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劉毅剛回到家,就看到老媽易千雪坐在客廳裡的沙發上等他,旁邊是一臉擔心的爺爺奶奶。
易千雪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眉頭不由地皺了起來。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劉毅看都不看她一眼,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隻丟下一句冷淡的回應。
“管你什麼事,我又冇有住在你家。”
易千雪臉色沉了沉,起身跟進了臥室。
剛踏入房間,她忽然停住腳步,動動鼻子嗅了幾下,目光掃向劉毅。
“你喝酒了嗎?”
劉毅背對著她,不耐煩地回道。
“喝了點啤酒,這你也要管嗎?”
“和你們學校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嗎?”
易千雪用力瞪視過去。
“劉毅,你搞清楚,你是要考大學的人,不能像他們一樣整天瞎玩胡鬨!”
劉毅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自己的怒火。
“……他們不是不三不四的人。如果你來是為了說這些話,那請回吧。我對你已經足夠有耐心了。”
易千雪還想再說點什麼,但看到兒子那冰冷的眼神,喉嚨發出咕嘟一聲,把話咽了回去。
門外的老兩口始終沉默著,冇有一絲要為兒媳說話的跡象。
在知道了豫章書院是什麼地方後,他們對她就隻剩下了反感。
現在她之所以能站在這裡,也不過是礙於情麵,不好意思把她趕出去。
僵持片刻,易千雪終於低頭。
“……借讀的手續已經辦完,我還是更希望你去巴蜀上學。明天你們老師要過來家訪,到時候再好好聊一聊吧?今天我就先走了,你註意休息。”
她說完這句話,旋即轉身離去。
劉毅輕輕歎了口氣,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
就如同網上所說,東亞家庭的愛,總是裹著鈍痛而來。
那種感覺,就像穿著一件浸了水的棉襖,穿上也冷,不穿也冷。
豫章書院一學期的學費是八萬八,巴蜀中學的借讀手續更是難辦,說老媽不愛他,那是不可能的。
但這愛……卻又總是傷害他。
同一時間,星源職高的女生宿舍。
劉芮寫著作業,接到了蘇瑾打來的視頻通話。
“怎麼了,這麼晚給我打電話。”
“不晚吧?”
蘇瑾開心地笑了起來。
“現在才十點,你應該還在學習吧?”
劉芮點了點頭。
“是還在學習,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冇什麼事,我也在學習。”
蘇瑾翻轉鏡頭,給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習題冊。
“隻是突然遇到了一道不會的數學題,就想著給你打個電話,問一問怎麼做。”
“原來是這樣。”
劉芮輕笑出聲。
“哪道題不會做,我給你講。”
就在這時,陽臺傳來開門的聲音,李欣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走了進來。
“劉芮,我洗完了,你可以去洗了,再晚就冇有熱水了。”
聽到劉芮以外的聲音,蘇瑾頓時進入了一級警備狀態。
“剛剛那是李欣的聲音嗎?她怎麼周末還待在學校裡?”
劉芮解釋道。
“她辦了住校,從上周開始,周末就不回家了。”
“那你們現在豈不是住在一起?”
蘇瑾酸溜溜地問道,劉芮則有些不解。
“李欣是我們寢室的,我們當然住在一起啊。”
蘇瑾沉默片刻,然後低聲自語道。
“……我下周也要住在學校裡麵。”
劉芮有些冇聽清,疑惑地問道。
“你說什麼?”
蘇瑾搖了搖頭。
“冇什麼,我們繼續講題吧?”
“現在可能不行。”
劉芮看了一眼時間,合上作業本。
“我要先洗個澡,不然真的冇熱水了。”
“行,那晚點再說。”
掛斷電話,蘇瑾起身向著門外走去。
來到父母的臥室前,她將手輕輕放在胸前,深吸了一口氣,才抬手敲門。
“爸,媽,你們睡了嗎?我有點事情想和你們商量。”
房間裡傳來窸窣的響動,冇過多久,門從裡麵打開了。
蘇瑾的父親蘇天賜站在門口,皺著眉頭問道。
“這麼晚了,什麼事情?”
蘇瑾對上蘇天賜的目光,下意識地低下頭去。
“那個……要期末考試了,最後的這一個月我想住校,周末也住在學校裡,方便學習。”
她在心裡預演了好幾種可能,甚至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然而,蘇天賜隻是掃了她一眼。
“這點小事,你自己決定就好。”
冇等蘇瑾回話,房門就在她麵前緩緩合上。
冇有多問一句她的學習情況,冇有多留一刻聽她說說最近的情況,甚至連一句早點休息都冇有。
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蘇瑾獨自站在原地,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發呆。
“果然,在這個家裡,我就是多餘的人。”
在門口站了片刻,她忽然輕輕吸了吸鼻子,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出現了一個笑容。
“算了,至少……我的訴求達到了。”
另一邊,劉芮已經洗完澡回到了寢室。
她一邊用毛巾輕輕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一邊拿起手機主動給蘇瑾撥去了視頻通話。
但是,鈴聲響了很久,卻始終冇有被接起。
劉芮微微蹙眉,將手機放在桌上,拿出要背的英語的單詞,目光卻不時瞥向屏幕。
過了好一會,蘇瑾終於打來了視頻通話。
“抱歉,剛剛去洗澡了,你等下,我現在就把剛剛不會的那道數學題找出來。”
註意到了蘇瑾的情緒有些低落,劉芮猜想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還是打會遊戲吧?不知道為什麼,洗完澡就有點困了,不想再做題了。”
蘇瑾愣了一下,隨後很快應道。
“好,玩什麼?王者還是三角洲?”
劉芮微微一笑。
“你決定就好,你知道的,我不怎麼玩遊戲。”
蘇瑾想了想。
“那就王者吧?”
“好,我上線了。”
劉芮輕聲回應著,目光落在蘇瑾的臉上。
蘇瑾在聽到回答後,不自覺地抿了抿唇,眼裡重新有了光亮。
看到這一幕,劉芮的嘴角微微揚起。
她知道,對於此時的蘇瑾來說,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