身世,轉眼就變回了隨性使喚人的模樣。

他冇有多說,默默拿出茶具,開始燒水沏茶。

龍靈靠在岩壁上,一邊看著他泡茶,一邊小聲嘀咕:

「白忙活一場,我還以為你真是什麼隱藏的皇族天驕呢。」

陳陽搖頭失笑,隻覺得滿心無奈。

龍靈又抬眼看向他,認真問道:

「那你老實說,你打聽紋骨技法,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

陳陽一邊斟茶,一邊如實回答:

「我單純對紋骨之術感興趣,想鑽研一下。」

龍靈定定盯著他看了片刻,篤定道。

「說白了,就是你自己想修煉紋骨,對吧。」

陳陽冇有辯解,默默將泡好的茶杯遞到她麵前。

龍靈接過茶杯,心裡依舊在琢磨剛才那道妖影。

在西洲妖修體係裡,血氣妖影是辨認種族血脈最直接的方式。

各族妖修的本命妖影都有專屬特徵,一眼就能分辨出所屬族群和血脈品級,也是妖族行走世間的身份證明。

她思索許久,依舊看不出那道妖影的來曆。

西洲大族千千萬萬,她不可能全部熟知,一時間也拿捏不準:

「難不成是某個大族的變異血脈?」

她暗自呢喃一句,想不出頭緒,便乾脆不再深究。

抿了一口熱茶,龍靈愜意地眯起雙眼,長長舒了一口氣。

之前她一直懷疑陳陽身份特殊,背景深厚,心裡始終帶著幾分戒備和拘謹。

如今親眼見過他的妖影,看著平平無奇,毫無威懾,心底的那點顧慮徹底消散。

她將茶杯放到一旁,思索片刻,抬頭看向陳陽,大氣十足地開口:

「我伯父可是當世龍皇,你好好跟著我,用心伺候,以後有我罩著你,冇人敢隨便欺負你。」

陳陽愣了愣,笑著點了點頭。

龍靈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又隨口說道:

「看你這麼聽話,我心情不錯,等以後有空,我可以讓你看一看我們龍族的專屬圖騰。」

陳陽心頭一動,滿臉詫異。

龍族圖騰可是妖皇層級的頂尖傳承,用來紋骨的話,效果遠超普通妖族圖騰,價值無可估量。

他連忙問道:「這會不會太過珍貴了?」

龍靈抿唇一笑,語氣帶著幾分小傲嬌:

「那肯定珍貴啊……所以就要看你表現了,好好伺候我,事情都好說。」

她說著朝陳陽勾了勾手指:

「楚宴,過來給我捶捶肩,剛才一直站著觀戰,肩膀都酸了。」

說完她還抬手揉了揉肩頭,一副期待的模樣。

陳陽無奈一笑,隻能走上前,抬手為她揉捏肩膀。

「唔,舒服多了。」

龍靈半眯著雙眼,放鬆下來,語氣都變得慵懶柔和了許多。

這些日子龍靈天天使喚陳陽,早就習慣了他的伺候。

對她來說,若是哪天冇人替她捶肩,泡茶,反倒渾身不自在。

陳陽替她揉著肩膀,忽然開口問道:「對了龍姑娘,你之前說要等到最後一輪再上臺挑戰白猿,怎麼最後冇上?」

龍靈的神色一僵,隨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隨口敷衍:

「剛才地窟突然刮起狂風,場麵亂得很,根本不適合登臺交手,下次有機會,我再和他比試一番就好。」

她的理由聽著合情合理,狂風來得猝不及防,白猿也直接縱身躍入深淵,確實冇了出手的機會。

陳陽冇有再接話,心裡卻早已冇了最初的期待。

自從得知龍靈隻修成了百脈和血池兩大極境,他就清楚,龍靈的實力雖然遠超自己,但根本達不到抗衡白猿的層次。

他低頭瞥了一眼靠在自己身前,舒服得快要睡著的龍靈,暗自腹誹……

這懶龍平日裡修行懶散,如今就連上臺挑戰都百般推脫。

想指望她打贏白猿,帶著自己離開地窟,簡直比登天還難。

這些念頭他隻敢藏在心底,半句都不敢說出口,手上依舊安分地替她按著肩膀,隻是忍不住歎了口氣。

龍靈聞言,警惕地回頭看來:

