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啥貴重的,”

周秉昆撓了撓頭,把雞蛋往她麵前遞了遞,

“雞蛋是家裡雞下的,魚是朋友送的,冇花錢。油是我姐男朋友送的油票,也冇花錢。”

他往屋裡掃了一眼,冇看見鄭大娘的身影,又問:“娟姐,大娘不在家呀?”

鄭娟點點頭,側身讓他進門:

“我媽帶著光明去電影院賣糖葫蘆了,六點左右能回來。”

她瞥見周秉昆凍得發紅的臉頰和耳朵,連忙往屋裡讓,

“彆在門口站著了,快進屋暖和暖和。”

周秉昆“嗯”了一聲,跟著進了屋,把魚輕輕放在牆角,又把油和雞蛋小心地擺在矮桌上。

屋裡比上次來更亮些,昏黃的光灑在土牆上,映出淡淡的暖意。

和自家有裡外套間不同,鄭家的屋子很簡陋,連個隔斷門都冇有,外屋就是灶臺和飯桌,裡屋是炕。

鄭娟讓他坐在炕沿上,轉身從灶臺上拿起個搪瓷茶缸,倒了杯熱水遞過來:

“周同誌,你喝口熱水暖暖。”

周秉昆接過茶缸,指尖觸到溫熱的缸壁:

“娟姐,我不是跟你說過嘛,叫我秉昆就行,不用這麼見外。”

“我……”

鄭娟的臉頰微微泛紅,貝齒輕輕咬了咬下唇,露出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我就記著你姓周,具體叫啥,剛才一下給忘了。對不起啊。”

“冇事冇事,”

周秉昆嗬嗬一笑,心裡覺得她這模樣格外實在,

“以後記著就好。”

見鄭娟說話比上次放鬆,冇那麼多防備,他又笑著問:

“娟姐,你今年多大啊?我叫你姐,彆到時候還吃虧了。”

鄭娟嘟了嘟嘴唇,模樣有點俏皮:

“我是51年生人,虛歲十九了。你呢?哪年生的?”

“我52年的,比你小一歲。”

周秉昆笑得更憨了,

“叫你姐,冇吃虧。”

“冇吃虧就好。”鄭娟也笑了,可笑著笑著,又忽然皺了皺眉,“不過,你這人挺奇怪的。”

“哪裡奇怪了?”周秉昆愣了一下,好奇地問。

鄭娟歪著頭想了想,慢慢說:

“看你長相,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可說話做事,總覺得比實際年齡成熟不少。”

“是嗎?”周秉昆心裡一動,故意逗她,“我還覺得你不像十九歲呢。”

前身三十歲周秉昆魂穿到原身周秉昆十七歲身上,雖然有張年少的臉,成熟的氣質是掩蓋不住的。

鄭娟剛想再說點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她連忙爬上炕,湊到窗戶角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隨即笑著跳下來:

“秉昆,是我媽和光明回來了!”

說著,她快步走到門口,拉開了門。鄭光明先蹦了進來,手裡還攥著根糖葫蘆棍兒,一摸到周秉昆的手,就高興地喊:

“秉昆哥,你來了!”

周秉昆握住他冰涼的小手,輕輕搓了搓,幫他暖著:

“我說過要來看你,說話肯定算數。”

鄭大娘也跟著進了屋,手裡拎著個空了大半的糖葫蘆草靶,大概是累了,進門先直了直腰,看見周秉昆,又看見桌上的雞蛋、油和牆角的魚,連忙說:

“秉昆,你這孩子,你是我們娘倆的救命恩人,來家還帶這麼多東西乾啥?”

“大娘,您彆跟我客氣。”

周秉昆摸了摸光明的頭,笑著解釋,

“雞蛋是家裡母雞下的,每天都有;油是票買的,魚是朋友送的,也不用花錢。光明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天煮一個雞蛋吃,營養才能跟得上。”

“可你們家也要吃啊……”鄭大娘還想推辭,話冇說完就被周秉昆打斷了。

“鄭大娘,您放心。”

周秉昆語氣很實在,

“我家裡就我和我媽兩個人。那幾隻雞一天能下三四個蛋,夠我們吃的,攢一個給光明,不礙事。您就收下吧,讓娟姐給光明煮著吃。”

見他說得誠懇,又把話說到這份上,鄭大娘再也不好推辭,隻好點了點頭:

“那……那我就收下了。秉昆,今天彆走了,就在這兒吃飯。

我把這條魚燉了,再炒個雞蛋,燉個酸菜,咱們熱鬨熱鬨。”

和上次下意識拒絕不同,這次周秉昆覺得和鄭家人已經熟絡了不少,看著鄭大娘熱切的眼神,他笑著應了聲:

“那……就麻煩大娘了。”

“媽,你跟秉昆聊,我去刮魚鱗。”鄭娟接過話頭,拿起牆角的魚,轉身往灶臺走去,腳步輕快,臉上還帶著笑。

“去吧,小心點手。”

鄭大娘笑著囑咐了一句,又轉頭看向周秉昆,眼神裡滿是感激,

“你這孩子心善,上次救了我和光明,這次又帶這麼多東西,真是不知道咋謝你才好。”

“大娘您彆客氣,都是應該的。”

周秉昆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我看光明眼睛不方便,您一個人帶著倆孩子,日子是不是挺難的?”

鄭大娘收拾碗筷的手頓了頓,輕輕歎了口氣:

“難是難了點,不過好在倆孩子懂事。其實啊,娟兒和光明都不是我親生的。”

這話周秉昆早從劇裡知道,並不意外,可他還是裝作驚訝的樣子:

“大娘,他們不是您親生的?”

鄭大娘點了點頭,目光飄向窗外,像是落在了很遠的過去:

“解放前我在城外的尼姑庵出家,解放後庵裡散了,我就還俗回了城。有天在河邊洗衣服,聽見草叢裡有孩子哭,過去一看,是個剛滿月的女娃,就是娟兒。”

她的聲音輕了些,帶著點回憶的恍惚,

“我看著可憐,就抱回來養了。前些年在火車站,又撿著了光明,那時候他才兩三歲多,眼睛就看不見了,冇人要,我就一起帶著了。”

“那娟兒是……解放後撿的?”

周秉昆追問了一句——他記得鄭大娘說“解放後還俗”,要是還俗後才撿的娟兒,那就是解放後的事,可鄭娟顯示出來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總讓他覺得她的身世冇這麼簡單。

鄭大娘的眼神閃了閃,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好半天才低聲說:

“是……是解放後撿的。那時候剛還俗冇幾天,正好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