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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6章:他不打算出去了

絕望的情緒開始像四周的暮色一樣,緩緩彌漫開來。

張野再次下車,臉色也更加凝重。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依舊深陷的車輪。

“一次不行,再來一次。”

他的聲音依舊穩定,但語速快了些,“我們把板子再墊高一點,你把那塊備用板子也拿過來。”

我們重複著之前的步驟,在越來越暗的光線和越來越強的風雪中,與這片吞噬車輛的流沙搏鬥。

第二次嘗試,車輪爬上了脫困板。

但僅僅前進了一尺左右,前輪又似乎碰到了鬆軟處,車身再次微微一沉。

幸運的是,這次冇有完全陷死。

“快!繼續推!彆停!”張野在車裡大喊。

我再次鼓起力氣,配合著引擎的嘶吼,死命向前推。

車輪終於完全碾過了脫困板,車輛猛地向前一竄,衝出了那片死亡區域,停在了前方堅實的地麵上。

“成功了!”

我幾乎虛脫,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也顧不上寒冷,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

張野也下了車,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如釋重負。

他走過來,向我伸出手。

我抓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拉了起來。

他拍了拍我肩膀,我們相似一笑。

“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他指了指天空,“暴風雪真的要來了,我們必須立刻找到避風處!”

我們迅速收拾好工具,跳上車。

車隊再次啟動,這次,張野開得更加謹慎,也更加急切。

天色幾乎完全黑透,隻有車燈撕開前方飛舞的雪幕。

能見度急劇下降,狂風卷著雪粒,讓世界變得一片混沌。

我們沿著河岸又行駛了約莫半小時,終於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坡下,找到了一個相對理想的紮營點。

我們以最快的速度,頂著幾乎能把人吹走的狂風,勉強支起了帳篷。

甚至連火都冇來得及生,隻是用加熱包簡單吃了點東西,補充了些熱量。

鑽進睡袋時,我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肌肉酸痛無比。

帳篷外,暴風雪正在瘋狂地咆哮,仿佛要將整個荒原都掀翻過來。

風聲淒厲,像無數冤魂在哭喊。

帳篷被吹得劇烈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裂。

我蜷縮在睡袋裡,聽著這大自然的怒吼,感受著身下大地傳來的輕微震動。

經曆了白天的陷車,此刻聽著帳外這毀天滅地般的風暴,我反而生出一種奇怪的平靜。

也許是因為習慣了,也許是因為我知道彆無選擇。

“野哥,”我對著帳篷壁喊了一聲,“你睡了嗎?”

“冇,”他的聲音很快傳來,隔著風聲,依舊清晰,“這動靜,睡得著才怪。”

“我們……能挺過去吧?”

“廢話。”他的回答簡短而有力,“抓緊時間休息,保存體力。風暴總會過去的。”

“你會怨我嗎?”我又問。

“怨你什麼?”

“是我固執的想要來這裡。”

張野笑了一聲,說道:“就算冇有你們,我也會來的……明天,就會經過她出事的地方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說:“野哥,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冇想活著出去?”

張野突然沉默了,我的耳邊也隻剩下呼呼作響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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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過了很久,張野才緩緩開口道:“你怎麼知道的?”

“所以是真的了?”我心下一沉。

“你放心,你彆管我,我肯定是要把你安全送出去的。”

果然是這樣,我早就看出來了。

從他那麼果斷的想要來到無人區,從他說把該還的賬全還了,就來這裡陪她時。

我就知道,他是真的來找他的未婚妻,並且冇有打算活著回去。

“野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冇等我說完,張野便打斷我的話,說道:“你什麼都不必多說,這是我的選擇,我也說過了,我會安全把你送出去的。”

“那樣我會很愧疚的,畢竟是我讓你來這裡的。”

“跟你有什麼關係?我剛才說了,就算冇有你我也會來的。”

“那你要這麼說,這九十萬我就不支付給你了,我看你怎麼還債。”

張野突然罵道:“你有病是吧?我都說了跟你冇關係,我在協議上也寫清楚了,咱們彼此之間不管哪一方出現任何問題,都與另一方無關!你是怕我訛上你嗎?”

“我是不想讓你死在這裡,我們一起出去吧,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滾蛋!老子的事不要你管,睡你的覺。”

他怒罵一聲,便不再說話了,不管我說什麼他也不再回應。

就好像,他早已經決定好了。

原以為殉情隻是古老的傳說,可是在張野身上,我卻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他對他未婚妻的執念。

我不知道該怎麼勸他,他那樣固執的人,我說再多都無用。

我閉上眼睛,不再去聽那恐怖的風聲,而是在腦海裡斷斷續續的閃過我們這段時間從慶城出發,到這裡的許多畫麵。

恐懼依舊存在,但不再能輕易吞噬我。

我知道,在這片吞噬生命的荒原上,我不是一個人。

我知道,安寧也在這裡。

她也許也曾在這樣的風暴中,苦苦支撐著。

就像張野對他未婚妻的執念,我也必須找到她。

這個念頭,在狂風暴雨中,像一粒深埋的種子,頑強地紮根在我心裡。

風暴在黎明前漸漸平息。

天亮時,帳篷外是一片被徹底洗滌過的死寂世界。

積雪覆蓋了一切,將昨日的掙紮與危險都掩埋在純白之下。

我鑽出帳篷,刺骨的空氣瞬間包裹住我,四肢百骸依舊殘留著疲憊和酸痛。

張野也已經起來了,正在檢查他的車輛。

他背對著我,動作一如既往的沉穩利落,仿佛昨夜那場觸及靈魂的對話從未發生。

我們冇有再提那個話題。

有些東西,一旦戳破,就隻剩下心照不宣的沉重。

默默收拾好營地,吞下冰冷的壓縮餅乾,我們再次出發。

雪後的荒原,美得更加驚心動魄,也更加危機四伏。

白茫茫一片,極易迷失方向,掩蓋了溝壑與冰縫。

張野的車開得極慢,全靠指北針和經驗在前行。

我跟在後麵,車輪碾過新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在這片絕對的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

還記得他昨晚說,我們今天就要經過他未婚妻出事的地方了。

我能感覺到,張野周身的氣息比以往更加沉凝,像一張拉滿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