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夏日,連天的陰雲往往壓得很低。
入夜之後,更是常有瓢潑大雨驟然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砸在廠房瓦片上,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大家都因此睡不好覺,輾轉反側的。
連環命案的陰影,並冇有因為廠裡嚴密的安保而消散。
潛藏在暗處的凶手,似乎就遊蕩在工廠周邊的村落、田埂與樹林裡。
雨夜本就是他最好的掩護。
之前他在雨夜犯案,雨水衝刷了受害人身上所有關於他的痕跡,再因他丟棄屍體在泥濘的野外,破壞了大量證據線索,給破案直接上了好幾個難度。
下班時間到,女工們依舊按照已排好的分組結伴出門。
護送的男工早就披著雨衣、穿著套鞋,等候在廠門口。
男工人將一個個女工送到家門口。
越是遠的地方,越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但他們不會因為路途遙遠而懈怠。
黑暗中,一道模糊的人影遠遠跟在一隊女工身後,腳步放得極輕,隱在滂沱大雨的陰影裡。他盯著最後一個女工。
“王哥,你回去吧,這裡好深的積水,你就彆送我了,晚點褲子全濕了。我自己淌過去,就幾步路。”
“這行嗎?”
大雨滂沱之下,兩人都聽不太清對方的話,互相大聲喊著。
“我可以的,你看我家就那邊,你回去吧!嫂子還在食堂等你吃飯呢。”
“好吧。你去。”
女工笑著點頭,轉過身去。
這裡地勢低窪,積水太深,已經冇到小腿,把她好不容易卷起的褲管全打濕了。
男工人也一腳踢掉自行車的腳撐,調轉車頭,準備騎車回工廠。
而暗處的男人,腳下踩著泥水,看著女人落單,他一點點縮短距離。
就在他正要從旁邊岔路衝出去的刹那,同行護送的男工人察覺到身後動靜,猛地回過頭,手電強光直直掃向那女工的方向:“誰在那兒?”
刹那間,黑影迅速轉身,消失在雨水中。
女工嚇得渾身發抖:“王哥,怎麼了?”
男工人眯著眼仔細觀察四周,發現確實無人,便放下警惕,遠遠地對著女工喊:“冇事兒,你大膽往前走,看你進屋我再離開吧。”
“謝謝王哥。”
“謝什麼?一個廠的,應該的。”
這樣的險情,接連發生了幾回。
另一組歸家的女工半路撞見路邊晃動的黑影,好在護送的男工也是比較警覺,黑影再度悄無聲息遁入看不見的地方。
在大家不知情的情況下,這個凶手幾次伺機下手,全都因為工廠安排的護送隊伍無從得逞。
隻是,恐慌實實在在籠罩在所有人心頭。
人人都清楚,案子不破,那個惡魔,就可能再度犯罪。
其實不止工廠怕,周邊幾個地方的女人到了天黑後,就都不敢獨自出門了。
有些傳言說凶手專挑穿裙子的,所以大家就算快入夏,也不敢拿出早就買好的連衣裙,不約而同打扮得非常樸素低調,甚至把自己打扮得十分男性化。
這些日子,顧硯辭幾乎寸步不離,每日陪著林希冉進出車間、辦公室,去外麵談客戶也必定親自接送,不讓她單獨處在無人的地方。
林希冉心裡也繃著一根弦,絲毫不敢鬆懈。
這天下午,碼頭那邊通知訂購的一批紡織原料已經到岸,需要派人過去清點接收。
紡織原料是特地為杜雅玲內衣品牌準備的。
本來顧硯辭打算陪林希冉一同前往,可臨出門,鎮上調查這次案件的派人過來,要找他了解一些情況,事情緊急,一時半刻脫不開身。
而林希冉又是原料的對接人,她又不得不去碼頭接貨。
“我處理完馬上趕去碼頭,你千萬註意,不要單獨逗留,等我過來。”顧硯辭臨走前反複叮囑。
“放心,有廠裡的司機老陳跟著,不會出事。”林希冉應下,坐上廠裡的貨車,往幾裡之外的碼頭趕去。
碼頭邊風雨更大,江風裹挾著冷雨撲麵而來,江麵浪濤翻湧。
林希冉撐著一把傘,還經常被吹得東倒西歪。
她站在碼頭空地上核對貨單,貨車就停在旁邊。
清點到一半,一旁的司機老陳忽然神色局促,捂住了肚子:“林廠長,實在對不住,我得就近找個地方解個手,就兩分鐘,我馬上回來。”
林希冉看了眼四下,碼頭還有零星搬運工人在忙活,便點頭:“快去快回,彆走遠。”
老陳應了一聲,快步鑽進旁邊堆放貨箱的拐角後麵,打算找片冇人的空地趕緊解決。
短短片刻,搬運的工人剛好卸完一批貨,紛紛躲進旁邊的棚子避雨。
方才還略有人聲的碼頭空地,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嘩嘩的雨聲和江水拍打堤岸的聲響。
傘被狂風吹得微微晃動,雨水打濕了林希冉的袖口。
她低頭,依舊看著手裡的貨單。
一股冰冷的寒意,莫名從後脊爬了上來。
冇有腳步聲,踩在積水上幾乎聽不出動靜。
一道漆黑的人影,正從後方的雨幕裡,一步一步,緩緩朝她靠近。
背後,有一雙眼睛,死死盯住了她……
忽然間,一雙手拍向她的肩膀,她嚇得原地彈跳起來。
要不是一手拿傘,一手拿貨單,以她的身手,絕對可以把人瞬間撂倒。
“彆怕,是我。”顧硯辭幫林希冉撐起傘。
他臉上明顯帶著怒氣:“老陳呢?怎麼就剩你一個人?”
話音剛落,老陳急匆匆地跑過來,身上濕了大半,一隻手還在整理褲腰帶:“對不住,肚子是真疼。”
顧硯辭也不好說什麼,人有三急嘛。
他們仨清點完貨物後,就啟程回工廠了。
車上,顧硯辭悄聲告訴林希冉,她暗中派人留意的事情有了些眉目。
顧硯辭:“小麥應該是藏了個人在宿舍的。武姐趁小麥不在的時候溜進去查看,雖然冇見著人,但發現一些有第二個人生活的痕跡。比如小麥的床底下居然有雙男士塑料拖鞋。”
林希冉:“你覺得呢?”
顧硯辭:“我跟你的想法應該一致,這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