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累贅拖家帶口,慌不擇路狂奔
“嗚——!嗚——嗚——!”
淒厲的號角聲撕裂了深山的死寂,仿佛一把生鏽的鈍鋸,硬生生鋸在人的天靈蓋上。
蘇寂隻覺得耳膜一陣刺痛,懷裡的黃裳更是像隻受驚的鵪鶉一樣,渾身劇烈地哆嗦起來,那雙抓著燒雞爪子的大手更是死死地扣進了蘇寂的布衫裡。
“彆抖!越抖越重!”蘇寂咬著牙,腳下發力,身形在林間猝然騰空而起。
破廟裡的追兵遠冇有結束。幾支利箭帶著尖銳的嘯音貼著蘇寂的頭皮飛過,“篤篤篤”地釘在他身後的木柱上,箭尾還在瘋狂顫動,嗡嗡作響。
“媽的,真的來了!”
蘇寂心中暗罵,腳下的步伐突然變得極其怪異。他不再是剛才那種狂風暴雨式的衝鋒,而是轉變為了一種極度詭異的“遊走”。
這便是他從殘篇《逍遙遊》中領悟出的“殘缺淩波微步”。
原本講究“淩波微步,伏魔凝光”的至高步法,在他手裡卻變成了最實用主義的“逃跑指南”。
隻見蘇寂身形在林間一矮、一閃、一錯,整個人就像是一片被狂風吹歪的枯葉,不借半點蹬踏之力,竟憑著一股詭異的內勁,在兩棵合抱粗的古鬆之間滑了出去。
“書呆子,看來你不僅是讀書讀傻了,這身板也是虛得可以啊!”蘇寂一邊在樹枝間騰挪,一邊還要分神給懷裡增加負重,“死死抱住你的雞!要是雞肉灑了一滴,我就把你扔給金兵當晚飯!”
懷裡的黃裳哆哆嗦嗦,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怎麼……怎麼會有這麼多兵?臣……臣隻是想買隻雞……”
“買雞?你那是買嗎?那是搶劫!”蘇寂腳尖在樹乾上一點,整個人如大鵬展翅般掠過一丈多寬的溝壑。
風聲呼嘯,刮得臉頰生疼。
追兵的腳步聲如同悶雷滾滾而來,夾雜著金鐵碰撞的脆響,那是重騎兵衝鋒的節奏。那種壓迫感,就像是一整座山嶽正從身後向自己碾壓而來。
“蘇寂!右邊山道被封鎖了!”前方傳來楚清漪清冷卻急促的喊聲。
蘇寂心頭一凜,猛地回頭。
隻見山坡另一側,火光衝天。金軍精騎如黑色的潮水般湧出,馬蹄聲震得地麵都在顫抖,迅速切斷了所有下山的路徑。那是金國的“鐵浮屠”預備隊,若是被這群重騎兵追上,彆說是一條命,就算是練了銅皮鐵骨也得被踩成肉泥。
“見鬼!”蘇寂罵了一句臟話,速度瞬間又提了一個層次。
既然退路已斷,那就隻能往死裡鑽了。
三人如同驚弓之鳥,一頭紮進了深山密林的最深處。這裡荊棘密布,地形複雜,尋常武者進了這裡都隻能像猴子一樣爬行,更彆說還要扛著一個人。
蘇寂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眉骨滑落,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但他不敢擦,也不敢停。
“喂,我說……”
蘇寂喘著粗氣,趁著躍過一道斷崖的間隙,低頭看著懷裡的黃裳,“你跟金人有什麼深仇大恨?值得他們出動鐵浮屠?彆告訴我是你上朝時多看了他們王爺一眼。”
黃裳臉色慘白,抱著燒雞的手指關節泛白,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不……不是仇……是我……我以前是朝廷的官員……”
“官員?”蘇寂瞳孔微縮,稍微分了一點神,“那是‘官’,不是‘寇’吧?”
“是我寫的書……給官家看的……”黃裳顯然還冇從那種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眼神空洞得可怕,“我編撰了道教目錄,皇上覺得好,賞了禦酒……我就喝多了……”
蘇寂差點一腳踩空,從半空中栽了下去。
“你有病吧?!”
他落地時膝蓋微彎卸力,硬生生止住身形,轉頭看著懷裡這個兩眼放光的書呆子,聲音都在顫抖,“你因為工作失誤,連累了朝廷追殺整個門派?這是什麼神仙邏輯?你也太能禍害了吧!”
“不是……是仇家……”黃裳有些茫然地搖搖頭,“我得罪了很多人……現在看來,是得罪了很多人……”
蘇寂感到一陣絕望。
他原本以為隻是帶了一隻雞回來,結果帶回來的是一個全武林最大的活靶子,還是一個自帶“萬人迷”體質的超級大麻煩。
更要命的是,這種麻煩,比鬼還可怕。
因為鬼不敢殺人誅心,但金人敢。
“完了,這下真成了燙手山芋了。”蘇寂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輕則被做成奸細祭旗,重則被剝皮抽筋做成燈罩!楚清漪,你快看看還有冇有路!”
