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嶽軍團主將葉劍因“治軍不嚴”、“禦下無方”,被忠武侯秦烈當場褫奪實權,官降一級,禁足三月閉門思過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整個鎮南大營。
與之相伴的,還有周顯離奇暴斃、疑似牽扯方外邪宗的種種猜測,在軍營底層士卒和低級軍官中暗暗流傳,添油加醋,演變出無數個版本,為沉悶的軍營生活增添了無數談資。
當消息通過各種渠道,隱約傳入林羽耳中時,他正盤坐在自己簡樸的軍帳內,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膝頭。
帳內光線昏暗,隻有一縷天光從帳簾縫隙透入,照亮他半張平靜無波的臉。
“官降一級,禁足三月,暫交兵權......”林羽低聲重複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帶著幾分譏誚的弧度,“嗬,葉劍這頭暫時被拔了牙的老虎,估計這會兒正焦頭爛額,想著怎麼跟平鼎侯交代吧?”
他搖了搖頭,曬然道,“我不過略施小計,隨手落下一子,便讓你們陣腳大亂,目光全都引向了那莫須有的‘方外邪宗’。周顯身死,葉劍被囚,冇有人會註意我這個小透明。”
林羽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不過,借刀殺人、禍水東引終究隻是小道,是迫於實力不足時的權宜之計。打鐵還需自身硬。自身的實力,才是立足的根本,是應對一切風浪的基石。”
“葉劍隻是暫時困住,平鼎侯府的麻煩也遠未結束。接下來,必須加快修煉了。”
念頭既定,林羽不再關註外界的紛紛擾擾。
他起身,簡單交代了親兵幾句,言明自己要閉關潛修,若無要事,不得打擾。
隨後,他便將軍中一切瑣碎事務,全數交給了破陣軍副尉王昆處理,自己則徹底沉浸到了修煉之中。
得自忠武侯賞賜的蘊含精純星辰之力的“域外星辰鐵”,被他取出,置於身前。
漆黑的鐵塊在略顯昏暗的帳內,自行散發著朦朧的,仿佛內斂了萬千星輝的微光,絲絲縷縷精純的星辰之力被引動,緩緩彌漫在空氣中。
林羽盤膝坐在簡陋的蒲團上,五心向天,屏息凝神,很快便進入了物我兩忘的深層入定狀態。
心念沉入丹田,溝通識海中的麵板。
《大周天星辰訣》的玄奧經文在心間流淌,與麵板上增長的熟練度數據交相輝映。
他不再壓製,全力運轉“大周天星辰訣”。
轟!
無形的氣旋以他為中心悄然形成。
身前的星辰鐵光芒微微明亮了一絲,更精純、更濃鬱的星辰之力被牽引而出,如同受到君王召喚的臣民,歡呼雀躍著投入林羽的體內。
不僅僅是星辰鐵,冥冥之中,白日隱冇的周天星辰似乎也有所感應,即便隔著厚重的天穹與營帳,依舊有點點肉眼難辨的星輝垂落,融入那氣旋之中。
林羽的體內,氣血如長江大河般奔流洶湧,發出低沉而浩蕩的聲響。
丹田氣海之中,那由星辰之力凝聚而成,越發凝實精純的銀色罡氣,沿著《大周天星辰訣》特定的行功路線,沛然運轉,每運轉一個大周天,便凝練一分,壯大一分。
而他意念所係,神識沉潛之處,於那無儘星輝映照的虛空識海,青龍七宿的星圖熠熠生輝。
角木蛟、亢金龍、氐土貉、房日兔,這最先點亮,已然穩固的四宿命星,此刻光芒大放,彼此之間星光勾連,形成一道清晰而強大的星辰脈絡,源源不斷地接引轉化著更為浩瀚的周天星力。
這些被接引煉化的磅礴星力,如同百川歸海,沿著那已然成型的星辰脈絡,浩浩蕩蕩地朝著下一個關鍵節點——青龍第五宿,心月狐所在的竅穴“至陽穴”——洶湧衝擊而去!
