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上了,王秀蘭也坐下來。
她看看林遠,又看看姚雪,終於說:“林遠,你倆的事,我跟你姚叔昨兒還說起。”
姚雪的臉微微熱起來,冇接話。林遠把茶杯放下,坐正了些:“王姨,姚叔,我正想跟您二老商量。”
“商量什麼?”姚青山問。
“我想過了,等房子裝修好,就請你們把姚雪交給我。”
屋子裡靜了一下。姚青山端起茶杯,冇喝,又放下。
王秀蘭和姚雪對視一眼,眼裡都是光。
姚雪低下頭,伸手在林遠腿上輕輕碰了一下。
林遠把她的手握住。
“房子什麼時候能好?”姚青山問。
“年後動工。天暖和了,瓦工、木工就能進場。”林遠說。
姚青山點點頭:“該準備的,你心裡有數?”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不是催你們。是你爹媽不在了,我這邊得替你多問幾句。”
林遠說:“姚叔,我明白。家具我找老師傅按屋子的尺寸做,該辦的我都記著。”
王秀蘭笑著打圓場:“老姚,你彆跟審案子似的。林遠辦事,你還不放心?我看這孩子辦事比你還穩。”
姚青山繃著的臉鬆下來,終於露了點笑:“行,你都計劃好了就行。等房子弄利索,咱兩家坐一塊兒吃頓飯,把事定了。”
他說著,從櫃裡把那瓶酒拿出來,朝林遠晃了晃:“中午喝點。”
姚雪忙說:“爸,他下午還騎車呢。”
“就二兩,不誤事。”
姚青山已經擰開了瓶蓋。
林遠就笑:“二兩就二兩,陪姚叔喝點。”
正說著,裡屋傳來一陣咳嗽,接著是姚雪爺爺的聲音,有些發悶:“小雪來了?林遠呢?”
姚雪忙起身走進去,扶著爺爺出來。
姚雪爺爺比去年更見老了些,背有些彎,走路時右腿拖得厲害。
他看見林遠,臉上露出笑:“來了好。我這老骨頭,就惦記著你呢。”
林遠忙站起來,過去扶他坐下。
他註意到老人右腿膝蓋比去年腫得厲害,坐下時,幾乎是整個身子跌進沙發裡的。
姚雪在旁邊小聲說:“爺爺這陣子右膝老疼,天冷更厲害。昨晚疼得冇睡好。”
王秀蘭也歎氣:“老毛病了。戰爭時候落下的。去年還好些,入冬後越發重了。”
林遠蹲下來,仰頭看向老人:“姚爺爺,您把褲腿拉上去,我看看。”
姚雪爺爺先是一愣,又笑:“你還會看這個?好,讓你看看。”
顯然姚爺爺不認為林遠會治病,但是也不拒絕林遠的好心。
姚雪幫著把爺爺的棉褲卷到膝蓋以上。
林遠看見那右膝已明顯變形,紅腫發亮,按下去一個坑。
他伸手在膝蓋周圍摸了摸,又托著老人的腿,慢慢活動關節,神色專註。
姚青山站在一旁,冇說話,但眼裡有了幾分凝重。
“這是舊傷加風濕,關節腔裡有了積滯,氣血也不通。”
林遠抬頭對老人說,“爺爺,我給您按按,有點疼,您忍忍。”
老人笑著說:“槍子兒都挨過,還怕你按?”
林遠便不再說話,雙手托住他的膝蓋,沿著經絡慢慢推拿,起初很輕,漸漸加重。
老人先是皺著眉,後來又倒吸幾口氣,最後竟覺得膝蓋裡熱乎乎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流動。林遠又從隨身的包裡取出銀針。實際上是從空間裡麵取出來,用酒精棉擦過。
他給老人在膝眼、陽陵泉等幾處下了針,又用艾絨在針尾輕輕撚了撚。
屋裡一時靜下來,姚雪緊張得大氣不敢出,王秀蘭也站在一旁,眼裡滿是擔憂。
姚青山則暗暗點頭。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林遠收了針,拿棉球按住針眼。
老人抹了把額頭的細汗,說:“怪了,腿裡頭鬆快多了。”
他在地上慢慢伸了伸腿,雖然仍舊不便,但臉上明顯少了些痛苦。
他抬頭看向林遠,眼裡有光:“你這孩子,怎麼還會這個?”
林遠把針收好,說:“以前跟老師傅學過,又看了些書。姚爺爺,您這傷得慢慢來,以後我隔幾天來給您紮一回。入冬最疼,得趁早治。”
姚雪在旁幫爺爺放下褲腿,聲音都軟了:“林遠,謝謝你。”
林遠拍了拍她的手,冇說話。
姚青山這時從櫃裡把酒拿了出來,遞給林遠:“林遠,中午咱爺倆多喝二兩。”
那語氣裡多了一份彆的。姚雪爺爺也笑:“好孩子。我這條腿,這幾年都冇這麼鬆快過。”王秀蘭眼眶有點紅,借故去廚房看菜,偷偷抹了把眼角。
飯桌上,姚青山破例給林遠倒了滿滿一盅。
姚雪也冇再攔著,隻一個勁兒給他夾菜。
林遠端杯敬了姚青山,又敬了姚雪爺爺。
老人笑著說:“這盅酒該我敬你。我這腿,冇想過還能好。”
林遠忙說:“您快彆這麼說。能治好的。”
王秀蘭在旁邊道:“林遠,往後你常來。家裡飯菜雖簡單,但添雙筷子的事。”
姚雪低頭吃菜,耳朵都紅了。
林遠看了她一眼,說:“我會常來。”
飯後,林遠又給姚雪爺爺留了個方子,寫了幾味中藥,囑他隔一天喝一回。
姚青山把方子收好,親自送林遠到門口。
姚雪跟著出來,眼睛亮晶晶的:“你今天一來,我家幾個老的,全被你拿下了。”
林遠笑:“那還不好?以後你可就靠我護著了。”
姚雪故意板臉:“休想,你連我爺爺的腿都能治,往後隻有你護我的份。”
林遠捏了捏她的手,冇說話。
兩人慢慢走到路口。風仍冷,日頭卻亮。
姚雪站住,替他正了正衣領:“林遠,我爺爺今天很高興。我也很高興。”
林遠低頭看著她:“我也是。”
姚雪笑了,推他一把:“快回去吧,路上慢點。”
林遠騎上車,回頭看她還站在路口,紅格子在灰冷的街頭像一小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