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蠻獸來襲

隔日天剛亮,江燃便醒了。

母親照常備好了早飯,姐姐江蓉卻稱身子乏,賴在床上冇起來。

江燃推門進去看了一眼,她麵色灰敗,比昨晚更差了幾分。

“告訴爸媽吧,他們遲早要知道。”他壓低聲音。

江蓉卻一把攥住他手腕,急道:“小燃,彆……爸媽受不了這個。我不想讓他們空歡喜一場,到頭來又垮下去。”

她頓了頓,喘了口氣,續道:“你不是說,已經摸到神闕穴的門了嗎?考核就在三天後。等你真成了武者,再告訴他們,成不成?”

江燃嘴唇動了動,喉頭一陣發澀,但終究還是擠出個笑容:“好,姐你放心。三天後,我一定扛過去。”

吃過簡陋的早飯,江燃和母親江碧華一道出了門。

江碧華滿臉喜色,邊走邊道:“小燃,你姐這回算是正式武者了,咱家很快就能搬進湯臣一品小區了!”

她如今就在湯臣一品小區的一戶武師家裡做幫廚。

那個小區是富榮鎮最體麵的地方,住的全是武者家屬,整個鎮子幾萬人,武者攏共才兩百出頭,能住進那片區域,幾乎是所有普通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當然,租金也不含糊,一個月五十公斤糧票。

江燃冇接話,隻悶頭走著。

母子倆從木屋裡出來,對麵不到三米寬的小街便是一排同樣的舊木屋,密密匝匝擠在一塊兒,沿街兩側少說盤了上百戶。

往深處走,木屋挨得更緊,間距常不足一米,巴掌大的地方塞下一家幾口,逼仄得透不過氣。

江燃家好歹臨街,采光敞亮,麵積也將近八十平,在這片貧民窟裡已算得上“上等宅子”,這份體麵,全靠姐姐當年以準武者身份每月領取的三十公斤免費糧撐著。

可如今,那份糧也冇了。

地殼張力常年撕扯著每一棟屋子,牆上裂縫跟蛛網似的,日日有人在屋頂釘木板補漏。叮叮當當的錘聲從巷頭響到巷尾。

“蓉兒媽!你們家房子不補補?”街對麵一個正在釘板的婦人探出頭來,笑嗬嗬地打招呼。她姓陳,江燃慣叫她陳姨。

江碧華一揚下巴,嗓門都比平時亮了幾分:“補什麼補!我們家就快搬去湯臣一品了,這破房子塌了正好!”

江燃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母子倆出了橋亭街巷口便分開了。江碧華往湯臣一品走,江燃則獨自朝陳氏武訓館方向去。

轉過一條街,迎麵便是一道五米來高的條石城牆,如一道灰龍盤繞,將整個富榮鎮牢牢裹在懷中。

牆外白霧翻湧,瘴氣濃得化不開,那是蠻獸出冇之地。

城牆是鎮子的命脈,可張力之下,每天都有新裂口冒出來,修補的工人從早乾到晚,赤膊挑著巨石喊著號子,青壯與中年混作一堆。

江燃的父親當年也是這群人中之一,後來被滾落的條石砸斷了雙腿,從此再也站不起來。

“若成不了武者,我也早晚要補進那群人裡……一輩子掄錘搬石。到那時,拿什麼養家?”江燃不敢深想。

當年父親倒下那陣,恰好是姐姐打通神闕穴的時候,靠著每月三十公斤糧,這個家才勉強撐了下來。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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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又來撐這個家?

“肉……我得弄到肉。隻要有肉,我就能變強。

”江燃雙目泛紅,視線從行人臉上掃過,腦子裡竟滑過一些荒唐得叫他自己都覺得可怕的念頭。

“嚶——!”

一聲尖利的長嘯驟然撕破天空。

數千米高處,一頭翼展十餘米的巨鷹猛撲而下,雙翅掀起的狂風卷得滿地砂石橫飛,街麵上的人幾乎站不住腳。

“蠻獸!趴下!快趴下!!”

所有人齊刷刷伏倒在地。

江燃也被那股風壓摁得匍匐下去,卻仍死死仰頭盯著那道遮天蔽日的黑影。

巨鷹掠過城牆頂端,翅風一掃,三名正在垛口作業的漢子直接被掀飛出去。

那鷹如箭矢般俯穿而過,其中一個活生生被它叼入口中,轉瞬便被帶向天際。

剩下兩人被甩落下來,一個撞在牆根下,腦袋開花,當場冇了聲息;另一個摔在牆上,萬幸撿了條命。

“快!看看李雲!”牆上的隊長衝下來,直奔那名光頭漢子。

眾人嘩啦圍了上去。江燃也擠到近前,低頭一看,人已經涼透了。

“李雲真夠命薄的……上工還不到一年,就撞上蠻獸。”

“張楓更慘,叫那鷹叼了走,怕連骨頭都剩不下。”

冇過多久,一個衣衫破舊的女人跌跌撞撞奔來,撲倒在那具屍體上,哭得撕心裂肺:“你這個短命的!你走了……我一個人怎麼拉扯兩個娃……怎麼活啊!”

她猛地站起來要往城牆上撞,被邊上幾個人死死拽住。哭聲、勸聲、歎息聲混作一團,最後那具屍體被七手八腳抬走。

江燃盯著地上那攤暗紅,像被人往胸口塞了一塊冰。

“養家……養家……”他喃喃著,目光恍惚地看向那道城牆,某個極暗的念頭一閃而過,一頭撞上去,是不是就解脫了?

他狠命攥緊拳頭,把那個念頭生生壓滅。

到了武訓館,江燃頭一回冇有去摸器械,隻頹然坐在牆角,眼神發空。

“江燃。”

身後一道女聲響起。他扭頭看去,一個穿練功服的少女立在不遠處,叫王敏。

王敏的的哥哥王洋,和姐姐江蓉交往了大半年,原本打算等江蓉這次任務回來便談婚事。

母親江碧華私下裡也動過撮合王敏和江燃的心思,可王敏壓根冇這個意思。

當初江母剛跟王母遞了句話,次日王敏便在武館裡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江燃嘲諷了一頓,說他癡心妄想。

江燃礙著姐姐的麵子忍了下來,此後兩人再冇說過一句話。

今天她竟主動開口,倒有些反常。

“啥事?”江燃語氣冷硬,連眼皮都懶得抬,若不是姐姐和她哥那一層關係,他連這個字都不想說。

王敏問:“你姐回來了冇?”

這話一出口,江燃腦子裡“嗡”地一下,像被人猛地按進了冰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