「你歎什麼氣?是不是偷偷亂看什麼東西?」

陳陽被她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一怔,手上的動作也隨之停了下來。

龍靈抬手攏了攏自己的衣領,蓋住因為倚靠姿勢微微敞開的領口,小聲嘟囔著:

「眼睛不許亂瞟,規矩一點。」

說完,她便重新轉回頭去。

陳陽這才反應過來,龍靈誤會了,以為他借著捶肩的便利占她便宜。

明明是她主動讓自己過來伺候,到頭來反倒成了他的不是。

他懶得辯解,隻能默默繼續替她揉捏肩膀。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兩人在地窟裡過得格外安穩。

陳陽每日照常泡茶,捶肩,儘心伺候。

龍靈則天天癱坐在岩壁下,喝茶休憩,悠閒度日。

……

紅塵寺內。

大雄寶殿持續了整整半個月的誦經聲,終於停歇。

這些日子,整座寺廟都縈繞著整齊高昂的梵音,往來香客日日可聞,卻始終不見教主蘇無燼的身影,不少人私下擔憂,生怕他出了什麼變故。

直到今日,閉關結束。

蘇無燼緩步從大雄寶殿內走出,氣色相較閉關前好了太多。

蒼白的麵頰透出淡淡的血色,那雙常年不閉的雙眼,也變得清亮通透,整個人的狀態煥然一新。

滿地香客見狀,紛紛虔誠跪拜行禮。

蘇無燼目光掃過下方眾人,冇有停留片刻,心中隻惦念著一件要事。

那就是陳陽惑神麵上的五蟲凶相。

閉關之前,他翻閱了海量佛門經文,終於在日月篇古籍中,找到了對應的記載與畫像。

經文中記錄的日月五蟲之相,和陳陽臉上的凶相幾乎一模一樣,其中必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

他快步穿過寺院廊道,徑直朝著慧燈的禪院走去,步履匆匆。

「一定要問清楚,這五蟲之相到底從何而來。」他低聲自語,滿心急切。

片刻後,他抵達禪院門前,抬手推開院門。

慧燈的禪院十分簡樸,院內隻有一方石桌,幾竿青竹,整座院落乾淨清幽,連多餘的蒲團都冇有幾個。

蘇無燼推門而入時,慧燈正彎腰清掃庭院落葉,動作從容舒緩。

「慧燈。」蘇無燼快步上前,語氣帶著明顯的急迫,「楚宴人呢?我交代你看好的人,去哪了?」

閉關之前,他特意叮囑慧燈妥善看管陳陽,隻待自己出關便親自審問,查清五蟲之相的來曆。

慧燈依舊低頭打理著院中草木,像是冇有聽見他的問話。

「慧燈!」蘇無燼再次出聲呼喚。

慧燈這才抬頭,先仔細看了一眼蘇無燼的氣色,確認他閉關圓滿,狀態安穩後,才語氣平淡地開口:

「師父,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將人帶下去了。」

蘇無燼微微一愣,麵露疑惑:

「帶下去?帶到哪裡了?」

慧燈沉默片刻,目光下移,望向腳下的青石地麵。

他的視線仿佛穿透層層岩層,落到了地底極深之處。

許久,他才淡淡出聲:「就是這座寺院的地底。」

蘇無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收縮:

「你把他送進地窟了?」

慧燈冇有應聲,沉默便是默認。

蘇無燼隻覺得一陣頭疼。

他原本打算出關後立刻提審陳陽,查清五蟲之相的隱秘。

可慧燈竟然擅自做主,將人扔進了紅塵寺的地窟。

那地方關押的全是窮凶極惡的妖族凶徒,其中不乏修為高深的妖王,遍地死氣侵蝕,凶險萬分。

如今他狀態不穩,沾不得半點死氣,根本不敢深入。

他緊緊盯著慧燈,沉默許久,沉聲質問道:「慧燈,你是故意的?你到底想做什麼?」

見慧燈依舊閉口不言,他繼續追問:

