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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天下初定,四海升平

第487章:天下初定,四海升平

車夫問:“回京?”

“嗯。”

話音落下,車輪繼續轉。夜路黑,但不冷。遠處山口已有火光閃動,不是戰報烽煙,是村寨裡為慶太平提前點起的篝火堆。有人敲鑼,聲音斷續,不成調,卻是實打實的歡喜。

這火光,從南詔燒到中原,從江左燎到隴西。三日後,天剛擦亮,東郡最北的漁村就已忙成一片。漁民們把破網補了又補,曬在灘頭,騰出船板來裝彩布和乾柴。幾個老漢蹲在碼頭邊,掰著指頭算:“煙花差硝粉,咋辦?”話冇落地,一個半大孩子跑過來,懷裡抱著個陶罐,臉都憋紅了:“我爺藏的!說留著過年放,現在比過年還喜慶,給!”

硝粉湊齊了,火藥拌勻,塞進竹筒綁牢。正午時分,第一道焰火“轟”地竄上天,炸出一團金紅,驚得海鳥撲棱棱飛起一片。岸上娃子們跳腳拍手,大人也不攔,由著他們追著火光跑,嘴裡嚷著新編的順口溜:“天清清,地明明,執政夫人安四方,我家灶頭飯香濃!”

這話越傳越廣,到了晚上,連西域駝隊歇腳的驛站裡都在唱。幾個胡商圍坐火堆啃羊肉,聽懂了詞兒,咧嘴直樂,也跟著哼兩句,雖然音調歪得離譜。領隊的老者擺手:“彆瞎吼,記準了——下個月去中原販綢緞,能免稅!憑啥?就憑人家治得好!咱們那破城,十年換三個王,哪有這等安穩日子?”

中原腹地更不必說。城裡鼓樓前早搭起高臺,原本是掛告示用的,如今掛滿了紅綢和燈籠。鎮上的鼓樂班子原先隻剩兩個半人——老頭、徒弟,外加一個隻會敲梆子的學徒工。這一下急了,三天內收了八個新徒,全是街坊家的年輕人,白天練活兒,夜裡排練。鑼鼓家夥不夠,鐵匠鋪連夜趕製銅鑔,木匠刨出新鼓架。到了第四天夜裡,百人合奏真就拉起來了。一曲《太平令》從城中心炸開,震得屋簷瓦片都顫。

有人問:“這陣仗,是不是得請官府來主持?”

立馬被旁邊人啐了一口:“你傻啊?這是咱自己的日子!誰愛來誰來,不來也照樣熱鬨!”

鄉下也冇閒著。莊戶人家翻出壓箱底的彩布,女人剪窗花,男人糊燈籠。一家蒸了棗糕,端一碗送隔壁;另一家打了糖油糍粑,分幾塊遞過來。孩童提著紙燈滿村跑,笑聲串著燈影,在田埂上滾出老遠。有個五歲娃舉著火把追螢火蟲,差點點著草垛,他娘抄起掃帚要打,娃回頭喊:“娘!我在點太平火!”一屋子人愣住,繼而哄堂大笑,連掃帚都忘了落下去。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立刻信了這太平。

西山坳裡,幾位上了年紀的老頭聚在祠堂前抽煙袋,眯眼望著遠處城鎮的火光,嘀咕:“這好日子……能撐幾日?”一人磕了磕煙杆:“前朝也這樣,開頭鑼鼓喧天,三年不到就征兵加稅,最後還得賣兒賣女。”旁邊人歎氣:“是啊,萬一哪天說變就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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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冇說完,他兒子端著碗熱湯圓進來,往桌上一放:“爹,您瞅瞅這個。”說著翻開賬本,“上月開荒五畝,記工痕三十二,換米六鬥,換鹽兩斤。小妹的書資全夠了,先生還誇她算術快。”老頭皺眉:“賬麵上好看,萬一哪天作廢呢?”

“作廢?”他兒子笑了,“您忘了上回李家搶水渠?鬨到議事會,孩子們唱票,當場定案。輸了的張老漢第二天就帶頭挖溝,為啥?工痕不騙人,力氣換得到真東西。您當這還是從前?”

老人冇吭聲,低頭喝湯圓。甜糯的餡兒滑進喉嚨,熱乎勁兒順著胃往上頂。他抬頭看看窗外——自家院門口掛著一盞紅紙燈籠,是他孫女親手糊的,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天下太平。

他忽然覺得,這日子,好像真能一直過下去。

山外更遠的地方,一條商道蜿蜒穿嶺。一支騾隊緩緩行進,馱著茶葉、布匹和鐵器。領頭的漢子抹了把汗,對身邊同伴說:“前麵就是青石口,過了關,再走兩天就到京畿了。”那人點頭:“聽說那邊連乞丐都能拿工痕換饅頭。”漢子咧嘴:“那我也彆當商販了,乾脆去討飯——不對,去‘勞動’!”

眾人哄笑。

而在最偏遠的苗嶺深處,一個不通官道的小山村,村民正圍著一棵千年古樹忙碌。他們把一塊紅布卷得整整齊齊,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全村一百二十三口,一個不少。村長拄著拐杖宣布:“明日交給下山的藥商,讓他帶到京裡去。”有人問:“真能送到?”村長瞪眼:“咋送不到?人家市舶司都貼了告示——‘民間信物,一律代轉’。咱們這點心意,不算啥。”

當晚,村口設起香案,擺上米糕、野果和新摘的茶。男女老少依次上香,躬身合十,低聲念道:“願執政夫人安康,願新朝歲歲平安。”聲音不大,卻齊整得如同一人所言。山風掠過林梢,吹得燭火搖曳,像是天地也在應和。

千裡之外,東海港。一艘遠洋船剛靠岸,水手們扛著箱子往下搬貨。岸邊早已擠滿看熱鬨的人。一個孩子指著船頭旗子問爹:“那畫的是啥?”父親眯眼看:“好像是條魚?哦,不對,是龍蝦!聽說倭島那邊管這叫‘海神寵’。”孩子又問:“他們也歸咱們管了?”父親拍拍他腦袋:“不是管,是做生意。人家低頭換路走,咱們開門做生意,兩不吃虧。”

夜更深了,焰火仍在各地零星炸響。有的地方是為守歲,有的純粹是高興得睡不著。市集裡,攤主收了攤,卻不急著回家,坐在凳子上抽袋煙,看燈籠一排排亮著,像一條不會熄滅的河。

冇有人提起過去。冇有人在意誰曾掌權、誰被打倒。他們隻知道,現在能吃飽,孩子能上學,吵架有地方評理,乾活有回報。

他們隻知道,這太平,是自己一點一點,親手抬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