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誰言人間無真情,萬民揮淚送一人
有人說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可魏閻王的死,卻激起了驚濤駭浪。
魏善的死訊一城城的傳開,有人竊喜有人悲痛。
竊喜者,自然是京城的達官顯貴,原本戰戰兢兢,度日如年的惶恐日子終於結束,不必再擔心那把隨時會落下的懸頸屠刀。
然而,泱泱大武足有數萬萬民眾,且更多的是窮苦百姓,就在不久前,他們剛看到一絲絲希望,轉而卻被更大的陰霾遮蔽。
忘川縣,大街上,幾乎所有人胳膊上都綁著一圈白布。
朝廷說魏善叛國,不允許任何人吊唁,但他們還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送彆閻王,至於叛國,他們才不信。
朝廷習慣了撒謊,他們也早已習慣那些好官冇有好下場了。
一個好官想要為民請命,想要誅殺奸佞,那勢必是有代價的,隻不過這個代價來的太快,快到百姓根本冇有任何準備。
一處麵攤前,一個小女孩就這樣蹲在雨中,手指拚命的揉搓著手中的短劍。
男人欲言又止的站在小女孩的身後,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艱難的吐出幾個字。
“龍兒,彆這樣,魏爺會擔心的……”
小女孩緩緩抬起頭,雙眼早已哭的紅腫,她捂著胸口,用著幾乎沙啞的聲音呢喃道:
“爹爹,龍兒這裡疼……我好想閻王……”
龍母看了眼昏沉沉的天空,深深歎了口氣,緩步上前將女兒攬在懷中。
“孩子,娘親知道你心裡難受,可你知道嗎?魏爺是地府的閻王,他不能一直待在人間,否則地下的惡鬼就會跑出來。”
“我們每個人生來都有使命,這是魏爺的使命,你也有你的使命,你要快快長大,做一個像魏爺一樣有用的人。”
“真的嗎?”
龍兒顫抖著看向母親,可就在母親重重點頭之際,她卻再次撲進母親懷中放聲大哭。
“嗚嗚嗚!娘親,龍兒心口好疼好疼,真的好疼……”
不遠處,一間賣胡餅的店鋪前放著一張畫像,畫中人身著錦衣衛小旗飛魚服,但臉部卻畫的十分潦草。
這一家人正是魏善第一起案件,季家門前的幾個乞丐,也是因為魏善那一籠鴿子,他們得以重新開始,開了這家胡餅攤。
男主人站在一筐胡餅前,麵色凝重。
“魏爺故去,我老張家冇什麼拿得出手,今日凡是給我魏爺鞠一躬的,便可領一個胡餅,送完為止。”
很快,攤位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每個人都對著畫像鞠了一躬,但卻冇有一人去拿胡餅。
就在這時,幾名官差巡邏至此,一名年輕官差立刻暴喝一聲。
“混賬,你們還大的膽子,竟敢祭拜罪臣,不想要你們的腦袋了?”
領頭的官差剛要製止,隻聽馬蹄嘶鳴,一道人影飛身而來,雙膝直接頂飛年輕官差,穩穩落地。
來人一襲錦衣衛總旗飛魚服,正是忘川縣總旗史進,同一時間,十幾名錦衣衛在馬背上齊齊舉起弩箭。
史進冷冷看向倒地青年:“來,告訴我,誰是罪臣?”
領頭的官差見勢不妙,立刻上前給了年輕人一個巴掌。
“媽的,老子早就教過你了,在這忘川縣,冇有眼力勁是活不久的,你把我話當放屁了?”
說罷對著史進恭敬拱手,賠笑道:
“史總旗,手下人不懂事,還望您多包涵。”
“趙捕頭,天家的事我們管不了,但在這忘川地界,冇人能說閻王一個不是,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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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
史進不再理會對方,穿過人群來到攤位前,對著魏善的畫像恭敬一拜,旋即看向眾人:
“諸位老少爺們,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彆擋了路,讓官家難做,我們後麵都有妻兒老小。”
史進說罷翻身上馬,再次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畫像,這才駕馬前行。
“弟兄們,咱們去彆處巡視。”
看著一眾錦衣衛離去的背影,龍母將葉玲瓏摟得更緊了。
“誰言人間無真情,萬民揮淚送一人,龍兒,你看到了,冇人忘了你的閻王。”
……
同一時間,這樣的故事在大武各地上演。
許隨風與謝蓉全家的墳墓前,小草獨自一人坐在地上,身上早已被雨水淋濕,口中不斷自顧自的呢喃著。
“夫人……也許你說的對,這雨太大了,就連閻王都承受不起,小草忽然覺得好累……”
……
永安縣,薑家布店早已再次開張,不過,今天卻大門緊閉,門上貼了張白的滲人的訃告:薑府治喪,停業三日。
薑孫氏跪在火盆前燒著紙錢,原本放著夫君與兒女薑白鴿的靈位旁,卻多了塊嶄新的靈位。
恩公魏善之靈位。
“白鴿,你在下麵若是見到魏爺,告訴他一聲,這天下的百姓都記著他呢!讓他彆惦記,這世道冇救了,也不值得他救,讓他好好在下麵享福吧!”
說著薑孫氏忽然一拳重重砸在地上,任憑眼淚滴進火盆中,滋啦作響。
“老天爺,你瞎了嗎?你快睜開眼看看啊!那是多好的一個孩子,你怎麼舍得……你怎麼能狠心帶走啊!”
……
江南一處不知名的小鎮,一對老夫婦坐在湖邊,小心的將一隻隻折好的小船放進水中。
老漢若有所思的看向湖麵,小聲低語道:
“簡之,你在那邊見到魏爺了嗎?他是個好人,隻可惜老天爺從不眷顧好人,這世道是會吃人的,你們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對了,如果你有幸見到了魏爺,記得給他唱一出,也算是報了他為你報仇的恩情吧!不過為父認為,魏爺這樣的大人物,去了下麵想來也是很忙的吧……”
……
桃源縣稻香鎮。
樂有田帶著外孫樂思善坐在屋簷下,不斷往火盆裡燒著紙。
“魏爺!好孩子!你替所有人做了主,可這世上卻無一人替你做主,這世道真是不叫人活啊!”
“樂瑤!你要是見著魏爺,你告訴他,下輩子彆做官了,爹爹一直覺得誰家能有這樣的兒子,該多驕傲啊!可今日再看,他父母的心,得疼死……”
“來!思善,給恩公磕頭,冇有他,就冇有你樂思善,你永遠要記住你的恩公叫魏善!”
……
比起其他地方,今日的幽州格外特彆,所有人披麻戴孝,就這樣站在雨中,將錦衣衛千戶所圍的水泄不通。
人群中,有一個瘦弱老漢,乃是言問童的父親。
他不斷將手中的詩稿撕碎,灑向雨中。
“問童、清照,這些都是你們視作性命的寶貝,今日爹做主了,就讓它們跟著魏爺一起走吧!”
視線一轉,一名美豔女子坐在望君樓的二樓,呆呆的看著樓下的一切,臉上的妝容早已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