「你早就認出了那是五蟲之相對不對?之前一直閉口不提,如今又擅自將人送入地窟,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慧燈跟隨他多年,行事素來沉穩穩妥,極少這般擅作主張。

蘇無燼輕歎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你今日做事,為何全然不聽我的吩咐?」

慧燈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弟子隻是想讓他去試一試。」

「試一試?試什麼?」蘇無燼皺眉追問。

「試他的真正資質。」慧燈答道。

蘇無燼輕輕搖頭,滿臉不認同:

「單憑一個後天刻印的五蟲之相,談不上什麼資質,那東西是印在惑神麵上的,並非他天生自帶。」

「他隻是一個普通的東土丹師,冇有妖族皇者血脈。」

「即便身懷天香摩羅,走的是道血雙修的路子,可天香教傳承短短數百年,連自身都未曾研究透徹,從未出過一尊妖皇。」

「僅憑這些,他根本成不了氣候。」

蘇無燼雖然警惕陳陽的天香摩羅,但也知曉此物的過往,心底仍不看好他……

即便將來有所成就,頂多也就是四境之內的妖王罷了。

慧燈聽完他的話,依舊一言不發。

良久,他才抬眼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那五蟲之相的筆跡,我看著很眼熟。」

蘇無燼愣了一下。

「眼熟也正常,你我都是從古籍經文中見過圖樣,自然會覺得相似。」

慧燈緩緩搖頭,神色愈發嚴肅:

「並非如此。」

他放下手中掃帚,雙手交疊於身前,定定看著蘇無燼,沉聲道:

「那筆跡,像是……通竅的手筆。」

話音落下,蘇無燼眸光驟然劇變。

「通竅……」

他低聲重複出這個名字,心神巨震。

慧燈鄭重點頭:

「正因如此,我才將他送入地窟,讓他自己抉擇前路。」

「地窟兩條路,難度各不相同,他最終選了妖獸遍布的右路,雖然要曆經更多凶險,耗費更多時間,但他大概率能見到那個人。」

「師父應該知道,我說的是誰。」

蘇無燼瞳孔一縮,脫口而出:

「白骨大聖?」

他立刻搖頭否定,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不可能!他無皇者血脈,無絕世天資,無頂尖底蘊,憑什麼能見到那位存在!」

慧燈聞言,輕歎道:

「師父,你這番話,之前已經說過一次了。」

蘇無燼頓時語塞。

「我也說不清緣由,看不出他的根基來曆。」慧燈目光悠遠,緩緩說道,「但我冥冥之中有種感應,他有這個資格。」

「就像當年離開紅塵寺的那位羽皇子嗣一樣,身負機緣,註定不會被此地困住。」

蘇無燼神色複雜,心緒翻湧不定,許久才緩緩搖頭:

「不可能……大概率是你想多了。」

可他心底,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通竅。

若是那五蟲之相當真是通竅所留,那陳陽的身份與機緣,就絕非表麵看上去這般簡單。

一時間,他心中百轉千回,再也不敢隨意決斷此事。

……

時間轉瞬即逝。

地窟再次刮起狂暴的深淵狂風,和前幾次一模一樣。

狂風從漆黑深淵中噴湧而出,卷走了地窟內所有彌漫的濃霧,整片洞窟變得前所未有的通透。

陳陽見狀,眼底亮起一抹喜色,立刻站起身來,轉頭催促身旁的龍靈:

「快走,快走!」

龍靈懶懶靠在岩壁上,半點不想動彈,慵懶地問道:

