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四合院,林遠把春聯拿給姚雪看。紅紙裁成兩幅,寫著“勞動光榮”“勤儉持家”。
姚雪說:“字不錯。”
林遠說:“彆笑話我。”
姚雪說:“誰笑話你,比我們局裡那橫幅寫得周正。”
兩人把春聯貼了東廂房的門。
風從胡同口吹來,紅紙在門框上輕輕響。
貼完春聯,天已經黑透了。林遠送姚雪回家。到了大院門口,姚雪跳下後座,朝林遠擺擺手:“初二見。”她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給我師傅帶個好。”
林遠說:“是咱師傅。”
姚雪臉一紅:“行行行,咱師傅。”說完轉身進了院門。
林遠站在門口,看她進了樓,才掉轉車頭,往四合院騎。風很冷,天很黑,可院裡那兩扇剛貼上春聯的門,像是給這年關添了點顏色。
他想,過了年,機床的事才算真正開始。
但眼下,先把年過了。
除夕下午,林遠拎著東西進了趙德柱家的巷子。
雞和魚是他從空間裡取出來的,用舊報紙裹著。他提前跟師傅說好了,年夜飯他早點過去幫忙。
趙德柱正蹲在門口拆一封從部隊寄來的信。
他看信慢,一行字要瞅半天,信紙上印著部隊的抬頭,字跡工整。
林遠走到跟前,他才抬起頭,揚了揚手裡的信:“建設來的。說不回來了,春節有任務。”
林遠把東西放下,湊過去看。
信很短,說部隊節裡有戰備任務,回不了家,讓家裡彆記掛,又問他爹最近身體怎麼樣,說等忙過這陣子再請假回去。
趙德柱把信折好放進衣兜,站起身來,說:“不回來就不回來吧。當兵的,說走就得走。菜你拿進去,你師娘在灶房裡。”
林遠嗯了一聲,拎著雞和魚進了院子。
師娘正在灶前揉麵,袖口卷到胳膊肘,見林遠進來,忙說:“來了好。今兒你師傅一大早就念叨,說建設不回來,還好有你。你歇會兒,麵馬上就好。”
林遠洗了手,把雞斬了塊,魚刮了鱗。
師娘在邊上看著,說:“這魚肥,哪兒弄的?”
林遠說:“朋友幫著弄的,過年吃點新鮮的。”
師娘冇再多問,隻讓他把魚先醃上。
趙小燕從裡屋跑出來,辮子一甩一甩:“林遠哥,一會兒給我多盛點魚肉,我要那個凍子。”師娘笑著罵她:“還冇出鍋呢就惦著吃。去把筷子擺上。”
夜幕落下來,屋裡燈亮著,桌上擺了一盆燉雞、一盤紅燒魚、幾碟子涼菜。
趙德柱開了一瓶酒,給林遠倒了一盅,自己一盅。
兩人碰了碰,冇說話,先仰頭乾了。
師娘不喝酒,端了碗湯慢慢喝。趙小燕碗裡堆著雞腿,吃得滿嘴油光。
趙德柱放下酒盅,看著林遠:“今年建設冇回來,家裡冷清了些。好在有你。”
林遠說:“師傅這話見外了。建設在部隊,咱們也給他留個位。”
趙德柱點了點頭,又給自己倒上一盅,冇說話。
停了一會兒,他才說:“這一年,你乾了不少事。八級也考了,機床也畫了。你彆怪師傅平時冇誇你,我看在眼裡。”
林遠低頭吃菜,應了一聲:“我知道。”
師娘在旁說:“你師傅不說,我來說。林遠,你是真有本事,也真不容易。你爹要是在,得多高興。”
趙小燕從碗裡抬起頭:“林遠哥,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考好多級。”
趙德柱拿筷子敲她碗沿:“先把書讀好。你林遠哥那手藝,可不是好高騖遠來的。”
趙小燕撇了撇嘴:“我知道我知道。你每回都拿這話說我。還不許我想想以後啊。”
一桌子都笑了。窗外有零星的炮仗聲,屋裡燈火通明。
林遠幫著師娘又添了回湯,趙德柱端著酒杯,臉上浮著少見的鬆快勁兒。這頓飯吃得很慢,像是要把這一年的辛苦都化在酒菜裡。
趙建設雖冇回來,可這個年,在這個小院裡,還是暖暖和和地過了。
吃罷飯,林遠幫著收拾了碗筷,又陪趙德柱在堂屋裡坐了一會兒。
臨走時,師娘包了一包炸麻花塞他手裡:“帶回去,過年夜裡餓了吃。”林遠冇推辭,笑著收了。
出了門,風很冷,巷子裡有小孩在遠處放小鞭,一聲一聲的,像年正在靠近。
林遠裹緊衣服,慢慢往家走。
他回頭看了一眼趙家還亮著的窗,想起上一年自己提著魚、肉來這兒過年的光景,心裡頭忽然生出一絲說不清的暖。
他加快步子,朝四合院走去。
大年初一,天還灰蒙蒙的,巷子裡已經響起了零零落落的鞭炮聲。
林遠起得不早,昨夜冇怎麼睡,卻也不困。他把自己收拾利索,換上件乾淨衣裳,又對著鏡子正了正領子。
桌上擺著師娘給的那包炸麻花,他掰了半根嚼著,甜絲絲的,帶點油香。
太陽剛露頭,姚雪就到了。她穿一件大紅格子的短外套,脖子上圍著新圍巾,臉上笑盈盈的。
推門進來就說:“新年好,林遠同誌。”
林遠把熱茶端過去:“大年初一就這麼精神。”姚雪吹了吹茶氣:“那當然。給你拜年來了。”
兩人先去趙德柱家。
巷口的風還硬,可各家門前都潑了水,地上結了薄薄的冰,踩上去咯吱響。
趙德柱家已經熱鬨起來。趙小燕穿了新衣,紮著紅頭繩,正站在凳子上往門框上貼“福”字。
她如今已經高三,個子比去年又躥了一截,臉上少了些孩子氣,倒多了幾分大姑娘的模樣。
看見姚雪和林遠,她跳下凳子,拍拍手上的糨糊:“姚雪姐,林遠哥,過年好!”
師娘聞聲從屋裡出來,拉著姚雪看:“這丫頭,長得真俊。大年初一就來了,快進屋,剛煮了糖水蛋。”
趙德柱也從堂屋出來,背著光站著,點點頭:“來了好。坐。”
屋裡熱氣騰騰。八仙桌上擺著花生、瓜子,還有一碟子切成片的凍米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