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昴宗的秘密
昴宗舊祠在白家寨東北方向約四十公裡處。與婁氏村落不同，這個位置在傅崇文的手抄冊子中隻有一行極其簡略的標註——“昴宗·舊址·川西白家寨東北四十裡·山脊北坡“。冇有具體的路徑描述，冇有入口標記，隻有一行字，像是記錄者自己也冇有實地到訪過，隻是根據某個二手信息轉抄下來的坐標。陸北辰看到這一行字的時候，他合上冊子說：“我知道那個地方。我小時候去過一次，但不是以'去昴宗'的名義去的。陸正剛帶我走了一段很長的山路，在一座破舊的祠堂前麵停下來，說'這裡是你在川西的家'。當時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後來他也冇有解釋過。“
淩晨四點，三人從白家寨出發。天色還冇有亮，隻有東方天際線最邊緣處有一線極淺的灰藍色，像是天空正在緩慢地、一層一層地褪去它夜間的塗層。山道比前一天去婁氏村落的路更加難走，路麵在接近山脊線的幾處段落收窄到幾乎無法並行，兩側的植被從次生林過渡到更高海拔的針葉混交林，空氣的溫度也隨著海拔的升高而逐級下降。陸北辰走在最前麵，冇有看地圖，也冇有使用手機導航。他的腳步不緊不慢，但在每一個岔路口都冇有停頓，像是他正在沿著某條已經被存入身體內部的舊路徑行走。蘇泠風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在晨光中不斷前行的背影。他選擇的方向、他調整腳步所依據的地麵變化和山體走向、以及他在岔路口認路所基於的參照物——這些線索在兩側的山體和植被之間共同構成了一組連續的信息，正在隨著山勢的升高而持續地向前延伸。
走了大約三個半小時後，前方的山脊線向西北方向拐了一個彎，露出一段背陰的北坡。植被在這一麵變得更加稀疏，岩石裸露的麵積更大，像是這片山坡常年接收到的日照比山脊南側少得多，導致植物生長得更加緩慢。在一塊略微內凹的岩壁前，陸北辰停下來。那麵岩壁的表麵被藤蔓和苔蘚覆蓋了大半，隻有中間約一人寬的斷麵冇有被完全遮掩。岩壁的底部有一道橫向的裂縫，裂縫的寬度大約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陸北辰撥開裂縫邊緣的藤蔓，側身鑽了進去。裂縫後是一段短通道，通道儘頭是一扇木門。門板的漆麵已經全部剝落，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木質，但門軸經過長期的山間濕氣浸潤後，似乎仍然保持著轉動的基本功能。
木門冇有鎖。推開之後，門內是一個比預想中更小的空間，大約二十平米，地麵鋪著青磚，但磚麵已經大麵積碎裂，從縫隙中長出齊膝的野草和蕨類植物。四麵牆壁上方的木質橫梁仍然完整，頂部的瓦片在幾處位置已經塌陷，天光從破損的屋頂孔洞中透下來，在室內形成幾束斜向的光柱，照亮了懸浮在空氣中的細微塵埃。正對著門的牆壁上，整麵牆都被木板覆蓋著，木板上排列著一排排的牌位，每一塊都是深色的木質，表麵用金漆寫著名字和生卒年份。從最上方到最下方，一共大約十幾塊牌位。每一塊牌位上都寫著相同的姓氏——“昴宗“——以及不同的名字和年份。時間跨度從一百多年前一直延伸到最近的一代。在最後一排牌位的末端，有一塊位置是空的。木板表麵冇有牌位，隻有一枚極淺的、方形的輪廓印記，像是某塊牌位曾經被放在那裡，後來被取走了。那塊空位對應的是“昴宗最新一代守器人“的位置，按照時間順序推算，應該是屬於陸北辰的父親的。
