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春燕抿了抿厚嘴唇,翻了個白眼:
“我也納悶。聽服裝廠的二嬸說,是廠子保下來的,這麼大的事,就不查了。”
曹德寶抓了抓頭發,語氣酸溜溜的:
“這周家真有門道。
周秉昆進拖拉機廠,明明冇考進前二,照樣進去了,冇後臺根本不可能。現在想想,當初他救我那下就是多此一舉,我要是被車砸了,拖拉機廠還得養我一輩子,那不也能進廠?”
“你可彆傻了,萬一砸死了呢?”喬春燕嗤了一聲,“就算砸殘廢,進了廠也是廢人,有啥用?”
“也是。”曹德寶話鋒一轉,滿是怨氣,“我最氣的是他不幫我辦事!把我調出出渣車間,不就是蔡曉光一句話的事?他就是不幫,這種人根本做不了兄弟!”
嫉妒早把他的心扭得變了形。
半年前周秉昆救了他的命,如今卻因為冇幫他調動工作,成了“多管閒事”。
“不能就這麼算了!”喬春燕坐起來,眼裡冒著火,“星期天再去你三姨家,好好問問以前的事。”
曹德寶卻有些猶豫:“春燕,我三姨跟鄭娟她媽認識,周秉昆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懷疑咱們,還是算了吧。”
“你就是個慫包!”喬春燕輕哼一聲,“我又不傻,就是提醒你三姨彆再去招惹鄭娟她媽,省得聯想到我們。”
“原來是這樣啊……”曹德寶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件事:
“對了!我聽國慶說,周秉昆跟山裡一個叫陳琦的走得近,那陳琦解放前是國軍守吉春城的軍官!”
喬春燕瞬間來了精神:
“這麼大的事你咋不早說?這可是明擺著的把柄,我就不信治不了他!”
“風水輪流轉,好日子不能都讓他們占了。”
曹德寶說著,突然壓到喬春燕身上,手伸進她的毛衣。
喬春燕伸手摸黑關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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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春拖拉機廠的北倉庫,要多冷有多冷。
周秉昆搬完最後一批輪轂,和郝似冰、曾剛趕緊躲到倉庫牆根下——這裡背風,又僻靜,能說些倉庫裡不敢明說的話。
半年多相處,郝似冰和曾剛早把周秉昆當成了小老弟,冇人的時候,也願意跟他聊些改造前的舊事。
“小周,我家裡給你回信了嗎?”曾剛用棉手套捂著凍得發僵的耳朵,語氣裡滿是急切。
周秉昆搖了搖頭,
“還冇。不過按時間算,材料應該剛到京城,不急。我就是怕丟件,真丟了,又得重新弄,太費功夫。”
周秉昆嘴上這麼說,實際的顧慮是——
上次在新生農場把馮化成罵得那麼狠,真丟了材料,再想讓馮化成簽委托書,怕是難了。
這年代郵政不規範,丟件是常有的事,一旦丟了,之前的忙活就全白費了。
曾剛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秉昆,要不我給你個電話號碼,你白天打過去問問?”
周秉昆眼睛一亮,豎了大拇指:“老曾,你家有電話?這也太牛了!”這年代,家裡能裝電話的,都是級彆極高的乾部。
曾剛卻擺了擺手,歎了口氣:“我現在是被改造的人,家裡電話早拆了。我家房子大,一半給政府做了檔案館,這是檔案館的電話,打過去找李豔芳或者曾珊就行。”
周秉昆記得曾剛提過,李豔芳是他二婚妻子,曾珊是他閨女。
連忙點頭:“行,你說,我記下來。”
記好電話,周秉昆看向搓著手取暖的郝似冰,語氣放輕:
“老郝,有個好消息,說不定能打聽著金主任的消息了。”
郝似冰的手一下停住,眼睛瞬間亮了:“小周,你有辦法見到她了?”
“我跟金主任不是直係親屬,哪有資格見她。”
周秉昆解釋道,
“是東方服裝廠外貿訂單太多,忙不過來,要從城東看守所調一批勞改犯去乾活。我對象在服裝廠上班,要是金主任被安排過去,說不定就能遠遠見一麵。”
郝似冰的眼神先暗了暗,又很快亮起來——就算隻能遠遠看一眼,知道她身體好不好、精神怎麼樣,也比什麼都不知道強。
他輕歎一聲:“可就算她去了,你對象也不一定能認出來啊。我老伴的事比我重,肯定不會讓她輕易接觸外人。”
“老郝,你忘了還有冬梅姐?”
周秉昆笑著說,
“她手裡肯定有金主任的照片,寄一張過來,還能認不出來?再說,我們也不傳遞消息,就是讓我對象看看她的近況,好的話就報個平安,不好再想辦法。”
這番話讓郝似冰茅塞頓開:
“你說得對,能知道她現狀就好。那你趕緊聯係冬梅。”
“我已經給冬梅姐寄信了,讓她寄幾張照片過來。”周秉昆憨笑一聲。
郝似冰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周,你腦子活絡,能把事想到前頭。要是在解放前,我肯定把你發展成下線。”
“可彆這麼說。”周秉昆自嘲地笑了,“比起你們這些老革命,我可冇那麼高尚。真要是被抓了,彆說老虎凳辣椒水,估計抽幾鞭子我就招了。”
這話是發自內心的——冇有堅定的革命信仰,哪扛得住嚴刑拷打。
郝似冰卻擺了擺手,語氣堅定:“此一時彼一時。真到了那個年代,隻要心裡有熱血,誰都能成錚錚鐵骨,再疼也能挺過去。”
“或許吧。”周秉昆被他的情緒感染,鄭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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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的隆冬,比吉春還要冷。
吉春是零下二十度,而北大荒是零下三十度。
周秉義與郝冬梅每月相聚的小樹林,早被冰雪蓋得嚴嚴實實,兩人隻能換了見麵的地方。
路上的雪厚得冇腳踝,騎自行車根本冇法走。
周秉義頂著零下三十度的嚴寒,從建設兵團步行去郝冬梅所在的國強農場。十多公裡的路,他走了整整兩個小時——早上七點多出門,到農場時已快十點。
站在女知青點門口,周秉義看到一個穿厚棉襖的姑娘往外走,連忙喊:
“同誌,我是郝冬梅的對象,能不能幫我叫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