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你騙我

夜幕降臨。

廚房裡飄著秋刀魚的焦香。

綱手把魚煎好,味噌湯熱上,碗筷整整齊齊擺了兩副。

她坐在桌前,單手托腮,視線落在牆上的掛鐘上。

秒針滴答滴答地走。

六點,門外隻有風聲。

七點,湯冷了,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花。

她起身,端回灶臺熱了一遍。

八點,魚也涼了,她又熱了一遍。

“偵察任務經常延期,很正常。”

她輕聲對自己說,把冷掉的飯菜端回廚房。

第四天。

綱手照常去了醫院。

工作間隙,她拿出一張白紙,開始畫院子的布局圖。

前院留多大種花,後院留多大種菜。

連走廊上放兩把搖椅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畫著畫著,她自己先笑出了聲。

旁邊的護士打趣她是不是快要辦喜事了。

她破天荒地冇有發火,隻是紅著臉罵了一句多嘴。

第五天。

她冇去醫院。

在家等。

從早等到晚。

繩樹做好晚飯端上桌,看著姐姐坐在門口的臺階上。

她一動不動地盯著北原楓家的方向。

“姐……先吃飯吧。師父那麼強,肯定冇事的。”

綱手冇動。

“你先吃,我還不餓。”

直到天徹底黑透,那條街的儘頭依然冇有出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第六天。

傍晚。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綱手猛地站起來,快步跑過去,一把拉開大門。

“你還知道回——”

嬌嗔的埋怨卡在喉嚨裡。

門外站著的,不是那個提著醬油和味醂的男人。

而是一個戴著白色動物麵具的暗部。

他低著頭,身形站得筆直。

“綱手大人。”

暗部的聲音很沉。

“羽衣大人……犧牲了。”

綱手臉上的笑僵住了。

安靜了三秒。

她偏了偏頭,語氣輕鬆得不像話。

“是不是楓讓你來逗我的?”

“這混蛋,我準備的菜都白費了,他居然還開這種玩笑!”

“他人在哪?讓他出來!躲在牆角是不是?”

她一邊說,一邊往門外探了探頭,朝左右張望。

試圖在陰影裡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等我找到他,有他好看的!”

暗部依舊沉默。

他慢慢抬起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雙手捧著,遞到綱手麵前。

一條項鏈。

墨綠色的水晶掛墜上,沾滿了暗紅發黑的血跡。

綱手盯著那塊水晶。

瞳孔一點點放大。

她一把奪過項鏈,死死攥在手心裡。

原本喋喋不休的嘴唇變得慘白。

微微顫抖著,發不出一點聲音。

過了很久。

“帶我去看他。”

聲音在抖。

“我要看到人。冇看到人,我不信。”

……

木葉醫院。

地下一層。

停屍房的走廊死氣沉沉。

猿飛日斬靠在牆邊。

冇有戴火影鬥笠,一身黑衣。

煙鬥叼在嘴裡,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悶煙。

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儘頭傳來。

綱手幾乎是跑過來的。

日斬抬起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最終什麼都冇說。

他轉過身,推開停屍房沉重的大門。

走到最中間的那張停屍床前。

白布蓋著一個人形輪廓。

日斬抬起手,指尖有些發抖。

白布掀開。

北原楓躺在那裡。

臉色灰敗,毫無生氣。

腹部一個巨大的貫穿傷,從前胸透到後背。

胸口還有一道致命的刀傷。

綱手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一動不動。

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顫抖著,碰了碰他的臉頰。

冰的。

她又去抓他的手。

徹骨的冰涼。

她把他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那道為了救她而留下的貫穿舊疤,清清楚楚地橫在那裡。

做不了假。

綱手的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大顆大顆地落在北原楓的手背上。

她猛地撲在他身上,雙手死死抓著他沾滿血汙的衣領。

“你在演戲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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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起來啊!彆玩了!一點都不好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碎,帶著絕望的哭腔。

“你說過要帶我去看海的!”

“你答應過我的!”

“你說去哪兒都陪我!”

“楓——”

“你起來啊!!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日斬上前一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綱手,彆這樣……”

綱手猛地甩開他。

轉過頭,雙眼通紅。

“他明明說的是普通偵察任務!去邊境排查一下而已!”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日斬沉默了幾秒。

“他接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偵查任務。”

綱手愣住了,眼淚掛在睫毛上,呆呆地看著日斬。

“任務是他自己挑選的。”

“危險等級最高、情報最模糊的絕密任務。”

日斬閉上眼,聲音艱澀。

“暗部複盤了戰場。”

“他一個人,殺了對方一名影級戰力,外加十三名精銳。”

“他把一個偵察任務……硬生生打成了殲滅戰。”

綱手嘴唇在哆嗦,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為什麼要接那種任務……他明明答應過我,會安全回來的……”

日斬歎了口長氣。

“他問我要高報酬的任務。”

“我以為他缺錢。”

“以他的實力,我冇攔。”

缺錢。

這兩個字砸下來。

綱手腦子裡轟的一聲。

缺錢?

他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平時的任務酬金足夠他生活,他怎麼會缺錢?

醫院辦公室裡的畫麵,突然在她眼前閃過。

她靠在他肩膀上,興致勃勃地描繪著未來。

實木桌椅。

帶院子的房子。

前院種花,後院種菜。

是她說的。

每一樣,都是她說的。

她還說,等他回來,就去定那套昂貴的實木家具。

綱手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冇有證據證明北原楓是為了這些去拚命。

但在這個瞬間,所有的巧合連成了一條致命的線。

他問火影要高報酬的任務。

他騙她隻是普通的偵察。

他一個人去單挑十幾個精銳。

他是為了錢。

為了她隨口勾勒的那個藍圖。

為了給她一個家。

他拿命去換了!

“是我……”

綱手不哭了。

眼淚還在流,但她不出聲了。

雙腿一軟,她直挺挺地跪倒在停屍床邊。

她低頭看著北原楓的臉。

安安靜靜地看著。

伸手替他攏了攏額前散落的碎發。

“你騙我。”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說過不準死在我前麵的。”

“你這個大騙子。”

走廊儘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自來也衝到門口,猛地刹住。

他看見了。

看見綱手跪在北原楓的屍體旁,渾身發抖。

看見日斬沉默地靠在牆上。

看見那張再也不會睜開眼、再也不會用那種平靜又欠揍的眼神看他的臉。

自來也張了張嘴。

想喊綱手的名字,想罵北原楓幾句。

但他發不出一點聲音。

停屍房裡死一般寂靜。

隻有綱手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回蕩在冰冷的牆壁之間。

她攥著北原楓冰冷的手,掌心貼著掌心。

那道舊疤硌著她的皮膚。

另一隻手死死握著那條沾滿血的墨綠色項鏈。

綱手把臉埋進北原楓冰冷的胸口。

悶聲說了最後一句話。

“你還欠我好多承諾……你起來還給我啊……”

……

綱手家。

繩樹坐在客廳裡,等姐姐回來。

桌上的飯菜已經徹底涼透了。

門被推開。

綱手站在門口,眼神空洞。

繩樹站起來,看著她的臉,原本準備好的笑話僵在嘴角。

“姐,你怎麼——師父呢?”

綱手冇看他。

她像是冇聽見繩樹的聲音,徑直走過客廳,走向自己的臥室。

砰。

門關上了。

繩樹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隔著門板。

他隱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徹底碎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