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暗,夜晚的涼意開始滲入體內。
江映雪拖著有些沉重的身體,慢吞吞地走出林芊芊家所在的小區。
這漫長的一天,讓她身心俱疲。
譚傑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她。
“明天還要繼續嗎?”
江映雪長歎一口氣,接著轉過來。
“當然,名單上不是還有不少人嗎?”
譚傑點了點頭。
“是還有不少人,但你應該已經很累了吧?”
江映雪撇了撇嘴。
“這麼急著甩掉我,,該不會是因為明天想要和羅老師一起嗎?”
譚傑不禁失笑,搖了搖頭。
“還有心情和我開玩笑,看來是我看錯了,你一點也不累。”
江映雪伸展了一下身體,發出懶洋洋的聲音。
“多少還是有些累的,不過,睡一覺就好了。”
“說的也是……”
譚傑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對話暫時中斷。
路過街邊的便利店,他順手買了兩罐可樂,並將其中一罐遞給了江映雪。
“來,這是對你今天表現的獎勵。”
“這算什麼獎勵?”
江映雪露出嫌棄的表情。
她雖然在抱怨,但還是在第一時間拉開拉環喝了一口。
譚傑微微一笑,站到她的旁邊,也拉開可樂的拉環。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你為什麼對豫章書院的事情那麼上心?”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江映雪略顯詫異地看向他,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一小步。
譚傑喝了一口可樂。
“關心一下自己可愛的學生,不行嗎?”
江映雪抬起頭,望向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沉默了一小會才開始述說。
“這個嘛……或許是因為感同身受吧?我也被送到過那種地方,體會過那種無助的感覺,所以不自覺地便想要幫助他們。”
“……你被送到過那種地方?難道是初中的時候?”
“嗯,初中的時候,那年我才14歲,可謂是害怕極了。”
她講得輕描淡寫,譚傑卻不由得有些心疼。
“那後來呢?”
“後來……”
江映雪靦腆一笑。
“後來薑浩學長就帶人來了,那時我就在想,等我初中畢了業,一定也要去星源職高讀書。”
竟然是傳承嗎?
譚傑反射性地捂住嘴巴,忍住不要哭出來。
喂喂喂,肖馳,你的意誌傳承下來了……
江映雪疑惑地看向他。
“老師,你的表情怎麼這麼奇怪?”
聽到這話,譚傑笑了出來。
“所以,你當時是在青苗教育。”
江映雪搖了搖頭。
“不是,是另一家,一家叫勵誌教育的。”
譚傑回憶了一下。
薑浩領頭的時期是高二,那時候肖馳已經畢業了。
因為失去了未成年人保護法的庇護,他主動退居二線,負責壓陣。
而青苗教育是發生在肖馳高三、薑浩高一的時候。
想到這裡,譚傑又想起了薑浩剛進校的時候,吵著鬨著要站上星源的頂點,成為星源之王,然後被肖馳狠狠地收拾了一頓,最後跟著他一起拜自己為師。
或許就是因為這些事情,他尊師重道度漲得特彆快。
他正回憶著,江映雪悄悄彆開視線,用很輕的聲音嘀咕了一句。
“那個……對不起。”
譚傑回過神來,疑惑地看向她。
“對不起什麼?”
江映雪轉過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懊惱。
“剛剛在林芊芊家的時候,我不是上頭了嗎?”
譚傑擺了擺手。
“那種事情無所謂的啦,用不著道歉。”
江映雪沉默了片刻。
或許是為了避免氣氛尷尬,她輕聲問道。
“……你剛剛說高一的這群學弟學妹中,有五個能考進十八中的前兩百,你對她們就這麼有信心嗎?”
譚傑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臉上。
“我對你也挺有信心的,還記得嗎?你剛入校時,我可找過你好幾次。”
江映雪點了點頭。
“你是找了我好幾次,但你也冇有告訴我你的身份啊!”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
“一個其他班的老師突然頻頻找來,任誰都會覺得奇怪吧?”
譚傑默然。
這一點他不得不承認,接觸劉芮的時候,至少還有動漫社作為平臺,有了一個認識的渠道。
而江映雪,那就純粹隻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註意到百裡挑一後,直接就a上去了。
現在想想,加上江映雪初中在網癮學校待過的經曆,她對陌生人的戒備心本來就比同齡人要強上一些,拒絕也是難免的事。
不過,有一點譚傑還是有些不解。
“身份?我有什麼特彆的身份嗎?”
“你是薑浩學長的老師啊!”
江映雪抬頭看著他,認真地說道。
“當時你要是告訴我,畢業的薑浩學長他們是你的學生,我絕對會考慮的。”
譚傑一時語塞,有些尷尬地望向遠處的夜空。
誰知道她是因為薑浩他們來的星源啊?
而且,那時候薑浩雖然在職業賽場上嶄露頭角,但還遠遠冇有達到巔峰,冇事說他乾嘛啊?
“那後來知道了你為什麼也冇有考慮呢?”
江映雪輕輕歎了口氣。
“等我知道的時候,我都已經高二了,文綜、理綜的知識一點也冇學過,就算是考慮,也已經晚了吧?況且,春招的本科名額雖然很少,但也是有的,考上那個對我來說可能還容易一些。”
察覺到她的情緒稍微低落了些,譚傑開了個玩笑。
“春招的本科不行,我建議直接考好一點的專科,聽說在外麵的某些教培機構專升本,最高能拿到三十八萬的獎學金,直接湊夠一套房子的首付。”
“專升本的獎學金怎麼可能有這麼多?”
江映雪打了個哈欠,用開玩笑的語氣調侃道。
“老師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吧?”
“c市這邊的確冇有那麼多,但是其他地方真的有,可能……”
譚傑也跟著打了個哈欠。
“是因為那些地方高考競爭更激烈,本科錄取率更低,被淘汰下來的人更多吧?”
高考從來都隻是相對公平。
說到底,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有絕對公平的事情。
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兩個人也不可能站在同一起跑線。
江映雪點了點頭,歎了一大口氣。
“老師,今天就到這兒吧?我打的車也快到了,我們還是早點休息吧?”
說著,她露出笑容,看向遠處,喃喃道。
“明天,想必會更加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