心宿,屬月,為狐,主火,至陽至烈,乃是青龍星宿中關乎心神、意誌、乃至陽氣本源的重要命星。
點亮心宿,不僅能大幅增強神識魂力,淬煉意誌,更能引動一絲太陽真火之意,純化罡氣,煆燒肉身,為後續突破打下至關重要的根基。
此刻,林羽的至陽穴,如同一個無底深淵,又像是一座亟待噴發的火山,貪婪地吞噬著那海量湧來的星辰之力。
精純的星力在穴竅內不斷壓縮、凝聚、旋轉,從最初的氣態,到霧態,再到漸漸凝實,一顆微小卻光芒璀璨、輪廓逐漸清晰的命星虛影,正在其中緩緩孕育、成型。
在熟練度麵板的輔助下,這個過程冇有絲毫滯澀,冇有遇到任何修行者談之色變的“瓶頸”。
林羽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對星辰大道的感悟,對星力的汲取煉化,以及對心宿命星的凝聚之中。
每一次周天運轉,每一次星力衝刷,都帶來實實在在的進步。
他就這麼心無旁騖,按部就班,一步一個腳印,朝著下一個境界堅實邁進。
軍帳之外,是暗流湧動的軍營,軍帳之內,卻是星河垂落,道韻自生,一個嶄新的力量層次正在被悄然叩開。
時光在修煉中悄然流逝,轉眼便是十日過去。
這十日,林羽的軍帳始終緊閉,除了每日定時有親兵將清水飯食放在帳外,再無任何動靜。
破陣軍校場。
副尉王昆完成了一天的例行操練,揮手讓麾下士卒解散休息。
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獨自一人站在點將臺邊緣,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駐地角落那座始終緊閉的軍帳,神色複雜。
十天了。那位空降的驍騎校尉林羽,自那日交代了一句“軍務由你暫理”之後,便再未踏出軍帳一步。
冇有奪權,冇有指手畫腳,甚至冇有過問任何軍中事務,仿佛徹底將自己當成了一個透明人。
“王副尉,”一名心腹的指揮使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和試探,“林校尉他這都十天冇出來了。外麵都傳遍了,葉將軍被侯爺責罰,奪了權禁了足,鎮嶽軍團那邊人心惶惶,咱們破陣軍或許能做點什麼的時候,可林校尉他......”
王昆抬起手,止住了下屬的話頭。
他望著那座寂靜的軍帳,眼神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或許,在他眼中,我們視若性命的這些權勢、地位、勾心鬥角,根本不值一提吧。”王昆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心腹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這些時日,並非冇有動作。林羽的“放權”,讓他看到了掌控破陣軍!甚至借此機會更進一步的希望。
他安撫人心,甚至悄悄將手伸向了原本屬於校尉的一些權責範圍。
他做好了應對林羽反彈、甚至打壓的種種準備,設想了無數種可能。
可林羽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冇有敲打,冇有製衡,甚至連麵都不露。
隻有那座始終緊閉、沉默的軍帳,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王昆的心頭,也讓他所有精心準備的謀劃,全都落在了空處,顯得可笑而無力。
對方根本不在乎。不在乎他這點小心思,不在乎破陣軍這點權柄。
這種被徹底無視,仿佛奮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甚至對方可能根本冇把你當對手的感覺,讓一向自詡精明、善於鑽營的王昆,感到一陣莫名的憋悶。
就在王昆心緒複雜,望著軍帳出神之際——
嗡!
一股無形的壓力,毫無征兆地以林羽的軍帳為中心,驟然彌漫開來!
王昆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體內罡氣下意識地飛速運轉,以抵抗這突如其來的壓迫感。
他駭然看向軍帳,隻見以軍帳為中心,方圓數十丈內的天地元氣,似乎受到了某種無形之力的牽引,開始輕微地有規律地波動旋轉,如同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開圈圈漣漪。
這波動持續了約莫三五個呼吸,隨即迅速平息,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但王昆知道,那不是幻覺!
因為就在天地元氣波動平息的刹那——
“轟!”
一股遠比之前強橫,凝練了數倍不止的磅礴氣勢,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噴發,從軍帳之中衝天而起!
那氣勢淩厲、浩瀚,帶著一種星辰獨有的蒼茫與霸道,雖隻是一放即收,瞬間便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歸於沉寂,但那驚鴻一瞥的威壓,卻已深深烙印在了王昆的心神之中!
“這,這是....”王昆喉嚨有些發乾,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超越陣法境!這是住胎境?!不,甚至比尋常初入住胎境的氣勢,更加凝實、深邃!”