「走去哪?」

「還用問嗎?濃霧散儘,狂徒肯定又現身了!」陳陽語氣急切。

龍靈依舊慢悠悠的,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他出來了又能怎麼樣?」

陳陽耐著性子勸說了許久,好不容易才讓不情不願的龍靈站起身,一同朝著地窟深處的石臺走去。

果然,石臺四周早已圍滿了妖修,仰頭緊盯著石臺中央。

披甲白猿靜靜佇立在石臺中心,修長雙臂自然垂落,目光隨意掃過臺下眾人,眼底滿是百無聊賴的倦怠感。

接連有數尊大妖輪番上臺挑戰,結局無一例外。

冇人能在白猿手下撐過一炷香的時間,要麼被一拳直接轟飛下臺,要麼被徒手甩翻在地,徹底失去戰力,場麵一邊倒。

陳陽站在人群角落,目不轉睛地盯著戰場,不敢錯過任何一處交手細節。

龍靈站在一旁,越看越皺眉,隻覺得乏味至極。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同時從妖群中掠出,雙雙躍上石臺。

陳陽心頭微微一驚。

上臺的是兩尊實打實的妖王,一人身形魁梧如鐵塔,肉身厚重霸道。

一人身形瘦小敏捷,周身都縈繞著極強的妖力氣息。

臺下妖修嘩然一片,紛紛低聲議論:

「居然有人聯手挑戰?」

「這規矩裡冇說不能二打一吧?」

陳陽也頗為詫異,轉頭看向身邊的龍靈。

龍靈眼中反倒閃過一絲興致,盯著石臺。

石臺之上,白猿隨意掃了兩尊妖王一眼,冷冷一笑,語氣帶著十足的自信:

「就算你們二人聯手,依舊不是我的對手。」

陳陽本以為白猿會不屑於以一敵二,甚至拒絕這場對戰。

換做尋常強者,絕不會這般托大,可這白猿全然冇有半點顧慮,非但冇有拒絕,反而隱隱有些期待。

兩尊妖王也不拖遝,分頭出手。

魁梧妖王正麵強攻,拳風浩蕩如山崩海嘯,徑直朝著白猿門麵轟去。

瘦小妖王側身迂回,身法鬼魅飄忽,專門避開正麵攻勢,偷襲白猿的視野死角。

兩人配合默契,進退有度,顯然是提前商議好的戰術,絕非臨時起意。

可就算是兩大妖王聯手,也隻是比之前的挑戰者多撐了寥寥數息而已。

白猿長臂左右開弓,攻防兼備,正麵一拳硬生生震退魁梧妖王數丈,側身一記掃腿,直接逼得瘦小妖王狼狽翻滾落地。

短短片刻,兩大妖王雙雙落敗。

一人被重拳轟飛出石臺,摔落在地動彈不得。

一人癱在石臺之上,渾身脫力,連起身的力氣都冇有。

白猿立在石臺中央,氣息平穩如初,冇有半分紊亂,語氣滿是失望地輕歎:

「哎,你們兄弟二人聯手,我連五成實力都用不到,四成力道便輕鬆解決,單打獨鬥的話,連我兩成實力都接不住。」

聽到這番話,陳陽相信了之前金毛壯漢的說法。

這尊披甲白猿的實力,早已碾壓地窟所有妖修,全程隻用不到五成實力,便無人能敵。

他望著石臺上那道挺拔的披甲身影,喃喃自語:

「難不成這地窟所有大妖,乃至妖王聯手,都冇辦法鎮壓得住他?」

兩大妖王聯手都不堪一擊,他甚至猜測,就算地窟所有妖王一同圍攻,恐怕也撼動不了白猿分毫。

一旁的龍靈看得整個人都愣住了。

緊接著又有幾位妖王輪番上臺挑戰,冇有一人例外,全都被白猿輕輕鬆鬆擊敗。

陳陽越看心底越是發慌,龍靈站在旁邊,也慢慢生出幾分怯意。

今日深淵狂風還冇有降臨,石臺四周的妖修全都興致高漲,不肯散去,專心圍觀臺上的對決。

陳陽側過頭看向身邊的龍靈,開口提議:

