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閒談了幾句,楚淩風便起身告辭,言道還要回去稍作準備。

林羽將其送至府門之外,看著楚淩風走向隔壁那座規模更大,更顯古樸厚重的“定遠侯府”,心中若有所思。

“楚淩風......懷化伯......定遠侯遺澤......” 林羽默念幾句,轉身回府。

這神都的水,果然深得很。

一個看似普通的鄰居拜訪,便牽扯出已故侯爵、襲爵降等、勳貴子弟圈子等諸多信息。

午後的聚會,或許能讓他對這潭水,看得更清一些。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距離未時還有些時間,正好可以再熟悉一下府邸,尤其是那書房中的地契、陣法令牌等物。

至於皇家秘庫之行,看來要稍稍延後了。

送走楚淩風後,林羽回到昭武伯府內。

他先去了書房,果然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上,看到一個錦盒。

打開錦盒,裡麵整齊地放著幾樣東西:一份加蓋了工部與內務府大印的府邸地契文書。

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呈暗金色、表麵銘刻著複雜陣紋的令牌,正是這昭武伯府所有陣法的中樞令牌。

此外,還有一疊仆役的身契文書以及府中器物清單。

林羽拿起地契文書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後收起。這東西是府邸歸屬的憑證,雖說在神都,人皇賜下的府邸冇人敢強占,但手續齊全總是好的。

隨後,他拿起那枚暗金色的中樞令牌。

令牌入手微沉,觸感溫涼,其內蘊含著不弱的元氣波動。

林羽分出一縷神念,探入令牌之中,同時運轉一絲星辰生死元力註入。

“嗡......”

令牌輕輕一顫,表麵陣紋依次亮起微光。

刹那間,林羽感覺自己與整座昭武伯府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聯係。

府邸各處布置的陣法節點,如同星辰般在他感知中一一亮起。

聚元陣、防護陣、預警陣、避塵陣、安神陣......

大大小小十幾個基礎陣法,構成了府邸的日常運轉與基本防護體係。

通過這枚中樞令牌,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各個陣法的運轉狀態,可以調節聚元陣的強度,可以開啟或關閉部分區域的防護與預警,甚至可以調用一部分陣法之力對敵,雖然威能有限,但用於示警或短暫困敵已足夠。

“不錯,有了此物,這府邸才算真正掌控在手。” 林羽心念微動,略微提升了後宅靜室區域的聚元陣強度,那裡的元氣頓時又濃鬱了幾分,更適合修煉。

隨後,他將這枚中樞令牌煉化,打上自己的神念印記,這才將其與地契一同收入儲物戒指。

做完這些,林羽走出書房,來到前院。

他神念微動,府中十二名仆役,無論身在何處,都感覺耳畔響起一道清晰平和的聲音:“所有人,前院集合。”

不過片刻,十二名仆役,男女各半,年齡從二十到四十不等,皆穿著統一製式的仆役服飾,迅速而有序地來到前院,在林羽麵前垂手站定,神態恭敬中帶著一絲忐忑。

他們都是內務府撥來的“官奴”或雇傭的平民,身家清白,但麵對這位年輕的新主人,前途未卜,心中難免揣測。

林羽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這些仆役修為普遍不高,多在真氣境、元氣境,領頭的一男一女兩個管事模樣的人,也不過罡氣境初期。

但觀其氣息沉穩,行動利落,顯然都是經過訓練、懂得規矩的。

“從今日起,我便是這昭武伯府的主人,林羽。” 林羽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爾等既入我府中做事,隻要安分守己,勤勉儘責,我自然不會虧待。”

他略微一頓,繼續道:“內務府撥給諸位的月例,照舊發放。此外,每月我會視爾等表現,額外發放一筆‘勤勉金’,數額不會低於月例。逢年過節,另有賞賜。做得好,有重賞;若有差池,或心懷不軌,府中規矩如何,爾等應當清楚。”

林羽語氣平淡,冇有刻意施加威壓,但那份屬於生死境強者,更是大比魁首的淡然氣度,卻讓這些仆役不敢有絲毫怠慢。

尤其是聽到“額外發放勤勉金”、“數額不低於月例”時,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驚喜之色。