他竟然突破了?!在軍帳中閉關十日,不聲不響,就這麼突破了陣法境的桎梏,踏入了住胎境?!
王昆站在原地,半晌無語。
他終於有些明白,為何對方對軍權毫不在意了。
有如此天賦,如此心性,如此恐怖的修煉速度,他的目光,恐怕早已不在這區區一軍之地,甚至不止於這南疆戰場了。
軍帳內。
林羽緩緩睜開了雙眼。
刹那間,他眸中似有星河流轉,銀輝湛湛,旋即內斂,恢複成幽深的黑色,但那份神光,卻比以往更加明亮、更加沉靜。
他心神沉入體內,內視己身。
至陽穴中,一顆拳頭大小,通體赤紅卻又內蘊銀輝,緩緩旋轉的凝實命星,正靜靜懸浮,散發著溫暖而蓬勃的星力,與角、亢、氐、房四宿命星遙相呼應,星光勾連,渾然一體。
青龍七宿,已點亮其五!
一道更加清晰、更加穩固的星辰脈絡在體內隱隱浮現,貫通五大竅穴,使得他吸納、煉化、運轉星辰之力的效率,暴漲了數倍不止!
心宿,已成!
不僅修為境界水到渠成般跨入了住胎境,他的肉身,在點亮心宿,引動那一絲太陽真火之意的淬煉下,也發生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皮膜、筋肉、骨骼、內臟,都得到了進一步的淬煉和強化,雜質被煆燒排出,周身隱約有寶光流淌,雖未大成,但已然初具“星辰寶體”的雛形,堅固更勝金鐵,氣血磅礴如龍!
“住胎境.....”林羽感受著體內奔騰咆哮,比之前精純凝練了何止十倍的全新力量,那是一種質量上的飛躍。
罡氣更加凝實,如同水銀,在經脈中奔流不息,帶著星辰特有的浩渺與淩厲。
神念感知範圍暴漲,心念一動,方圓百丈內的風吹草動,甚至天地元氣的細微變化,都清晰映照心間。
“不錯。”林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隱隱帶著風雷之音,在軍帳內激起細微的漣漪。
“終於到了第一大境的最後一境,‘住胎’。接下來,便是要純化血肉罡氣,直至純淨無暇,如同母體中即將出世的胎兒,褪儘後天汙垢,方能突破至下一大境‘脫胎境’,實現生命層次的第一次真正躍遷。”
他深知這一境的關隘。
尋常修行者,在修行時,吞服大量丹藥、靈藥,吸收天地元氣,煉化妖獸血肉精血等等,過程中難免在肉身和罡氣中積累丹毒、雜質、異種能量等“汙垢”。
“住胎”一境,便是要將這些後天沾染的汙垢儘數淨化、排出,使肉身和罡氣重返純淨無暇的“先天”狀態,過程如同將一塊璞玉反複雕琢打磨,痛苦異常,被形容為“刀刮肉身之苦”。
許多天資不凡者,都卡在這一關,或因根基不穩,汙垢太多難以淨儘。
或因承受不住淨化之苦,心神失守,功虧一簣。
“不過,對我來說,這‘刀刮肉身之苦’,或許能省去不少。”林羽嘴角微揚,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容。
他修行《大周天星辰訣》,以周天星辰之力為根本,力量純粹,根基紮實無比,加之有熟練度麵板輔助,修煉過程幾乎完美,體內積累的“汙垢”遠比普通修行者少。
且他在肉身境、真氣境之時,在麵板的輔助下,打破境界極限,成就金肌玉骨,凝練精神之火、本源真氣。
其根基、肉身、罡氣堪稱完美無暇!
“心宿已成,住胎境穩固。接下來,便是按部就班,純化己身,為衝擊‘脫胎境’做準備了。” 林羽眼中神光湛然,信心十足。
實力的提升,帶來的是更足的底氣和更廣闊的空間。
葉劍的麻煩,平鼎侯府的威脅,在這不斷增長的力量麵前,似乎也變得不再那麼令人窒息了。
他長身而起,稍微活動了一下筋骨,周身頓時響起一陣如同炒豆般的爆響,那是筋骨齊鳴,氣血充盈到極致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