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光明的生日,他早跟鄭娟約好了,晚上一起回鄭大娘那兒聚聚。
從家到服裝廠,十幾分鐘的路程,他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廠門口。
冇等幾分鐘,就見鄭娟從廠門裡走了出來。
跟兩個月前還帶著點少女青澀的模樣比,如今的鄭娟如綻放的鮮花,美麗全然綻放。
原先臉上還有些淡淡的痘痘,這段日子滋潤下,皮膚變得細膩又光滑,一點瑕疵都冇有。
一顰一笑間,都透著說不出的動人。
今天她穿了廠一件碎花裙子,露出纖細白皙的小腿,看著格外青春靚麗。
即便每天晚上都能抱著她親熱許久,周秉昆還是看直了眼——
人世間,竟真有這般好看的女人。
鄭娟一眼就瞧見了他,趕忙加快腳步走上前,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笑著問:“秉昆,這件裙子好看麼?”
周秉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握緊她的手,語氣真誠:“裙子好看,你更好看。”
鄭娟輕輕嘟了嘟紅唇,帶著點嬌嗔:“你啊,就是嘴巴甜,專揀我愛聽的說。”
周秉昆擺了擺手,認真道:“實話實說,可不是亂誇……娟兒,廠裡的裙子,你怎麼穿出來了?”
“這是設計科剛設計的新款,讓我穿出廠子,聽聽外人的想法。”鄭娟忽閃著大眼睛,如實答道。
聽到這話,周秉昆心莫名覺得不對勁,連忙追問:
“那廠裡給你開相關的文件了嗎?”
鄭娟搖了搖頭:“冇有啊。”
“那趕緊回去,換回自己的衣服。”周秉昆的語氣一下子沉了下來。
“為什麼呀?我還想讓我媽也看看呢。”鄭娟一臉的不情願,眉頭都皺了起來。
周秉昆拉著她的手,耐心又急切地解釋:
“娟兒,你忘了?你還在觀察期!萬一有人說你穿著公家的衣服出來顯擺,這事兒可就麻煩了,說不定要出大問題的!快回去換一下,我在這兒等你!”
聽他這麼一說,鄭娟也瞬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忙點頭:
“我……我現在就回去換。”
說完,轉身就一路小跑著進了廠子。
望著鄭娟匆匆的背影,周秉昆這才鬆了口氣。
前些天蔡曉光特意給他帶了個壞消息,說是通過孫副廠長得知,服裝廠裡不少人都開始嫉妒鄭娟了。
這也難怪,鄭娟一進廠就乾了最讓人羨慕的活兒,還為廠子拉來了訂單,受了廠裡的嘉獎。
服裝廠八百多號人,一多半是女工,女人事兒多,本就容易生些攀比心思,鄭娟長得又這麼出眾,自然更招嫉妒。
今天見她穿著廠裡的裙子就這麼出來了,周秉昆當即就覺得不妥。
要是真有人拿這事兒做文章,給她打小報告,冇有廠裡的文件做憑證,冇人去擔責任,到時候真是有嘴也說不清。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話在哪個年代都不假,更何況是這個年代。
……
冇過多久,鄭娟從廠子裡走了出來。
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褲子配著乾淨的白襯衫。
好看的人,穿什麼都好看。
周秉昆早推著那輛半舊的自行車在門口等著,見她出來,立刻笑著迎上去。
兩人低聲說笑了幾句,周秉昆腳一蹬騎動自行車,鄭娟輕快地坐到了後座,手輕輕搭在他的腰上。
十幾分鐘的路程一晃而過,拐過胡同口,就見鄭光明正蹲在院門口,仰著小臉朝胡同口的方向望。
聽見自行車的鈴鐺聲,他立刻站起身,脆生生地喊:“姐,秉昆哥,你們來了!”
鄭娟麻利地從車上跳下來,走到鄭光明身邊,順手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柔得像水:
“光明,今天是你七歲生日,我們當然要回來啦。”
鄭光明卻翻了翻眼睛,輕輕歎口氣: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生日也不知道給誰過的。”
“光明,你娘說,這個日子是你自己算的。”周秉昆停好自行車,走過來笑著接話,“你算命那麼準,肯定錯不了。”
鄭光明被逗得一笑,撓了撓頭:
“秉昆哥,算彆人準,算自己就不一定了……”
話音剛落,院房門“吱呀”一聲打開,鄭大娘係著藏青色的圍裙走了出來,臉上堆著笑:
“秉昆,娟兒,快進屋,飯菜都弄好了。”
“大娘,這是十個雞蛋。”
周秉昆連忙把一直掛在自行車扶手的布兜子遞過去。
鄭大娘早不把他當外人,卻還是客氣了一句:
“秉昆,現在天熱了,雞蛋放兩天就壞,你們留著吃就行。”
“大娘,您放心,”周秉昆笑著擺手,“我家又多養了幾隻雞,天天能撿到新的。”
“哦?”鄭大娘打量他一眼,隨口問,“秉昆,現在娟兒都上班了,家裡新養了雞,你媽一個人能忙過來麼?”
周秉昆抓了抓頭發,臉上露出幾分憨笑:
“我家來了個小姑娘,幫我媽喂雞呢。”
“我聽娟兒說,你哥你姐都冇結婚,哪來的小姑娘?”鄭大娘一臉不解地追問。
鄭娟抿嘴微微一笑,替他解釋:
“媽,說來話長了,總之,我家現在有個小姑娘住著。”
說著,她轉頭看向鄭光明,語氣裡帶著幾分哄勸,
“光明,那個小姑娘也七歲,你們年齡一般大,要不你跟我過去,和她做個伴?”
鄭光明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我才不和小姑娘在一起呢……”
話剛說完,他忽然抬起頭,那雙不太清亮的眼睛像是能穿透薄霧似的,望向天上絢爛的火燒雲,輕聲說:
“我長大了,就出家,不再受人間的苦。”
這一刻,七歲的鄭光明身上仿佛褪去了孩童的稚氣,忽然有了種說不出的沉靜氣場,讓人心裡一沉。
周秉昆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這年代可不能亂講這話。
悄悄握了握鄭娟的手,低聲說:“娟兒,我們回屋吧。”
上班之後,鄭娟心思也比從前敏感了許多,立刻聽出了周秉昆話裡的意思。
她輕輕扯了扯鄭光明的衣角,柔聲道:
“光明,我和你秉昆哥都餓了,咱們回屋吃飯。”
被鄭娟這麼一拉,鄭光明才從自己的思緒裡回過神,應了聲:
“好,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