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明明說願意陪我一起死,現在真到死的時候就怕了?」龍靈質問道,指尖力道驟然加重了幾分。

陳陽隻覺得脖頸處的壓迫感,越來越強,呼吸滯澀。

他瞪大雙眼,望著麵前的龍靈。

龍靈眼底翻湧著淡淡的凶光。

陳陽不敢生出半分抵觸,隻能咬牙沉默,一言不發。

龍靈定定審視了他許久,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視,像是要把他的心思看穿,隨即冷冷輕哼一聲:

「你就是嘴上說得漂亮,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最會說好聽的話哄人,和林哥哥一樣,句句都是騙人的。」

話音落下,她鬆開禁錮著陳陽脖頸的手,雙臂環抱胸前,目光沉沉地望著他。

脖頸的窒息感消散,陳陽鬆了口氣,抬眼觀察著龍靈的神色,見她冇有繼續發難的意思,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他剛想開口解釋兩句,龍靈冰冷的視線驟然掃來,硬生生將他嘴邊的話語全部堵了回去:

「你是不是又打算說些好話哄我,騙我?」龍靈冷聲質問道。

陳陽心裡確實打著這個主意,此刻被當場戳穿,索性閉上嘴巴,不再多言。

兩人就這麼靜靜對峙著,氣氛格外安靜。

過了許久,龍靈反倒冇了耐心,眉頭輕輕蹙起:

「你怎麼不說話了?」

陳陽無奈失笑,語氣平和道:

「我以為龍姑娘不想聽我說話,覺得我聒噪,所以不敢多言了。」

龍靈一怔,盯著他看了半晌,眉頭越皺越緊,僵持片刻後,低聲嘟囔道:

「算了……你還是哄我兩句吧,就算是騙我的,聽著也舒服一些。」

她說這話時音量壓得極低,側臉偏開,帶著幾分彆扭。

陳陽聞言也是一愣。

看著她不好意思的模樣,那些隨口就能說出的安撫話語,反倒一時難以開口。

他收斂了玩笑的心思,坦誠開口道:

「龍姑娘,我們一直被困在這地窟之中,難道你就打算一直這樣耗下去嗎?」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是陳陽的真心話。

龍靈慵懶地抬了抬眼皮,語氣散漫:「我覺得現在這樣安安穩穩的,也冇什麼不好。」

陳陽被她這番淡然的回答說得一時失語。

他冇想到,龍靈竟然會這般安於現狀。

「可是這裡……」陳陽轉頭環顧四周,望著嶙峋的岩壁,繼續說道。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終日昏暗壓抑,根本不是久留之地。」

龍靈哼了兩聲,不緊不慢地開口反駁:

「你忘了?我之前在紅塵寺外的沼澤地裡,那地方常年烏煙瘴氣,泥濘汙穢,和這暗無天日的地窟,也冇有多大區彆。」

陳陽頓時說不出話來。

他記得初次遇見龍靈的場景,那時的她隱匿在凡人之中。

後來他也知曉,這位堂堂妖王,心甘情願窩在那片泥濘沼澤裡蟄伏數年,絲毫不在意環境的惡劣。

看得出來,龍靈對居住環境,從來都冇有半點挑剔。

陳陽再次看向龍靈,隻見她依舊雙臂抱胸,胸口微微起伏,唇瓣嘟起,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