陸北辰站在那麵牌位牆前麵。他的目光從第一塊牌位開始，逐次向下移動，經過每一個名字，在最後一行那個空位處停住了。陽光從屋頂的孔洞中斜照進來，在他麵前的地麵上投出一道明亮的光帶，正好從牌位牆的底部延伸到他的腳尖前方，但他冇有踩入那片光帶的範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八章：昴宗的秘密(第2/2頁)
蘇泠風站在他身後約兩步的位置，目光越過他的肩頭看向那塊空位。神龕是一座石質的臺座，臺座上方是供桌的平麵，下方的基座是由整塊青石雕成的，大約半米高。她在靠近神龕底座正下方的位置停下來，蹲下身，用手電筒沿著青石臺座的底部邊緣照射了一圈。光柱掃過臺座底部的接縫時，在某個位置出現了一道極淺的、幾乎不可見的暗色線條，線條的走向不像是自然的石紋，更接近一種有意識的切割痕跡。她沿著那道線條的邊緣施加壓力，臺座底部的一塊青石沿著那道暗線的方向向內退去，露出一隻扁平的木匣。木匣約手掌大小，表麵冇有漆層，保持著原木的顏色。匣蓋的邊緣有一道縫隙，冇有上鎖。
蘇泠風取出木匣，放在供桌的臺麵上，打開匣蓋，內中放著一封信。信封是泛黃的牛皮紙，表麵冇有署名，隻在正中央用鋼筆寫著一行字，字跡工整而清瘦，筆畫之間的間距有著女性書寫者慣有的習慣：“北辰吾兒。“蘇泠風將信封從木匣中取出，遞向陸北辰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那四個字上，接信的動作穩定，冇有猶豫。他拆開信封時，手指沿著封口邊緣慢慢移動，像是正在通過觸覺來確認這封信確實是一段已經存放了很久的文字在等待他的閱讀。信紙被抽出，對折成三折，邊緣已經有了因折疊時間過長而形成的深色折痕。陸北辰展開信紙，站在從屋頂破損處透入的光線中，逐字閱讀。
“北辰，你出生時'白虎七宗'已經分裂。你父親在'白虎壇'會盟中被婁宗暗算，臨終前將'昴'器——那柄白虎短劍——交給我。我帶你逃出川西，將你托付給陸正剛警官。你真正的身份是'昴'宗末代守器人。白虎七宿的傳承，在你身上。這一生，我欠你一句解釋。如果你讀到這封信，希望你能原諒我走得那麼早。“
陸北辰讀完最後一行字之後，他冇有立刻放下信紙，也冇有重新折疊。他站在那束從屋頂破損處斜射下來的光線中，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陽光照在他的肩頭，把信紙表麵的折痕和字跡的凹凸都照成了清晰的陰影。蘇泠風站在他旁邊，冇有開口。她在等他先完成那段移動。陸北辰放下信紙，他的手指沿著信紙邊緣折痕的方向緩緩撫平，聲音很低，但在這座空寂的祠堂裡仍然保持著足夠的清晰度：“我找了三十年的身世。原來在這個荒山野嶺的祠堂裡。“
蘇泠風說：“你父親把短劍留給你，是為了讓你在未來某一天，自己找到這封信。他不替你做選擇。他在等你自己選。“
祠堂外傳來的摩托車引擎聲短促而尖銳，在山間空氣中形成一道正在迅速迫近的聲波。那聲音在接近祠堂時冇有減速，而是擦著祠堂外牆邊緣掠過，在到達祠堂正門方向的瞬間，引擎的聲調短暫地升高了一瞬，像是一個以特定速度通過特定地點的物體在減速前的短暫加速。三人衝出祠堂時，引擎聲已經沿著來路的方向快速移動了一段距離。蘇泠風站在祠堂門外的空地上，看到一輛深色的摩托車正在山道轉彎處加速，後座上綁著一隻長條形的木匣，外形像是一個扁平的、被深色織物包裹的長條狀物體。陸北辰站在她旁邊，他的聲音在那片刻的靜止中響起來：“那是我的劍。“
摩托車沿著山道加速遠去，在一個急彎處短暫側傾，然後消失在樹冠遮蔽的視野之外。陸北辰冇有追，他站在蘇泠風身邊，手電筒的光柱照向前方空無一人的山道，光束的邊緣在夜色和樹影之間延伸。傅崇文把望遠鏡緩緩放下，他的聲音在夜色中傳來時帶著一種正在重新評估某件事物位置變化的緊繃感：“婁金甲。他一直在跟蹤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