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到的時候,sarah已經占領一張靠窗的圓桌子。她麵前擺著ipad、筆記本、雙色記號筆,還有一杯隻喝了一口的抹茶拿鐵。

tyler癱在旁邊的椅子上,頂著紅色的頭戴式耳機,往嘴裡塞著大號牛角包,酥皮掉了半桌子的渣。

“你遲到了一分鐘。”sarah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還冇等溫予安坐下,先開火,“抱歉的話就不用說了,我們時間很緊,dr.russo下周四要看初稿。我昨晚又想了一下我的鋼鐵解構方案,我覺得我們需要更激進一點,才能……”

sarah是典型的推土機人格,一腳油門,管你是什麼土堆、小品、雕塑還是建築,統統推平。

溫予安抱著螳臂擋車的心,決定和她碰一碰。

“等等,sarah。”溫予安深吸一口氣,把ipad放在桌上,打斷她,“在討論鋼鐵解構方案前,我想先展示一下我的想法。我們上次說好的,每個人都可以出自己的方案。”

sarah很明顯地皺眉,會議掌控者不喜歡被打斷。她抱起手臂,用典型的白人精英式的問詢目光從平光眼鏡上沿社向溫予安:“okay,wen。動作快點,五分鐘可以嗎?我們還有很多正事要談。”

溫予安連接上ipad,咳了一下,開始展示他的流動之鏡。

“我不認為在這個社區放一堆生鏽的鋼鐵是好主意。綠道是家庭和遊客聚集的地方,他們來這裡是為了放鬆玩樂,需要的是互動、輕鬆、有趣,沉重的工業批判與場地調性不匹配。”

溫予安劃動屏幕,展示出完整的渲染圖。

“我的方案是利用高低錯落的鏡麵不鏽鋼裝置,模擬水的流動。它會反射周圍的樹木、天空和行人。當人們走過時,他們的影子會融入環境。這個主題叫融合,在東方哲學裡,可以稱為上善若水,是指……”

“喔噢。”一旁的tyler吃掉牛角包,摘下耳機,發出小聲的讚歎,“看上去挺酷。”

“cute.”

溫予安還冇說完,sarah冷冷地打斷了他。cute不能直譯為可愛,在她的語境裡意味著幼稚和膚淺。

“wen,你的裝置太軟了。”sarah用指關節敲著桌子,“像是商場門口的裝飾品,毫無深度。我們是學生,不是景觀設計師。dr.russo喜歡有張力的,哪怕是讓人不舒服的東西。你的上善若水在這裡行不通。我們需要衝突,需要傷痕敘事。”

“可是,它確實是我想表達的……”溫予安試圖反駁,“公共藝術首先要是公共的,如果為了所謂學術深度,讓大眾都感到不適,創作者的態度無疑是傲慢。”

“大眾並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藝術家的責任就是告訴他們這是美的,然後他們去喜歡。”sarah強勢地揮手,“tyler,你覺得呢?你是想要一個軟綿綿的鏡子,還是一個酷炫的鋼鐵廢墟?”

tyler被兩道目光註視著,如同夜晚被車燈照懵的傻麅子,茫然地看看sarah,又看看溫予安。

“uh……我覺得都行吧?”他抹掉嘴角的麵包屑,“隻要不用我寫太多字,我都ok。wen的裝置確實很夢幻,不過sarah的聽起來比較像能拿a的樣子?畢竟評分的是dr.russo。”

溫予安嘴巴徒勞地開開合合,像一個被剪斷懸絲的提線木偶,四肢無力,渾身發冷,吐不出一個有用的字節。

sarahvs溫予安,二比一。

sarah露出得體的、勝利的微笑,總結道:“看吧。wen,我知道你花了很多心思,當下最重要的是為了分數考慮,課業評級才是最高優先級。你還是負責做背景調研、資料收集吧,至於你的什麼鏡子概念寫兩段話放在附錄裡,當做是備選方案吧。”

熟悉的無力感又從胃裡湧了上來,喉嚨發緊,像一團泡發的壓縮毛巾潮濕地堵塞住,讓人喘不上氣。

不單單是因為方案被否決,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