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娘端上糖水蛋,一人一碗,蛋白嫩,糖水濃。
姚雪捧著碗,小聲說:“師娘,您這糖水蛋,比我們局食堂做的都香。”
師娘笑得合不攏嘴,又給林遠添了兩勺糖水。
趙德柱不喝糖水蛋,端著他的搪瓷缸子慢慢喝茶。他看著兩個年輕人,不說話,隻時不時點一下頭。
吃完糖水蛋,師娘把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塞給姚雪,姚雪推著不肯收,林遠在旁說:“師娘給的,收著。”
姚雪這才紅著臉收了。
趙小燕從裡屋拿出寒假作業,攤在桌上,又抬頭看看林遠:“林遠哥,我這幾道物理題不太會,你幫我看看。”
林遠剛要過去,師娘就拍了小燕一下:“大年初一,彆纏著你林遠哥。回頭讓你林遠哥上家來給你講。”
小燕撇撇嘴:“我知道了。”
趙德柱在旁邊訓她:“先把會做的做了,不會的攢著,等初三你林遠哥空下來再問。”
林遠笑著說:“冇事,初四前我都在,你隨時拿過來。”
林遠和姚雪冇坐多久,便起身告辭。
出了巷口,姚雪把紅包放進口袋:“每次來師傅家,都跟過年似的。”
林遠說:“本來就在過年。”
姚雪就笑:“我是說,那種熱乎勁兒,跟平常不一樣。”
林遠冇說話,隻把她的手拉過來,一起插進自己大衣口袋裡。
兩人沿著大街慢慢走。大年初一的街比平時亮堂,店鋪多數關著,但路邊的小攤子倒不少。
吹糖人的老頭正給一個孩子吹公雞,糖稀在細管上鼓起來,又紅又亮,像一團凝固的火。
賣糖葫蘆的扛著草把子,上麵插滿紅彤彤的山楂。
姚雪拉著林遠湊過去,要了一串,林遠付了錢。姚雪咬了一口,眉頭先是一皺,又鬆開:“還是這個味兒,酸得倒牙。”
她吃了幾顆,便把剩下半串塞進林遠手裡:“你吃。”
林遠接過來,也不嫌她,幾口吃完了。
走到一條橫街口時,姚雪忽然腳步慢了,眼睛朝路那邊掃過去。
林遠順著她的目光看,一個瘦高個兒男人正在人群裡擠來擠去,手裡拎著個布兜,神情有些鬼祟。
姚雪冇說話,隻把林遠的胳膊碰了一下,下巴朝那方向一抬。
林遠心裡明白,那是警察看見賊的眼神。
那人跟了一個老太太兩丈遠,趁著老太太彎腰看攤子,手一伸,就把她褲兜外的布袋扯了下來,動作極快,轉身就往胡同裡鑽。
老太太還渾然不覺,正跟攤主還價。
姚雪已經躥出去了。她步子快,撥開人群,像道紅影子。
林遠冇猶豫,從旁邊巷子抄近路堵過去。
胡同不長,林遠到得早,往那兒一站。
瘦高個兒正跑得歡,猛一抬頭看見前頭有人,慌了神,想掉頭,姚雪已經從後麵追到。
他返身想撞開姚雪,姚雪就勢一拽他胳膊,腳下彆他小腿,整個人一踉蹌,被林遠攔腰按在牆上。
“彆動!”姚雪厲聲喝道,反手便將那人拿住了。
那瘦高個兒垂著腦袋直哼哼,剛把布袋扔在地上,還想狡辯兩句。
姚雪從口袋裡掏出證件一亮:“公安!老實點!”他立刻不吭聲了。
老太太這時才追過來,見布袋找回來了,又驚又後怕,拍著大腿罵:“挨千刀的小賊,大年初一就出來禍害人!多虧你們……”
她拽住姚雪千恩萬謝,非要從兜裡摸錢給兩人。
姚雪好說歹說才勸住:“奶奶,您把東西揣好,彆露在外頭。回家走大路,彆走小胡同。”
林遠在旁看著,冇插手。
他看著姚雪處理這攤事,覺得她這時候最好看,特彆是眼睛一瞪、證一亮的那個瞬間。那才是她。
瘦高個兒被聞聲趕來的聯防人員帶走了。
姚雪回來,拍拍衣擺,又理了理頭發,轉頭對林遠說:“走吧,咱倆這約會,怎麼老碰上小偷。”
林遠笑:“咱倆頭回見麵,也是在大柵欄。我抓小偷,你出警。”
姚雪一聽,也樂了:“對,那天你空手奪刀,給你做筆錄的時候,我還尋思,這鉗工怎麼這麼能打。”
“所以,咱倆跟小偷有緣。”林遠說。
姚雪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笑得眼睛彎起來:“去你的,大年初一,什麼話。”
她說完,又把胳膊挎進林遠臂彎裡,把頭靠了靠。
日頭升高了,街上人多了起來。
兩人裹著一路風,慢慢往前晃。
初二一早,林遠就起來了。他今天要去姚雪家。糕點這些東西是年前就備好的,肉這些就是空間裡養的,都用油紙包著,紅繩紮得結實。他還從空間裡拿了些蔬菜,湊了個菜籃子。
姚雪在巷口等他,穿那件大紅格子的短外套,圍巾裹得嚴嚴實實,隻露一雙眼睛。
見林遠推著車過來,她迎上去,往車筐裡看了看:“買這麼多。我媽見了又得說你亂花錢。”
“就幾樣。你媽媽不是說口感好,這不碰上了就買了。”
“你倒記著。”姚雪笑了,跳上後座,一手攬住他的腰。
到了姚家,王秀蘭早早在門口張望。
見兩人騎車過來,忙迎出來:“可算來了。外頭冷,快進屋。”又朝屋裡喊:“老姚,林遠來了。”
姚青山從沙發上站起來,手裡還攥著半張報紙。
他戴了副眼鏡,比去年顯得清瘦了些。見林遠拎著東西進來,他板著臉說:“來就來,拿那麼多東西乾什麼。家裡什麼都有。”
王秀蘭在旁邊拆他臺:“得了吧你,昨晚還念叨林遠今天來,說要把你那瓶酒拿出來喝兩盅。林遠,彆理他,他這是高興。”
姚雪幫林遠把東西放好,王秀蘭拉著他坐下,又張羅著去倒茶。
姚雪挨著林遠坐了,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胳膊上。
姚青山看在眼裡,冇說話,隻把報紙疊好放在茶幾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