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態度的轉變
林遠把電飯鍋接通電源,用量杯舀了兩杯米倒進內膽,加了水,蓋上鍋蓋,按下煮飯開關。鍋底傳來細微的嗡聲。
“現在煮上了。不用看火,不用管水位,水燒乾了自動跳,跳了之後自動保溫。”
沈科長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隻有電飯鍋加熱的細微聲響。
黃局長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口正在加熱的鍋和沈科長之間來回看了兩眼。
過了一陣,鍋蓋上方的排氣孔開始冒出細細的白氣,白氣越來越急。
又過了一陣,鍋底忽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煮飯開關自動彈起。沈科長端搪瓷缸子的手停了一下,把缸子擱在茶幾上,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
“這就好了?”
“還得燜一會兒。”
林遠等了片刻,伸手打開鍋蓋。一大股白蒙蒙的熱氣從鍋裡翻湧出來,帶著濃鬱的米香,在會議室裡彌漫開來。
沈科長不自覺地吸了一口氣。鍋裡的大米飯鬆鬆軟軟地堆著,每一粒都吸足了水分脹得飽滿透亮。林遠從旁邊拿了一雙乾淨筷子遞給他。
沈科長接過筷子,夾了一小團飯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會議室裡安靜了好幾秒。他把筷子擱在茶幾上,低頭又看了看鍋裡的飯——冇有糊底,冇有夾生,從鍋麵到鍋底熟得均勻。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往前坐了坐,重新拿起那雙筷子,又夾了一口飯放進嘴裡,嚼完之後把筷子放下,語氣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這東西能在廣交會上演示嗎?”
“能。帶個排插到展位上,外商來了當著他的麵淘米下鍋,煮一鍋讓他自己嘗。”
“好。”沈科長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拔開鋼筆,筆尖懸在紙麵上,“那我就直說了,產品本身冇有問題。但要在廣交會上賣,還有幾件事要落實。第一,說明書要中英文對照,配圖要清楚。外商看圖不看字,圖要畫得一個不懂中文的人也能看懂——怎麼加水、怎麼淘米、怎麼按下開關,每一步都畫出來。第二,包裝要按出口標準重新設計。外包裝用木條箱,加防潮內襯。海運時間長,濕度大,紙箱撐不住。外商對包裝的要求比國內高得多,包裝不合格,產品再好也賣不出去。第三,展位上的演示要反複排練,電壓穩不穩,插座夠不夠,淘米的水從哪兒接,飯煮好了怎麼給外商嘗,全都要提前想好。廣交會上的外商最看重現場演示,尤其是新品類,當場煮一鍋飯比說什麼都管用。”
“包裝方案我已經畫了個草圖。”
林遠從牛皮紙袋裡抽出一張手繪圖,攤在茶幾上。圖上畫著木條箱的外形尺寸、堆疊方式和內襯結構,標註了防潮油紙的厚度和緩衝材料的填充密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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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科長把圖紙拉到自己麵前看了好一會兒,用手指在防潮內襯標註上輕輕點了一下。
“你想得比我細。這個包裝方案直接就能用,不用改了。”
他又拿起那張材料清單看了一遍——鋁合金板、電熱絲、磁鋼、雲母片、石棉纖維、電源線,全在國內采購。
看到最後一欄時他停了一下,抬頭問林遠,“成本比高壓鍋高多少?”
“高了不到三成。主要是磁鋼限溫器和加熱盤的成本。批量上來之後,磁鋼限溫器可以單獨開模具,成本還能往下壓。”
“成本是成本,定價是定價。”
沈科長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合上本子,“具體的出口報價,我們進出口公司會根據成本核算之後再定。你們把成本核算清楚就行,報價的事不用操心。外商砍價的時候我們心裡有數。”
黃局長一直靠在椅背上聽著,手裡的搪瓷缸子端起來又放下。
等沈科長說完了,他才把缸子擱在茶幾上,往前傾了傾身,臉上的笑意終於藏不住了。
從楊廠長進來他就一直壓著這股高興勁兒,現在眼看沈科長的態度從例行公事變成了認真對待,他覺得自己這張臉又被林遠給撐了一回。
“老沈,這東西是咱們部裡第一個主動報上去的出口小家電。剛才你那一筷子飯嚼完,我就知道有戲。你彆看我端著缸子不說話,心裡早就在算賬了,這電飯鍋要是能在廣交會上打開局麵,咱機電口今年的出口任務就算是撕開一個口子。二號親自抓外貿,三人小組隔一段時間就開一次會,全國的出口壓力都在那裡擺著。廣交會上機電產品能不能打開局麵,電飯鍋算一個。老楊他們廠裡把樣品做出來了,工藝文件圖紙全齊了,剩下的事——外商接洽、報價、展位安排,你們進出口公司多費心。需要部裡協調的,你說話。”
沈科長把筆記本合上,鋼筆插回胸口的筆帽裡。他的態度跟剛進門時判若兩人,進門時是例行公事,現在是從沙發上站起來,鄭重地跟楊廠長握了一下手。
回廠路上,楊廠長的嘎斯69在長安街上開著。
老郭坐在後排,把電飯鍋擱在膝蓋上,一隻手扶著鍋蓋怕顛掉了。
車窗外的行道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陽光從樹杈間漏下來,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端著搪瓷缸子,那缸子裡的茶上車之前就是涼的,他一口冇喝,忽然把缸子擱在膝蓋上,拍了拍腿上的那口鋁鍋。
“林遠,你說這電飯鍋要是真在廣交會上打響,外國人會不會問這玩意兒誰造的?”
“讓他們問。銘牌上印的是‘紅星牌’,他們記住這個就行。”楊廠長坐在前排,回過頭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