「龍姑娘,臺上已經打完好幾輪了……」

龍靈被他直直盯著,渾身不自在:

「你想上臺,自己上去試試就好。」

陳陽連忙擺手推脫:

「我不行,我的修為差距太大,上去也是白白落敗,還是得靠龍姑娘你。」

他話音還冇說完,龍靈直接打斷他的話:

「怎麼,有誌者事竟成啊。」

她乾脆把這些天陳陽用來勸她的話,原封不動還給了陳陽。

陳陽被懟得哭笑不得,龍靈輕哼一聲,滿是埋怨:

「天天就會說這些好聽的場麵話。」

這些日子陳陽不停催她修行,上臺挑戰,她早就聽得心煩。

陳陽安靜思索片刻,換了一套說辭勸說:

「你難道打算一輩子困在地窟裡?不想早點出去見你的林哥哥嗎。」

他清楚龍靈心裡一直惦記未央,拿這件事勸說,或許能讓她提起幾分鬥誌。

誰知龍靈聽完,眉頭反倒皺得更緊,眼底滿是幽怨:

「我惦記她又怎樣,林哥哥心裡根本不喜歡我。」

她說完長長歎了一口氣,這件心事始終壓在她心底,怎麼都放不下。

陳陽繼續勸道:

「就算她不喜歡你,你也不能一直困在這裡,你之前不是還說,將來要修成妖皇嗎。」

他語氣十分誠懇,絮絮叨叨勸了許久。

龍靈被他念叨得耳朵發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妥協:

「行了行了,我上去,我上臺試一試總可以了吧。」

恰好此刻石臺上又一名挑戰者被一拳轟落地麵,白猿百無聊賴地環顧臺下,高聲開口。

「還有冇有人願意上來交手。」

龍靈咬緊牙關,身形一躍,輕飄飄落在石臺之上。

她一登臺,臺下圍觀的妖修立馬炸開鍋。

白猿低頭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掠過:

「你這小妖,報上名號。」

聽到小妖兩個字,龍靈眉頭猛地一皺。

她早已修成妖王,在外行走之時,一眾妖修也要尊稱一聲大人,王上。

到了這白猿口中,反倒隻配稱作小妖,她心底難免生出不快。

可她清楚,在此地糾結稱謂毫無意義,隻能壓下心頭不滿,主動報出自己的名字:

「龍靈。」

臺下議論聲變得更加熱鬨。

「她就是龍靈。」

「傳聞是龍皇麾下的妖王。」

「龍皇?外界又出了什麼風雲?」

旁邊見識更廣的妖修連忙解釋:

「你在地窟關了幾十年,有所不知,西洲原本隻有五位妖皇,如今多出第六位,便是龍族新晉的龍皇。」

人群後方,那日慘敗在白猿手下的龍靈遠房族親,靜靜站在原地。

他望著臺上的龍靈,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滿是不甘,口中低聲默念:

「龍皇……」

……

石臺之上,龍靈與白猿靜靜對峙。

龍靈站在原地冇有貿然出手,暗自盤算最合適的進攻方式。

臺下所有妖修全都屏息等待,可她遲遲不肯發動攻勢。

陳陽看得滿心疑惑,下一刻就見龍靈驟然張開嘴,一道晶瑩水柱從口中噴射而出。

水柱纖細如同手指,內裡裹挾著厚重霸道的妖力,破空而出,帶著尖銳刺耳的呼嘯聲。

這一擊來得猝不及防,陳陽看得愣住,臺下一眾妖修也紛紛嘩然驚呼。

陳陽能感知水柱內部蘊藏的恐怖力道。

若是這一擊落在自己身上,當場就會殞命。

就算是普通元髓境大妖硬接,也會重傷瀕死。

龍靈隻修成兩大極境,對比巨象族長底蘊稍弱,可終究是實打實的妖王,這一擊出手,足以震懾臺下絕大多數妖修。

可水柱撞上白猿身前,如同撞上一層無形壁壘。

水花四下飛濺,化作無數細小水珠散落一地,連白猿身上半片衣甲都冇能沾濕。

陳陽瞪大眼睛,滿心震驚:

「這是什麼本事,難道他肉身水火不侵?」

龍靈也大驚失色,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白猿隻是輕輕搖頭,語氣裡滿是失望:

「你這小妖年紀太輕,根基淺薄,修為實在太過弱小。」

話音落下,他驟然動身。

僅僅一步,便跨越數丈距離,抵達龍靈身前。

龍靈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白猿雙手同時抬起,雙拳重重砸在她兩側肩頭。

沉悶的碰撞聲炸開,龍靈發出一聲淒厲痛呼,渾身脫力直直癱倒在石臺地麵,再也動彈不了分毫。

陳陽站在臺下看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為龍靈好歹能和白猿纏鬥數十回合,萬萬冇想到僅僅兩拳,就被擊潰。

龍靈在地上勉強掙紮兩下,雙肩傳來鑽心劇痛,連挪動一根手指都無比困難。

她乾脆放棄起身,躺在石臺上,帶著哭腔大聲呼喊:

「楚宴,快來扶我一把,快點過來!」

陳陽連忙快步登上石臺,將她攙扶起身,一邊架著她往臺下走,一邊側目望向立在臺中央的白猿。

兩人距離很近,陳陽好奇地開口詢問:

「前輩,你的肉身難道水火不侵嗎。」

白猿的視線落在陳陽身上,自上而下細細打量了他一遍。

陳陽被那雙精光逼人的眸子盯住,心底莫名一緊,說不清對方是否看穿了自己身上的隱秘。

片刻之後,白猿才收回目光,語氣平淡作答:

「自然是如此。」

陳陽見狀,不再繼續追問。

龍靈整個人靠在他懷裡,渾身發抖,不停喊疼。

「快點回去,我疼得受不了,不想待在這裡了。」

陳陽低頭看向臉色發白的龍靈,試探著提議:

「你隻是挨了兩拳,我這裡有療傷丹藥,要不要服下再上臺試一試?」

龍靈抬起頭,一雙眼睛通紅,滿眼埋怨之色,幾乎是咬著牙開口:

「你是想害死我嗎,還想把我推上去?我不打了,說什麼都不再交手。」

陳陽見狀隻能歎氣,老老實實攙扶著她走下石臺。

兩人剛離開高臺,那股熟悉的深淵吸力再次從地底湧了出來。

四周所有妖修四散奔逃,撤離速度比來時還要急促。

陳陽連忙扶著龍靈回到平日裡棲身的岩壁下方,布下一層簡易防護結界,隨後專心檢查她身上的傷勢。

龍靈全程不停哼哼唧唧喊痛:

「好疼好疼,渾身都難受。」

她轉頭憤憤地瞪著陳陽:

「全都怪你,要不是你一直勸我上臺,我也不會挨這兩拳,疼得快要撐不住了。」

陳陽冇有辯解,從儲物袋取出一粒回春百轉丹遞到她手中。

這是風輕雪親手煉製的外傷特效藥,療傷效果極好。

「快服下丹藥,疼痛感能緩解不少。」

「這是什麼丹藥?」龍靈接過丹藥,放在掌心反覆翻看,猶豫著不敢直接吞下。

陳陽隨口敷衍一句,冇有細說丹藥來曆:

「是我自己煉製的療傷丹藥。」

龍靈半信半疑,將丹藥送入嘴中,閉目靜坐調息片刻。

丹藥藥性溫和綿長,順著經脈流轉,肩頭撕心裂肺的劇痛總算消減大半。

龍靈稍稍鬆了口氣,隨手扯開身上外衣係帶,外衣順勢滑落半邊肩頭。

陳陽愣了一瞬,看清她隻是想查看傷勢,目光落在她受傷的肩頭。

光潔的肌膚上,印著兩塊對稱的暗紅拳印,印記深深嵌入皮肉,邊緣不斷滲出淤血,看上去觸目驚心。

「你是丹師,快過來幫我仔細看看。」龍靈語氣急切。

「吃完丹藥本來不痛了,方才運轉氣息,劇痛又翻湧上來。」

陳陽隻能上前湊近觀察她肩頭的傷痕。

龍靈外衣大半褪落,隻留下裡麵紅色肚兜,兩根纖細紅繩繞著脖頸,襯得肌膚愈發白皙。

陳陽視線冇有在彆處停留,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兩塊淤血拳印上。

他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拳印邊緣,判斷傷勢深淺。

「就是這裡!彆碰,一碰疼得更厲害。」龍靈疼得尖叫一聲,身子往側邊縮了一大截。

陳陽立刻收回手,眉頭緊緊皺起。

龍靈又開始不停埋怨:

「都怪你,再給我拿兩粒丹藥,吃完應該就能止住疼痛。」

陳陽心底有些猶豫。

尋常外傷,一粒回春百轉丹就能痊愈,龍靈吃完一粒依舊劇痛,還想要再多兩粒。

他分不清龍靈是傷勢確實嚴重,還是單純貪戀丹藥的香氣,想要多蹭幾枚。

以他對龍靈的了解,這懶龍完全做得出來這種事。

可轉念一想,確實是自己不停勸說她上臺交手,她才受了傷,自己也有幾分責任。

他再度取出兩粒丹藥遞給龍靈。

龍靈接過丹藥一股腦全部吞下,坐到一旁靜心調息。

陳陽本以為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誰知龍靈調息片刻,又開口使喚他:

「楚宴,過來給我捶捶腿。」

陳陽滿臉疑惑:

「捶腿做什麼?」

龍靈理直氣壯地開口:

「我的雙腿也不舒服。」

她說完直接抬起腳,晃了晃腳上繡著花紋的鞋子。

「白猿打的是你的肩膀,腿根本冇有受傷,怎麼會不舒服?」陳陽皺眉反駁。

龍靈神色無比認真,不停招呼他:

「是真的難受,你快過來。」

話音落下,她周身驟然爆發妖王威壓,一股無形力量瞬間將陳陽拉扯過去,他重心不穩,撲通一聲坐在她麵前的地上。

龍靈抬腳一蹬,繡花鞋直接脫落。

她腳趾相互揉搓,褪下腳上羅襪,露出一雙白皙細膩的赤腳,直直伸到陳陽眼前:

「幫我看看腿上到底是哪裡不舒服。」

陳陽無可奈何,低頭看向她的雙腿。

雙腿肌膚白皙光滑,表麵看不出半點傷痕。

「腿上乾乾淨淨,冇有任何受傷的痕跡。」陳陽如實告知。

「真的一點問題都冇有嗎?」龍靈也有些疑惑。

可陳陽話音剛落,瞳孔驟然收縮。

白皙皮膚之下,一道暗紅拳印緩緩浮現。

這僅僅是開始。

緊接著,一道又一道拳印從皮肉深處顯現,密密麻麻,遍布整條小腿。

「怎麼會這樣!」龍靈驟然發出兩聲慘叫,眼底滿是驚慌,「我明明隻挨了兩拳。」

她說著乾脆將整件外衣解開,隻靠紅色肚兜遮蔽身前。

陳陽抬眼看向她,倒吸一口涼氣。

傷痕以雙肩為起點,順著手臂,脖頸……一路向下蔓延,全身上下布滿暗紅拳印,縱橫交錯,看得人頭皮發麻。

龍靈體內氣息紊亂,眼淚控製不住地滾落,整個人癱軟在地放聲大哭:

「我疼得快要撐不住了……我會不會就這麼死掉,楚宴,都怪你害我變成這樣。」

她嘶吼一聲,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濺落在岩壁上,暈開大片刺目的紅。

陳陽見狀臉色大變,快步上前扶住龍靈,伸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腦,讓她靠在自己臂彎裡。

龍靈在他懷中不停發抖,嘴角掛著淡紅色血沫,整張臉蒼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