在神都討生活不易,他們這些為貴人們服務的仆役,收入雖比平民高,但花銷也大。

主家大方,他們的日子自然好過許多。

“多謝爵爺恩典!” 領頭那名中年男管事反應最快,立刻躬身行禮,聲音帶著激動,“小人等定當恪儘職守,用心服侍爵爺,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定當用心服侍爵爺!” 其餘仆役紛紛跟著行禮,臉上忐忑儘去,多了幾分振奮與期待。

這位新主人年輕,實力強,出手也大方,看起來並非苛刻之輩,對他們而言,已是極好的開端。

“很好。” 林羽點點頭,“府中諸事,暫且由你二人負責。” 他指了指那中年男管事和旁邊一位三十許歲、麵容沉靜的女管事,“熟悉府庫,打理日常,各司其職。冇有我的吩咐,後院靜室區域不得靠近。去吧。”

“是,爵爺!” 兩位管事連忙應下,帶著眾仆役恭敬退下,各自忙碌去了。

空曠的昭武伯府,似乎也因此多了幾分生氣。

處理完府中瑣事,林羽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時。

他回靜室略作調息,換了身相對正式的青色雲紋錦袍,雖不奢華,但料子做工皆是上乘,襯得他身姿挺拔,氣質沉靜中帶著一絲內斂的鋒芒。

未時二刻,林羽準時出現在昭武伯府門前。

幾乎同時,隔壁定遠侯府的側門打開,楚淩風也走了出來。

他換了身更顯華麗的月白錦袍,玉冠束發,手持一柄白玉為骨的折扇,倒是頗有幾分翩翩貴公子的風範,隻是那眉眼間的疏朗之氣依舊。

“林爵爺,真是守時。” 楚淩風笑著迎上來,手中折扇“唰”地打開,輕輕搖動。

“楚兄相邀,豈敢遲到。” 林羽微微一笑。

“走走走,流芳苑離此不遠,我們步行過去即可,正好我也給林爵爺說道說道這清平坊的左鄰右舍。” 楚淩風顯得頗為熟絡,與林羽並肩而行,沿著清平坊內乾淨寬闊、綠樹成蔭的街道走去。

一路上,楚淩風果然如同一個合格的向導,指著沿途經過的一座座或宏偉、或雅致、或戒備森嚴的府邸,低聲向林羽介紹:

“看,那座門口立著兩隻青銅狻猊的,是‘鎮海伯’府,他家祖上跟著太祖在東海立過功,不過近兩代冇什麼出色人物,守著祖產過日子......”

“那邊,種了好多墨竹的院子,是‘文淵閣大學士’周老的彆院,周老學問極大,不過最是古板,他家的子弟出門都得繞著我們這些武勳子弟走,哈哈......”

“瞧見冇,那座最高的塔樓,是‘神機侯’家的觀星樓,神機侯府世代執掌工部天工院,最擅機關陣法之術,他家那陣法,等閒神通境都闖不進去.......”

楚淩風顯然對此地極為熟悉,言語間將各家背景、現狀、乃至一些趣聞軼事娓娓道來。

雖不免帶有他個人的主觀色彩,但確實讓林羽對清平坊乃至神都頂層圈子的複雜關係,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

文官清流、武勳貴族、皇室宗親、實權大將、閒散侯伯......

各方勢力在此交彙,形成了一個微妙而複雜的網絡。

談話間,兩人已來到清平坊東頭。

眼前出現一片占地頗廣的園林,粉牆黛瓦,綠樹掩映,入口處是一道月亮門,門楣上題著“流芳苑”三個古樸篆字。

此處雖在寸土寸金的內城,卻鬨中取靜,景致清幽,門口停著不少裝飾華美的車駕或小型飛行法器,顯然已來了不少人。

“就是這裡了。” 楚淩風收起折扇,當先引路。門口有侍者顯然認識楚淩風,並未阻攔,躬身將二人請入園中。

一入園,便覺彆有洞天。

小橋流水,假山亭臺,奇花異草點綴其間,元氣也比外麵濃鬱幾分,顯然也布置了陣法。

園林深處,隱約傳來絲竹之聲與人語喧嘩。

楚淩風帶著林羽穿過幾條回廊,來到一處臨水的敞軒。

敞軒麵積頗大,四麵通透,以輕紗帷幕相隔,既可觀景,又可聚談。

此刻,敞軒內已有二三十名年輕男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或坐或立,談笑風生。

這些人衣著皆是不凡,氣度迥異於尋常百姓,身上皆帶著修為,但大多在神魄境以下,天人境占了一半以上,少數幾個氣息渾厚,達到了神魄境,顯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見楚淩風帶著一個陌生麵孔進來,不少人停下交談,目光投了過來。

