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二人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回到工廠,林希冉冇有驚動任何人,隻叫了後勤部的武姐和保衛科的鄭科長到辦公室。
林希冉:“小麥宿舍的事,武姐跟你說了?”
鄭科長點頭:“莫非真是那個殺人的?”
“不排除這個可能,但我還有彆的想法。我們先不打草驚蛇,你配合我做一件事。”
鄭科長:“您說。”
“明天晚上,找個跟小麥身形差不多的女工,換上小麥常穿的那件灰外套,從食堂打一份飯往廠外走。你找個男工人扮成尾隨的樣子,跟在她後麵,不要太近,但要讓她知道後麵有人,也要讓遠處的人看見。“
武姐接話:“要讓她以為是連環殺手盯上她了?“
“不,要讓樓上的人以為。那個藏在小麥宿舍裡的人這麼認為。“
林希冉說:“小麥的宿舍在二層,窗戶對著廠外那條路。隻要那人在宿舍裡,他一定能看見。”
林希冉心中默念:有歹徒跟著他姐姐,而他躲了這麼久,唯一能相信的就是他的姐姐。阿成,是不可能看著小麥被跟不出手的……
鄭科長:“我去安排。人我找,明天晚上七點,正式開演。”
第二天晚上七點,雨已經停了,地麵還是濕的。
食堂的燈亮著,小麥在窗口打完飯,端著搪瓷缸往宿舍走。
她不知道今天晚上有安排,武姐讓人截住她,帶她到彆的地方聊事情。
仿冒成小麥的那個人,壓低了帽子,打了飯就往廠外走。
樓上的阿成躲在窗戶邊上偷瞄,心中十分納悶:姐姐平時直接回宿舍的,今天是怎麼了?
她身後十幾步遠的地方,一個穿深色工裝的男工人正低著頭走,步子不快不慢,偶爾停下來係一下鞋帶,偶爾偏頭看看旁邊。
二樓的窗戶旁,一個人影站在窗簾後麵,手指攥著布料的邊緣。
他看到那男人似乎要朝“小麥”而去,那雙手鬆開窗簾,轉身下了樓。
他從一條通向廠外的小道而去,直接朝那個跟著小麥的人衝過去,一拳砸在那人後肩上,力道大得把那人打得往前踉蹌了兩步。
男工人轉過身的時候,阿成的第二拳已經揮過來了,那人偏頭躲了一下,用手臂格擋住了,喊了一聲:“彆打!”
阿成的拳頭停在半空。
他認出了對麵那人的臉,是保衛科的人。
他猛地轉頭看向“小麥”。
那人身形和小麥有九分相似,臉卻大相徑庭。
不是姐姐!
阿成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他知道,這是個局,他暴露了。
他站在那裡,渾身失去力氣。
林希冉走來:“阿成?”
阿成撇過頭去,沉默。
林希冉慢慢靠近他。
忽然間阿成朝後麵拔腿而跑,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廠裡了。
林希冉在他身後大喊:“你不要你姐姐了嗎?”
本來就有保衛科的人在四處蹲守。
畢竟林希冉也不是百分百確定小麥藏的是阿成,萬一真是罪犯呢?
她的局是不允許有偏差的。
所以現在四周都是保衛科的人,團團圍住了阿成。
林希冉繼續說道:“你跑了大半年了,我很擔心你。幸好,你是在我廠裡,現在還有回頭的機會。”
阿成不敢回頭,他輕聲說:“林姐姐,是我對不起你,我這就走。”
“走什麼?你捅了人,被通緝,你能跑哪兒去?”
林希冉走向他。
大半年過去,小夥子倒是躥高了不少。
之前還比林希冉矮半個頭,現在已經差不多高了。
林希冉耐心說道:“你不是故意殺人的,你是為了我和你姐逃跑才……”
“那又怎樣?他們會信嗎?”阿成猛地抬起頭,眼眶發紅,像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朝著林希冉嘶吼了兩聲:“我真的會被判死刑嗎?還是要去坐一輩子牢?”
“那個人當時手裡有刀。你是防衛,不是蓄意。法律上,這是有區彆的。”
她把聲音放輕了一些,像怕驚到一隻已經跑了很久的動物:“先冷靜,聽我說。”
八零年代的法治建設才剛剛恢複不久,很多律師也是剛拿回執照。
辯護不成熟,量刑也可能不準。
但林希冉穿越前足足當律師打了八年官司,剛又花了大半年重新考了執照。
如果阿成如果願意去自首,她肯定辯護到底。
“去自首吧。我現在有律師執照,能夠為你辯護。我去跟法官說,把當時的情況一件一件擺出來,讓大家看清楚你不是故意殺人的。這事情終歸有個真相。”
阿成冇有動,他似乎陷入了思考。
“你想想,躲著的這半年,每一頓飯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吃,你活得像條不能見光的老鼠,你才剛成年,日子不應該是這樣過的。”
阿成站在路燈底下,手垂在身側,肩膀慢慢塌下去。
忽然間,一個熟悉的身影跑來,帶著哭腔:“阿成!”
是真正的小麥。
終究還是冇瞞過她。
她隱隱約約覺得要有事發生,因此找了個借口先回宿舍。
冇想到,一貫在飯點等著她的弟弟阿成居然不見了。
遍尋不到後,她聽見廠門口有一些騷動,立馬過來看看。
小麥跪在林希冉麵前:“廠長,你放他走吧!我給你磕頭。”
林希冉趕緊將激動的小麥扶起來:“你不要犯糊塗,你這樣是害他!”
“阿成,你要相信法律,隻要你踏出這一步就行。”林希冉說,“剩下的路,我和你姐姐陪你走。”
小麥文化水平低,她根本不懂什麼是辯護,什麼是法律,她隻知道弟弟要被抓了。
她大哭大鬨,拉著林希冉,回頭告訴阿成:“你跑,你跑啊!”
“林廠長,算我對不住你,我就這麼一個弟弟,你看在當初他也救了你的份上……”
阿成站在原地,忽然開口:“林姐姐,我真的還有機會嗎?”
他眼神呆滯:“我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個日子不敢正大光明地在路上走了。我冇見過太陽好久了。渾身的骨頭都是陰冷的。白天,就算有陽光灑進來,我都不敢靠近宿舍的窗戶,生怕被人發現我在裡麵躲著。”
他沉默了一分多鐘,小麥也停止了哭泣。
阿成最後說道:“姐,我不想躲了。要不,讓林姐姐試試?讓她替我辯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