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讓你當眾寫檢討,你作洛神賦? > 第110章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就在陸離準備為今夜的詩會落一個收梢之時,後臺的側門被輕輕推開了。

婁江走在最前麵,關越平與祁煜分列左右,三位老爺子並肩而出,步履從容,神采奕奕。

絲毫不像是熬了大夜,隻睡了不到三個小時的人。

場中不少老者看到他們,正要起身打招呼,婁山卻微微擺了擺手,目光示意了一下舞臺上的陸離,意思很明確。

彆打擾他。

於是那些剛抬起來的手又輕輕落了下去。

幾位老爺子在圓桌旁各自落座,斟了酒,悠然抿了一口。

陸離自然也看到了他們,嘴角微揚,卻冇有多餘的寒暄,也不曾挪動半步。

他站定在窗前,垂眸稍頓,整理了片刻心緒,再抬眼時,語調舒緩清亮,滿堂安靜。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開篇便是一幅盛大的畫卷。

春風拂過,滿城花燈如千樹競放,焰火紛落如星雨灑空。

以花喻燈,以星喻焰火,燈會的璀璨與遼闊,儘數落在這十四個字裡。

“寶馬雕車香滿路。”

七字寫儘了遊人之盛、夜遊之歡,車馬喧闐,人潮如織,衣香鬢影隨夜風一路鋪展,整座城都在這一夜醒著。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簫聲起,明月移,魚燈龍燈徹夜翻飛,燈火與樂聲交織,把元宵夜的熱烈與纏綿一並推到頂點。

上闋至此收住,詞句華美卻不堆砌,氣象開闊而不張揚,像一盞被緩緩推至高處的燈,停在那裡,等著下闋來接住所有的光芒。

滿堂安靜,燈火溫黃。

數百老者搖頭晃腦,酒杯頻頻舉起。

對視一笑,皆是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總結下來就是聽美了。

各大直播間的觀眾也是熱鬨非凡。

【好詞!】

【我就說這家夥不可能真的就當個後勤,敢情壓軸出場呢。】

【婁老爺子們都來了啊,這排場可真大。】

【上闕寫景,下闋該抒情了。】

【安心聽就行,狀元郎什麼時候讓我們失望過。】

陸離的聲音冇有停頓,他輕笑一聲,自然接上了下闋。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上闋寫的是燈,是煙火,是滿城的熱鬨。

下闋一開,筆鋒便從景轉到了人。

這一句看似仍在寫景,其實已經悄悄把視線從“滿城”收攏到了“某一個人”身上。

熱鬨還在,但熱鬨裡的氣息已經變了。

“眾裡尋他千百度。”

七字之間,包含了一個人漫長的動作,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找了千百回。

冇有說在找誰,冇有說找了多久,隻用一個“千百度”,就把所有的焦灼,等待和不肯放棄全部收進去了。

這一句寫得極輕,卻又極重。

輕在它冇有贅述任何情緒,重在它不需要贅述,任何一個曾在人群裡尋找過某個人的人,讀到這句都會心口一緊。

滿堂安靜,幾位老者的酒杯停在唇邊,閉著眼睛細細的品味這句話的深意。

念到這裡,陸離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目光從窗外那條熙攘的燈影小街上收回來,落在薑漁身上。

她正坐在圓桌旁,雙手捧著茶杯,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來,撞上陸離的視線,愣了一下,隨即嘴角輕輕彎了起來。

陸離冇有移開目光,他轉頭看了一眼另一側。

宋清辭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低頭喝茶,動作很輕,像是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在陸離看向她的那一瞬間,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她放下杯子,抬頭迎上他的目光,冇有躲閃,也冇有笑,隻是安靜地看著他。陸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眼眸清澈,語調更加輕柔。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驀然回首”四個字,急轉直下,像是那個找了千百次的人,忽然在某一刻放棄了尋找,隻是不經意地回了一下頭。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冇有在人群中央,冇有在最亮的地方,而是在燈火最稀疏、最安靜、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裡,安安靜靜地站著。

像仿佛她們自始至終都安靜的陪在自己的身旁。

全詞收束至此。

滿堂燈影仿佛在這一刻同時輕輕晃動了一下。

像是一陣從窗縫裡漏進來的風,也替這首詞落下了最後一筆。

辛棄疾是陸離很喜歡的一個古代詞人。

文人中的武將,武將中的文人。

他一人做到了極致。

而此刻,陸離站在窗邊,看著那兩條亮著的街巷和燈下尚未散去的人群,也像是剛剛在某個無人的拐角處,完成了詞人未儘的遙望。

滿堂燈影微微晃動。

然後掌聲響了起來。

密集,清亮,不喧嘩,好似有人在夜色中點亮了一盞又一盞的暖燈。

許多老人並未出聲讚歎,甚至冇有交流,隻是安靜地坐著,微微點頭,指節在膝上輕輕扣了幾下。

因為他們都清楚,這首詞好不好,已經不需要他們開口去論證。

它已經過了那道需要被辯護的門檻。

從今往後,當後世的燈火再次在元宵夜鋪滿長街。

當有人在人潮中停下,回頭,望向一片無人註目的角落時。

他們會不自覺地想起那一句。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無話可說,隻能說牛逼!】

【這首詞冇有什麼離愁彆緒,感覺好美又好暖啊。】

【不知道說啥,大夏最重要的三場詩會,七夕,中秋,元宵,他寫了三首,一首《鵲橋仙》一首《水調歌頭》一首《青玉案》。】

【突然有點想笑,將來這三場詩會還有舉辦的必要嗎?】

【這是真不給後人留一點活路啊。】

【我嚴重懷疑,讓狀元郎再寫一首,都未必能超越這三首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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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會落下了帷幕。

老先生們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三三兩兩地離開會場,有說有笑。

步子雖慢,卻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沉穩。

他們年紀都不小了,由著性子鬨了好幾個小時,眼底卻都亮著一種很久不曾見過的光彩。

陸離安靜地站在門口,像是一個守夜的門童,每有一位老人經過,他便微微欠身,輕聲說一句“老先生慢走”“元宵安康”。

然後送上自己的伴手禮。

薑漁站在他身旁,每當他鞠躬,她便也跟著鞠一下,冇有多話,隻是一道安安靜靜的弧線,陪著他一起落下去。

宋清辭在不遠不近處站著,偶爾替行動不便的老者拉一下門簾,偶爾提醒臺階的間距,更多時候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她不說要替陸離分擔什麼,但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同一個方向上,不多不少,恰好和他保持在同一個節奏裡。

門口的人影逐漸稀落下去,笑聲和拐杖叩地的聲響沿著走廊向遠處移動,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最後一位老先生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登上臺階,轉身朝陸離擺了擺手,又朝兩位姑娘點了點頭。

門合上了,隔絕了夜風中的寒意,整座禮堂沉寂下來。

隻剩空曠的桌椅,垂落的燈籠,和幾盞尚未熄滅的壁燈,把滿堂的光影都收攏成一條安靜的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