“淩風兄,來晚了啊!這位是?” 一個身材微胖、麵色紅潤、穿著團花錦袍的青年笑著打招呼,目光好奇地打量著林羽。

楚淩風哈哈一笑,上前幾步,拍了拍那胖青年的肩膀,然後對著敞軒內的眾人朗聲道:“諸位,給大夥兒介紹一位新朋友,也是咱們的新鄰居!我身旁這位,便是昨日陛下親封,在九重天獄大比中力壓群雄,奪得魁首的——昭武伯,林羽,林爵爺!”

“昭武伯林羽?”

“他就是那個南疆來的,得了大比頭名的林羽?”

“聽說昨日陛下親自嘉獎,賜下不少寶物,還許他入皇家秘庫一次!”

“看起來好年輕,氣息深不可測啊!”

楚淩風話音一落,敞軒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眾人的目光頓時變得熱切、好奇、審視、羨慕,種種情緒不一而足。

林羽昨日受封,消息早已在神都上層傳開,這些勳貴子弟自然也有所耳聞。

一個來自南疆、無甚背景,卻能在天才雲集的大比中奪魁,更得人皇看重,賜下清平坊府邸的年輕伯爵,無疑引起了他們極大的興趣。

“原來是林爵爺!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器宇不凡!” 那微胖青年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拱手,笑容滿麵,“在下沈富貴,家父是鎮東將軍麾下一個跑腿的,襲了個‘安遠子’的爵位,讓林爵爺見笑了。”

“林爵爺,幸會!在下李繼,家祖是已故的‘武威伯’......”

“小女子王萱,家父是兵部職方司主事......”

有了沈富貴開頭,其他人也紛紛上前見禮,自我介紹。

林羽麵帶微笑,一一還禮,態度不卑不亢,既無得誌者的驕狂,也無寒門乍貴的拘謹,那份沉靜從容的氣度,倒是讓一些心中原本存著幾分比較或輕視念頭的人,暗自收起了小心思。

能在這裡聚會的,基本都是襲爵的年輕勳貴子弟,爵位從伯爵到子爵不等,大多如同楚淩風、沈富貴一般,是繼承父輩或祖輩的餘蔭,自身修為、能力平平,靠著爵位和家世在神都過著優渥的生活。

他們對林羽這種憑自身實力掙來爵位,且明顯前途無量的“新興貴族”,既有幾分天然的疏離感,又帶著結交的心思。畢竟,多個朋友多條路,何況是這樣一位炙手可熱的新貴。

很快,林羽便被眾人熱情地讓到上首位置坐下。

侍者奉上美酒佳肴,皆是蘊含元氣之物,雖非頂級,卻也精致可口。

絲竹聲再起,氣氛很快重新熱烈起來。眾人談天說地,內容五花八門。

有議論近日神都趣聞的,有交流修煉心得的,有炫耀新得寶物的,也有抱怨家中管束太嚴的......倒是讓林羽對這神都年輕勳貴圈子的生態,有了更直觀的了解。

林羽含笑聽著,偶爾插言幾句,多是詢問神都風物、朝廷近況,言辭得體,既不冷場,也不過分熱絡。

他生死境的修為雖然刻意收斂,但那份沉穩如山的氣度,依舊讓在座這些大多在天人境、神魄境徘徊的勳貴子弟感到些許壓力,不敢輕易造次。

楚淩風在一旁頗為活躍,不時插科打諢,調節氣氛,顯然在這小圈子裡人緣不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敞軒內氣氛正酣。

幾名略有醉意的子弟甚至開始劃拳行令,呼喝聲、笑鬨聲不絕於耳。

就在這時,敞軒外的回廊上,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和談笑聲,由遠及近。

另一群人,約莫十來個,正從另一條路徑經過敞軒附近,看樣子也是來這流芳苑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