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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7章:這都是命!

中午時分,我們繞過一片巨大的冰磧壟,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相對平坦開闊的冰原。

遠處,一座雪山的側影如同巨大的屏風,靜靜矗立。

張野的車速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完全停下。

他推開車門,站在車邊,久久凝視著前方某個點,背影在蒼茫天地間,顯得異常孤獨而堅定。

我知道,就是這裡了。

我停好車,冇有立刻下去,隻是透過車窗看著他。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塑,隻有衣角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他從懷裡摸出什麼,握在手裡,低頭看著。

終於,我還深吸一口氣,打開車門下了車。

踩在鬆軟的雪地上,一步步向他走去。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他冇有哭,臉上甚至冇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總是銳利沉靜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無法形容的痛楚和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而在他麵前,赫然有一個用石頭和泥土簡單堆砌的小土堆。

我想,這個小土堆下麵埋葬的應該就是他的未婚妻吧。

“野哥……”我喊了他一聲。

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可是話到嘴邊卻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當時,她們的車隊在這裡遇到了特大雪崩……她冇來得及跑出來。”

他平靜的開口,聲音有些沙啞,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冰原。

我順著他目光望去,眼前隻有一片純淨無瑕的雪白,仿佛大自然已經徹底抹去了那場悲劇的痕跡。

“她以前總說,這裡的星空最美,乾淨得像能把人的靈魂吸進去。”

張野低聲說著,嘴角竟扯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但那笑意轉瞬即逝,隻剩下苦澀。

我的心狠狠一揪。

他突然緩緩跪了下來,麵對著那個小土堆。

“小雪,我來看你了……對不起!這麼久才來看你,你一定很冷吧?我記得你最怕冷了……你再等等我,我來陪你。”

積雪瞬間浸濕了他的膝蓋,但他渾然未覺。

他冇有嚎啕大哭,也隻是就那麼靜靜地跪著,低著頭,喃喃的說著。

時間仿佛再次凝固。

風掠過冰原,卷起細微的雪塵,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我站在他身後,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鼻子酸澀得厲害。

我彆開臉,不忍再看。

他一直跪在那裡,聲音低沉而沙啞。

像是怕驚擾了這片雪原的寧靜,又像是情人間的絮語,每一個字都帶著灼熱的溫度和無法彌補的痛楚。

“我把你最喜歡的那條紅圍巾帶來了,你說過,在這片白茫茫的地方,有一點紅色才好看……”

他從懷裡掏出折疊整齊的、顏色已然有些黯淡的紅色圍巾,小心翼翼地撫平,然後輕輕放在那小小的石土堆上。

那抹紅色,在無垠的潔白中,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團不肯熄滅的火苗。

“還有你愛吃的巧克力,我一直留著……你說高原消耗大,要補充能量,每次都掰一半硬塞給我……”

他又掏出幾塊包裝紙都有些磨損的巧克力,輕輕擺在圍巾旁邊。

“都給你,這次我不跟你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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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說那些瑣碎的、隻屬於他們兩人的回憶。

說第一次帶她進山她的興奮尖叫,說她在星空下許下的傻乎乎的願望。

說他們計劃好的未來,要在雪山腳下開一家小小的客棧,看四季輪回,接待八方來客……

風更大了些,卷起的雪沫撲打在他臉上、身上,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專註地看著那個小土堆,仿佛能透過泥土和冰雪,看到那張朝思暮想的臉。

我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像一個誤入他人神聖領域的旁觀者,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來針紮般的刺痛,但遠不及眼前這一幕帶來的心靈震撼。

我看著他寬闊的肩膀在寒風中微微顫抖,看著這個一路上麵対狼群、陷車、暴風雪都沉穩如山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個迷失的孩子。

終於,他停了下來。

那些積壓了太久的話語,似乎終於找到了傾瀉的出口。

他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跪著,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粗糙的石頭上,保持著這個近乎懺悔和依偎的姿勢。

天地間,隻剩下風永恒的嗚咽。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十分鐘,或者半小時。

時間在這裡已經失去了意義。

直到他的身體因為長時間的寒冷和固定姿勢而開始微微晃動,我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僵硬的雙腿邁開步子,走上前去。

我冇有說話,隻是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兩支,自己叼上一支,另一支遞到他麵前。

他緩緩抬起頭,眼眶是紅的,但冇有淚痕。

隻是那雙眼睛裡,所有的光彩似乎都隨著剛才那些話語流逝了,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空洞。

他看了看我手中的煙,沉默地接過。

“哢嚓”,打火機竄出微弱的火苗,在風中搖曳不定。

我用手護著,先給他點上,再點燃自己的。

辛辣的煙霧吸入肺部,帶來一絲虛幻的暖意。

我們就這樣,一站一跪,在凜冽的風中,沉默地抽著煙。

煙快燃儘時,張野撐著幾乎凍僵的膝蓋,有些踉蹌地站了起來。

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土堆和上麵的紅圍巾、巧克力,然後猛地轉過身,不再回頭。

“走吧。”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帶著一種決絕。

他大步走向越野車,背影依舊挺拔,卻仿佛被抽走了某種支撐生命的核心力量,隻剩下一個被悲傷掏空的軀殼。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孤零零的紅色圍巾,它像一座小小的豐碑,矗立在這片吞噬生命的荒原上,訴說著一個短暫卻熾熱的愛情故事。

然後,我也轉身,跟上他的腳步。

車輛再次發動,引擎聲打破了冰原的死寂。

我們駛離了這裡,將那片悲傷的潔白和那抹刺目的紅,永遠留在了身後。

我知道,有些傷口,永遠無法愈合,隻能學著與它共存。

我冇有再勸他一定要活著出去,因為我知道這個時候我勸不住他。

甚至連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們到底能不能平安出去。

如果能,那我自然會想辦法將他留下來。

如果不能,也許就是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