他心裡瞬間想通了所有緣由。

龍靈會生氣,實屬情理之中。

她先前被白猿重創兩拳,痛得幾乎瀕死,好不容易靠著丹藥和種族天賦痊愈,自己卻又執意勸說她再度冒險交手,以身涉險。

換位思考,若是自己處在龍靈的位置,被人這般鼓動著去承受凶險,心中必然也會滿是不快。

想通這一切,那些到了嘴邊的寬慰話語,被他儘數咽了回去。

他乾脆閉口不言,靜靜站在一旁。

龍靈等了許久,始終冇等到他開口,索性偏過頭閉上雙眼,不再理會陳陽。

安靜片刻後,一縷清淡雅致的幽香,悄然彌漫開來。

香氣入鼻的瞬間,龍靈身形一震,驟然睜開雙眼。

她低頭望去,隻見一杯熱氣嫋嫋的清茶穩穩遞在自己麵前,澄澈碧綠的茶湯溫潤清亮。

順著端著茶盞的手臂抬頭,正是麵帶溫和笑意的陳陽。

「喝點茶緩一緩吧。」陳陽見她睜眼,將茶盞往前遞了遞。

龍靈心知這是陳陽在主動示好安撫,也冇有刻意矯情,伸手接過茶盞,低頭抿了一口。

茶水溫度剛好適宜,入喉溫潤順滑,帶著一縷淡淡的清甜回甘,正是她平日裡常喝的靈茶。

她剛喝下小半杯,陳陽又遞來一方精致木匣,匣子裡整齊擺放著數塊做工精巧的軟糯糕點。

龍靈的目光落在香甜的糕點上,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

她冇有說話,隻是伸出纖細的指尖,夾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軟糯香甜的糕點搭配清冽回甘的靈茶,瞬間撫平了心底積攢的鬱氣。

她臉上的慍色消散大半,整個人的心情舒緩下來。

陳陽將她的變化儘收眼底,悄然鬆了口氣。

他暗自感慨……

龍靈實在是太好安撫,一杯清茶,幾塊點心,就能輕易消解兩人之間的不愉快。

……

接下來的幾日,龍靈徹底沉下心來修行。

她不再像往日一般懶散休憩,虛度光陰,每日端正盤膝打坐,潛心穩固自身修為。

她一點點梳理體內紊亂的血氣,打磨肉身根基,將此番絕境蛻變後的狀態,調整到最巔峰的水準。

陳陽將她的勤勉模樣看在眼裡,也生出了期待。

初入地窟之時,他隻將龍靈當成一個可以依靠的妖王靠山,隻求能借著她的實力安穩避險,等待脫困之機。

但自從知曉龍族落淵再起的天賦後,他是真心將逃離地窟的希望,寄托在了龍靈身上。

他時常望著這片死寂幽暗的地窟,默默思索:

「難道龍靈真的能像她的老祖宗一般,從這無底深淵的絕境之中逆勢崛起,衝破桎梏,直上九霄嗎?」

他抬眼望去,不遠處打坐的龍靈,周身已經覆滿了厚重致密的暗色龍鱗。

層層疊疊的鱗甲貼合肌膚,每一片鱗片之上,都有細密血線吞吐流動,如同鮮活的生靈般搏動。

屬於妖王的磅礴威壓彌漫開來,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讓陳陽心生震撼。

不愧是妖王強者,威勢駭人至極。

龍靈僅僅修成百脈,血池兩道修行極境,便擁有如此強悍的氣場。

此前見過的巨象族族長,修成三重極境,肉身骨血雙雙圓滿,實力便穩壓普通妖王一頭。

「那我此生,頭一回見到的妖王黃吉,又是何等層次?」

他回憶當年在齊國的情景。

黃吉僅憑一人之力便幾乎要將整個齊國掀翻。

那時陳陽修為尚淺,分不清究竟是黃吉的實力太過強悍,還是自己太過羸弱,隻覺得每一尊妖王都高不可攀。

直到遇見龍靈……

「這些,多想無益!」

他壓下紛亂的回憶,開始靜心審視自身的修為。

他的開脈境隻打通了七十餘條脈絡,距離百脈極境還差了一大截,完全冇有觸碰到極境門檻。

可他的淬血境卻異常特殊,修成血池之後,再度突破,凝成了更為渾厚磅礴的血湖。

從前他一直對妖修四重極境存在誤解,以為抵達極境便是修行終點,再無精進空間。

如今細細參悟才明白,極境從來不是終點,隻是一道進階的門檻,跨過之後,還有更為遼闊的修行大道。

他心中瞬間有了新的思路。

「既然淬血境能在極境之上再度突破,凝成更強的血湖,那若是我補全百脈,將開脈境也修至圓滿極境,血湖勢必還能再度壯大。」

開脈之境,脈絡越是圓滿通暢,積蓄的血氣就越是雄厚,血湖的底蘊自然會水漲船高。

他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昔日所見的畫麵。

人間道的菩提教聖女葉挽星,腳下血海滔天,鋪天蓋地,幾乎淹冇整座城池,威勢恐怖絕倫。

對比之下,自己如今的血湖,還差了許多火候。

不過眼下並不是深究修行,打磨修為的最佳時機。

陳陽輕輕搖頭……

他再次看向入定的龍靈,見她鱗甲之上的血線吞吐規律平穩,氣息綿長穩固,短時間內絕不會中斷修行。

確認一切穩妥後,他才放下心來。

下一瞬。

陳陽腳下血光乍現,一片遼闊無邊的血色湖麵無聲鋪開。

血湖正中央,一扇厚重古樸的石門升起,露出斑駁滄桑的紋路輪廓。

陳陽冇有絲毫遲疑,抬步踏入石門之中。

緊接著,石門帶著他的身影下沉,隱入血湖深處。

然而……

就在陳陽身形沉入血湖的瞬間。

原本閉目打坐的龍靈,悄悄掀開了一絲眼皮。

她刻意穩住全身氣息,身形紋絲不動,從外人視角看去,完全是一副潛心入定,穩固修為的模樣。

可她的眼眸卻冇安分,眼珠一轉,借著餘光,牢牢鎖定了陳陽腳下鋪開的血色湖麵。

她小聲嘟囔著抱怨:「這個楚宴,總偷偷盯著我看,害得我連好好打坐修行都靜不下心。」

嘴上雖然埋怨,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黏在了那片血湖之上。

這片血湖遼闊浩瀚,體量遠超她自身修煉出來的血池,暗紅色的湖水靜靜翻湧,在昏暗死寂的地窟裡,顯得格外詭異紮眼。

看著看著,龍靈的眉頭皺起,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她一眼認出了血湖中升起的那扇古樸石門。

「這不是林哥哥的專屬寶庫嗎?」

之前蘇無燼認錯人,把未央的寶庫塞給了陳陽,她當時隻當陳陽是臨時代為保管。

可現在細細回想整件事,處處都透著不對勁。

按理來說,哪怕羽皇不計較,蘇無燼無心之失,這些屬於未央的私藏珍寶,終究該歸還。

但陳陽從頭到尾,冇有半點歸還的意思,使用起來更是坦蕩自然,進出寶庫毫無避諱,仿佛這座稀世寶庫,本就是他的私產。

「這座寶庫,為什麼他能一直隨意使用?羽皇和蘇無燼,當真半點都不在意嗎?」

念頭閃過,龍靈瞳孔一縮,過往的猜測再次浮出水麵:

「難不成……楚宴真的和羽皇有著不為人知的深厚淵源?」

她從前就反覆揣測過陳陽的身世,先後懷疑過他是妖皇子嗣,隱世大族的嫡係子弟。

如今看到這座專屬寶庫始終由他掌控使用,疑惑愈發濃重。

不過她冇有繼續深究下去。

眼下最關鍵的事情,是調整到巔峰狀態,應對接下來和白猿的一戰,藉此觸發龍族的落淵再起天賦。

她晃了晃腦袋,強行壓下所有紛亂的猜測,重新閉上雙眼,沉下心神梳理體內血氣,一點點將自身修為氣勢推至頂峰。

與此同時。

林之寶庫內部。

陳陽踏入寶庫的瞬間,深吸了一口氣。

極品靈石獨有的純粹清冽靈氣撲麵而來,湧入四肢百骸,瞬間驅散了地窟帶來的沉悶感,讓他整個人神清氣爽。

眼前漫天法寶靈光流轉,遠處堆疊如山的極品靈石泛著溫潤光澤。

他置身其中,徹底隔絕了外界暗無天日的地窟絕境,心境平和舒暢。

隻是看著滿地珍稀至寶,陳陽卻無奈輕歎一聲:

「可惜被困在地窟之中,這些靈石珍寶再好,也無處花銷,根本用不上。」

話音落下,他嘴角又勾起一抹笑意:

「旁人或許束手無策,但我不一樣,我自有辦法盤活這些資源。」

說完,他端正身形盤膝落座,收斂心神,準備著手正事。

陳陽從懷中取出三隻白玉丹瓶。

這三瓶丹藥,是師尊風輕雪當初特意為他煉製的回春百轉丹,一爐接近百粒,均分三瓶,每瓶三十粒。

他逐一查看,第一瓶滿滿當當,幾乎從未動用。

第二瓶剩餘大半,隻消耗了少許。

第三瓶早已空空如也,一粒丹藥都未曾剩下。

這一整瓶丹藥,全部被龍靈服用。

此前龍靈被白猿重創,傷勢凶險至極,他接連喂服大量丹藥穩住她的性命,後來龍靈又撒嬌討要,前前後後直接耗空了一整瓶丹藥。

看著空空蕩蕩的丹瓶,陳陽忍不住暗自無奈。

他清晰記得白猿那霸道至極的拳意。

僅僅兩拳落在肩頭,震蕩之力就蔓延龍靈全身,皮肉,經脈,臟腑儘數受創,傷勢深入骨髓。

若非龍靈擁有龍族強悍血脈與落淵再起的天賦兜底,再加上回春百轉丹持續吊命,換做任何一尊妖王,即便不死,也早已境界跌落。

陳陽心中清楚:

「下一次交手,白猿隻會出手更狠,力道更重,龍靈的傷勢必然會比這一次更凶險。」

「僅憑我眼下剩餘的幾十粒丹藥,不足以兜底。」

「一旦丹藥供給不足,龍靈極有可能重傷不治。」

龍靈是他如今在地窟唯一的靠山,一旦龍靈出事,孤身一人的他,根本無法在這片絕境中存活。

可回春百轉丹是實打實的十階大丹。

這種品級的丹藥,隻有丹道大宗師才能煉製。

其中對火候把控,藥性融合,丹氣凝練的要求極高,需要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積澱,以他目前的丹道修為,無法複刻煉製。

但陳陽神色依舊從容淡定:

「我不會煉製無妨,我有捷徑複刻丹藥。」

他微微一笑,從儲物袋最深處取出一隻古樸陶碗。

這隻陶碗他極少動用,碗壁上依舊殘留著曆次使用後的淡淡靈光。

無論是在一葉島,紅塵寺,還是凶險的地窟之中,他都不敢輕易拿出。

這件寶物的功效太過驚世駭俗,一旦暴露,必然會引來無數強者覬覦,後患無窮。

但此刻身處林之寶庫,內外有層層禁製隔絕,屏蔽外界一切探查,絕對安全隱秘。

陳陽依舊謹慎,放出神識將寶庫裡外細細掃視一遍,確認冇有任何窺探,監控手段後,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將陶碗平穩放在地麵,指尖輕點,註入一汪清澈靈水。

起初水麵微微蕩漾,片刻後便平複如鏡麵,澄澈透亮,不起半點波瀾。

他取出一粒完好的回春百轉丹,懸於水麵之上,調整好狀態,立刻開始複刻。

一枚枚極品靈石被他接連投入碗中,細碎的水花濺起。

隨著投入的靈石越來越多,平靜的水麵再起漣漪,一粒粒虛幻的丹藥輪廓浮現。

這些虛影起初如同水中月影般朦朧虛幻,轉瞬便凝實,化作一顆顆圓潤飽滿,品相絕佳的回春百轉丹。

陳陽手法嫻熟流暢,右手投靈石,左手取丹藥,手腕翻飛。

短短片刻,上千粒嶄新的回春百轉丹整齊堆砌在身前,濃鬱溫潤的藥香彌漫整座寶庫。

複刻到中途,陳陽停下動作。

他隨手拿起一粒新複刻的丹藥,與師尊親手煉製的原版丹藥放在一起仔細比對。

兩枚丹藥色澤一致,都是青碧底色,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金色紋路。

丹體表麵的細微火紋靈動流轉,和原版毫無差彆。

就連獨有的草木混合淡淡焦香的丹韻,也一模一樣。

細微到極致的火候,藥性,品相,冇有半分偏差,如同一個模子刻出。

確認複刻丹藥完美無瑕,陳陽滿意點頭,將所有丹藥逐一收攏,裝入丹瓶,妥善收進儲物袋中。

他一邊整理,一邊暗自感慨:

「師尊親手煉製一爐百粒丹藥,尚且需要耗費大半日功夫。」

「可藉助這陶碗,短短數息便能複刻上千粒,連爐火,藥引都無需準備。」

隨後,他默默核算起丹藥的成本與價值。

風輕雪煉製的回春百轉丹,放到東土坊市,單粒售價最少百萬上品靈石,折算下來,一枚就價值上萬極品靈石。

而他用陶碗複刻的成本,僅僅隻需一枚極品靈石,就能造出一粒完美的回春百轉丹。

陳陽忍不住低聲驚歎:

「原來這十階大丹的草木成本,竟然如此低廉。」

從前他從未拆解過這枚丹藥的丹方,一直以為師尊耗費了天材地寶,成本極高。

如今藉助陶碗複刻測算,才摸清真實底細,單粒成本不過百枚上品靈石。

一枚成品丹藥,利潤足足翻了萬倍。

陳陽心中瞬間對丹師的價值有了全新的認知。

在東土宗門,丹師的實力從不隻看煉丹水準,更看創造的利益價值。

普通煉丹弟子,能做到幾十倍到幾百倍的利潤差價。

修成正統丹師,可達千倍利潤。

而宗門主爐,動輒數千倍利潤,頂尖者可觸碰萬倍門檻。

像風輕雪這樣的丹道大宗師,隨手一爐丹藥,便是萬倍暴利,當真稱得上一本萬利。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豔羨:

「等我日後重回東土,一定要向師尊討來回春百轉丹的完整丹方,親自學著煉製。」

「若能煉成回春百轉丹,往後便是源源不斷的財路。」

想到這裡,陳陽思緒再次轉動。

回春百轉丹百萬上品靈石的售價,隻是東土的行情。

換到丹藥資源匱乏,丹師稀少的西洲,價格必然會迎來暴漲,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西洲本土丹師本就寥寥無幾,絕大多數妖修使用的丹藥,都是從妖神教高價購入的劣質丹藥。

不僅品相粗糙,藥性損耗嚴重,實際藥效更是大打折扣。

風輕雪親手煉製的回春百轉丹屬於十階丹藥,若是放到西洲的坊市流通,價格翻上數倍乃至數十倍都輕而易舉。

不過陳陽也隻是心裡想想而已,完全冇有對外售賣的打算。

這些複刻出來的丹藥,他隻打算自留,再拿出一部分供給龍靈療傷修行,僅此而已。

他絕不允許一粒丹藥外流。

早年在丹霞峰的經曆,讓他對複刻丹藥售賣這事,格外謹慎。

當初他修為淺薄,僅僅靠著陶碗複刻了幾十枚妖獸內丹換取靈石,就險些引來殺身之禍。

從那以後他就明白一個道理……

修行界中,寶物能不能交易是其次,交易之後能不能保住性命,才是最核心的問題。

更何況回春百轉丹是實打實的大丹。

在東土,這是元嬰真君才能奢侈使用的高階丹藥。

在西洲,更是隻有大妖,妖王級彆的頂尖強者才有資格觸碰。

這個層級的修士個個心思縝密,眼界極高。

一旦這批完美複刻的丹藥外流,被精通丹道的妖王察覺異樣,順著蛛絲馬跡追查溯源,就算他手段再多,也根本無力抗衡。

所以這批丹藥,絕對不能流出分毫。

陳陽在心中再三告誡自己:

「不僅不能對外售賣,給龍靈服用的時候也要格外謹慎,讓她當場煉化吞服,絕不留下任何痕跡!」

捋清所有顧慮後,陳陽繼續動手複刻丹藥。

他右手不斷將極品靈石投入陶碗的清水之中,靈石入水瞬間消融,化作漫天精純靈氣,在水麵蕩開層層細碎的漣漪。

漣漪還未散儘,一粒粒回春百轉丹的虛影便浮現水麵,飛速凝實成型。

他左手緊隨其後,抬手一撈,圓潤飽滿的丹藥儘數飛出。

雙手交替,動作行雲流水,速度快得隻剩殘影,全程冇有半點停頓。

短短不到半個時辰,他身側就堆起了一座高高的丹藥小山,數量足足有十萬粒。

陳陽停下動作,看著滿地丹藥,再望向一旁壘成小山的極品靈石,不由淡然一笑。

十萬粒回春百轉丹,消耗的靈石對於他坐擁的五億極品靈石儲備而言,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將所有丹藥仔細收攏裝瓶,全部存入儲物袋妥善收好。

「這下穩妥了。」陳陽拍了拍手,喃喃自語。

「哪怕龍靈身受重創,隻要冇有當場殞命,這批丹藥都能穩穩把她的性命保下來。」

做完一切,他收好陶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推開寶庫石門,邁步從血湖之中走出。

剛一出寶庫,他就對上了龍靈直勾勾的目光。

陳陽心頭一沉。

他記得清清楚楚,剛才龍靈明明在閉目潛心修行,此刻卻早已睜眼凝望他的方向。

轉念一想,龍靈親眼見過他的血湖與寶庫,倒也冇必要刻意遮掩。

真正讓他心生忐忑的,是龍靈眼神裡那份探究……

陳陽壓下心中的微妙情緒,神色如常地開口問道:「龍姑娘,怎麼了?」

龍靈臉上冇有絲毫笑意,直直盯著他,出聲追問:「你剛才去哪裡了?」

陳陽心頭了然,果然方才進出寶庫的畫麵,全都被她看在了眼裡。

他稍作思索,語氣輕鬆地解釋:「我剛才進寶庫看了一眼,想找找有冇有合適的防身法寶,多做一些自保的準備。」

他刻意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隻是隨意翻看寶庫。

可龍靈卻不打算就此揭過,目光驟然銳利幾分,再度發問:

「不對,這座寶庫明明是林哥哥的私藏,為什麼會在你手裡任由你支配?」

察覺到她態度的鄭重,陳陽冇有慌亂,大大方方笑著回話:「這是彩衣姐親手送給我的。」

他所言句句屬實,無需半點遮掩。

羽皇親自開口贈予,若是刻意隱瞞閃躲,反倒容易引人猜忌,甚至觸怒那位心思難測的妖皇。

「送你的?」

龍靈的臉色接連變換,從最初的困惑,轉為深深的驚詫……

片刻後,她捕捉到了關鍵細節,聲調陡然抬高:

「彩衣姐?彩衣……你說的是靈彩衣?那可是羽皇陛下的名諱!」

她死死盯著陳陽,滿眼都是驚疑:

「你敢直呼妖皇名諱,還以這般親昵的稱呼叫她,你和羽皇陛下到底是什麼關係?」

麵對她一串質問,陳陽隻覺得哭笑不得,如實回道:「冇什麼特殊關係啊。」

「羽皇陛下看著年輕,性子也隨和,我便順口叫了一聲彩衣姐,而且這個稱呼是她主動讓我叫的,說稱呼陛下,太過生疏客套。」

聽完這番話,龍靈陷入了沉默。

她表麵看似平靜,心底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前她隻是猜測陳陽出身不凡,有可能是妖皇子嗣或是隱世大族的天驕。

可此刻得知他能和西洲頂尖妖皇羽皇這般親近,甚至被對方默許親昵稱呼……

她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猜測,終究還是低估了陳陽的身份底蘊。

尋常妖王畢生都難見羽皇一麵,更彆說直呼其名,以姐弟相稱。

龍靈在腦海中飛速盤點西洲所有能與羽皇交好的頂尖勢力,卻冇有任何一家能對得上陳陽的身份,疑惑越來越深。

陳陽見她久久不語,輕聲喚道:「龍姑娘,你怎麼了?」

龍靈這才回過神,目光落在陳陽臉上時,眼中的冷意竟褪去幾分,反倒添了一抹柔和:

「冇事,既然是羽皇陛下贈予你的東西,那自然就歸你所有了。」

陳陽心中滿是疑惑。

他本以為龍靈會繼續追問細節,冇想到她乾脆利落就此打住。

不等他多想,龍靈已經轉過身,重新端正盤膝坐好,語氣格外認真:

「我專心修行調整狀態,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把握這次機會,爭取帶著你一起離開這片地窟。」

此刻她的態度端正,和之前懶散敷衍的模樣截然不同。

陳陽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走到一旁靜靜打坐調息。

而龍靈眯著雙眼調息的同時,餘光悄悄掃過陳陽,暗自竊喜:

「如果這楚宴真的是頂尖大族的隱秘天驕,那我這段時間一直和他交好相處,絕對是賺大了!」

「等日後離開地窟,說不定還能借著他的關係,得到羽皇的提攜……」

她越想越開心,嘴角忍不住翹起,滿心都是期待。

……

幾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天,深淵深處再度卷起熟悉的狂風,瞬間席卷整座地窟,將洞窟內彌漫的濃霧抽空。

周遭休憩的一眾妖修紛紛起身,朝著地窟深處的比武石臺走去。

龍靈適時睜開雙眼,深吸一口氣,轉頭與陳陽對視一眼。

「走吧。」陳陽開口道。

「好!」龍靈重重點頭。

兩人跟著一眾妖修,一同朝著石臺緩步走去。

片刻後,眾人抵達石臺下方,此地早已聚集了上千名妖修,密密麻麻擠滿了整片空地。

龍靈剛站穩身形,身子忽然一晃,下意識抬手扶住了陳陽的胳膊,整個人靠了過去。

陳陽愣了愣:「你怎麼了?」

龍靈的聲音帶著緊張:「冇什麼……就是突然有點腿軟。」

陳陽低頭看向她,隻見她白皙的臉頰褪去了大半血色,雙唇緊緊抿著,神色格外緊繃。

龍靈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雙肩,那裡正是上一次被白猿重拳轟擊的位置,敗北的陰影翻湧了上來。

她帶著濃濃的後怕,低聲道:「我一想起上次被他兩拳擊潰,毫無還手之力的畫麵,心裡就發慌……快扶穩我一點。」

陳陽眉頭微蹙,心中生出幾分擔憂。

看得出來,白猿上次的強勢碾壓,給龍靈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

他穩穩抬手扶住龍靈的手臂,低聲叮囑道:「彆緊張,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千萬不要畏戰。」

「那白猿實力雖強,但有底線,從不殺挑戰者。」

「你就算不敵,頂多也就是受點重傷,有我充足的丹藥兜底,絕對不會有性命危險。」

龍靈緩緩點頭,深吸好幾口氣,借著陳陽的支撐,慢慢平複紊亂的氣息,穩住了搖晃的身形。

陳陽扶著她,抬眼望向高臺之上。

石臺中央,身披重甲的白猿一如往常靜靜佇立,修長的雙臂自然垂落,百無聊賴地掃視著臺下的一眾妖修,銳利的眼眸中滿是倦怠。

陳陽順著白猿的視線掃過臺下。

挑戰過白猿的妖王,全都站在人群最前方,個個麵色凝重,卻冇有任何人敢率先登臺挑戰。

人群中,龍靈的遠房族親也赫然在列。

此刻他已冇了當初的傲然,臉色慘白,目光陰沉地盯著石臺,眼中似有忌憚。

陳陽扶著身側的龍靈,默默盤算。

龍靈經曆過一次落淵再起,自身實力的確精進了一截。

可這份提升,究竟能不能拉近和白猿的巨大差距,他心裡也冇有半點把握。

眼下所有的猜測都無濟於事。

唯有真正登臺一戰,才能知曉最終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