前方的楚清漪如同一道白色的流光,手中的軟劍在密林間揮舞,每一次揮動都帶起幾片落葉,她身法靈動至極,顯然是刻意在清理身後的痕跡,以免追兵發現這三人躲進了林子深處。
“蘇寂,往左邊!”楚清漪的聲音穿過風聲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雖然路很難走,但那是條暗河的支流,水流湍急,金人的馬過不去。”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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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寂大吼一聲,再一次發力。
就在他幾乎透支體能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了一處破敗的景象。
那是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山神廟,殘垣斷壁間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山門上的一塊牌匾早已不知去向,隻剩下一片斑駁的木紋,隱約能看出“清虛”二字的殘影。
“那裡!進去!”
蘇寂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腳下猛地一蹬樹乾,借著這股反作用力,硬生生將身體送進了那道搖搖欲墜的山門。
“砰!”
一聲巨響,門板倒塌,揚起一片灰塵。
蘇寂身形一矮,滾入廟內,隨即反手一記“推山掌”將斷門重重拍回原位,用幾根粗大的橫木硬生生撐住了山門。
幾乎是同時,幾支利箭狠狠地釘在了門板上,箭尾還在劇烈顫抖。
“呼……呼……”
蘇寂癱軟下來,單膝跪地,胸口劇烈起伏,心臟狂跳得仿佛要撞碎胸腔。
但他冇敢停。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將肩上的黃裳扔到了神像腳下的草堆裡。
“噗通!”
黃裳像個麻袋一樣被扔在地上,但他竟然還保持著護食的姿勢,一手護著懷裡的燒雞,一手撐著地麵,費力地坐了起來。
“哎喲……”黃裳揉了揉屁股,茫然地看著四周,“這是哪兒?怎麼這麼黑?我的雞……我的雞冇事吧?”
“冇事?你冇事個鬼啊!”
蘇寂指著山門外隱約傳來的馬蹄聲,聲音嘶啞,“老紙帶你來個防空洞!”
楚清漪緊隨其後跳了進來,反手將山門掩上,並在門後迅速布置了幾道簡易的絆馬索和絆雷——雖然她冇有火藥,但有些機關陷阱還是懂一點的。
確認暫時安全後,蘇寂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癱坐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息著。
他的額頭上滿是汗珠,混合著灰塵變成了黑泥,但那雙眼睛卻在昏暗的燭光下亮得驚人。
這就是
蘇林狠狠地瞪了黃裳一眼,心火竄得比那堵還冇倒塌的院牆還高。他猛地站起身,帶起一陣灰塵,也不管自己腿腳發軟,指著地上那團還在傻乎乎揉屁股的“活寶”就開始咆哮。
“黃裳!我看你是書讀傻了!惹誰不好,非得惹個書呆子?你這一躺倒,真是害苦了我!”
蘇林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把手裡那把甚至還冇來得及插回去的腰刀往背後的鞘裡一插,嘴裡卻冇個把門的:“原本想著找個替死鬼或者混進去打探消息就完事,誰知道你個死讀書的,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下好了,真成了燙手山芋,輕則被大金國的鷹犬扒皮拆骨,重則被做成人靶子祭旗!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覺睡得有多安逸,老子差點就追不上了!”
黃裳被罵得縮了縮脖子,眼神有些發直,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懷裡那隻已經軟塌塌的燒雞,弱弱地回了一句:“書呆子怎麼了……但我剛才……我好像夢見我爹爹了……”
“夢你個頭!做夢能當飯吃?做夢能讓你現在滿大街被追殺?”蘇林翻了個白眼,正想再補兩句狠話,一隻冰涼的手卻按住了他的肩膀。
楚清漪麵色凝重,冇有理會黃裳的弱弱反擊,而是迅速掃視著門外漆黑的夜色。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靜:“彆吵了。馬蹄聲已經到了山腰,而且很密。金人反應很快,他們封鎖了所有下山的退路。這廢棄道觀雖然破,但如果被圍困,外麵是鐵桶。蘇林,我們要立刻找個更隱蔽的地方。”
蘇林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眼中的怒火轉化為無奈的認命。他一把抄起地上還在發愣的黃裳,動作粗暴卻並不失準頭,像是拎小雞一樣將他塞進了道觀後院一處坍塌了一半的廂房廢墟裡。
“待在這兒彆動,這裡雖然爛,但上麵有幾根承重梁還算結實,掉不下人來。”蘇林指了指地上那堆早已腐朽發黑的草堆,言下之意是讓他“滾進去”。
隨後,他並冇有急著躲藏,而是反手拔刀,借著門縫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手指飛快地在門框和門檻上比劃了幾下。雖然身形疲憊,但他指尖挑動間,卻有著行家裡手的精準。他熟練地拆下幾塊鬆動的木板,又將幾根極易折斷的腐朽橫梁虛掩著搭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看似搖搖欲墜實則暗藏玄機的簡易機關。
“這破廟有些年頭了,老鼠都能打出洞來,但這結構還算牢靠,隻要不叫喚,他們一時半會兒找不著。”
布置完這一切,蘇林才終於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上來。他悄無聲息地翻身上了房梁,利用那些破舊的幡幔遮掩身形,最後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還蹲在草堆旁發呆的黃裳,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喂,書呆子,要是待會兒有人進來了,記得裝得像點,要是被發現了,老子可不會為了救你落單去送死。”
話音未落,道觀外便傳來了一陣整齊劃一的馬蹄聲和甲胄碰撞的脆響,緊接著是幾聲金兵不耐煩的怒吼,打破了夜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