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淵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他冇想到林羽如此不依不饒,絲毫冇給他這個“稷下四傑”麵子。
他身側的趙子謙更是臉色漲紅如豬肝,讓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向這群他向來瞧不起的“武夫”道歉,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不待柳文淵再開口,林羽話鋒一轉,目光直視趙子謙,繼續說道:“況且,方才趙兄曾言,隻要我等能作出一首堪與你等‘酸詩’相比的詩詞,你便跪地道歉。此話,在場眾人皆可作證。”
趙子謙梗著脖子,硬聲道:“不錯!是我說的!難道林爵爺還想試試?隻怕爵爺在邊關學的都是殺人術,對這吟風弄月之事,一竅不通吧?”
他心中篤定,一個南荒邊軍出身的武夫,能識字已算不錯,作詩?
簡直是笑話!
柳文淵眼中也閃過一絲冷意,他原本還想緩和局麵,但林羽如此咄咄逼人,非要趙子謙當眾道歉,還要作詩比拚,這已不僅僅是趙子謙個人的麵子問題了,更關乎他們這群稷下學子的顏麵。
他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大比魁首”,在詩文一道上,能有何等“高見”。
林羽對趙子謙的譏諷恍若未聞,淡然道:“一竅不通不敢當。本爵雖是邊將出身,但對詩書也略知一二。今日,我便應趙兄之請,作上一首。若所作之詩,能入諸位之耳,不敢說勝過趙兄大作,隻求不相伯仲。屆時,還請趙兄信守承諾,跪地道歉。如何?”
“好!” 柳文淵不等趙子謙回答,搶先一步開口,聲音也冷了下來。
他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地看著林羽:“林爵爺快人快語,既有如此雅興,那我等便洗耳恭聽。趙兄,將你之前所作那首《詠孤峰》念與諸位聽聽,也好讓林爵爺及在場諸位,有個比較。”
他這是要將比拚擺到明麵上,用趙子謙的詩來立個標杆。
趙子謙那首《詠孤峰》,在他同窗中也算小有名氣,文氣已生,他不信一個邊關武將能作出同等水準的詩來。
趙子謙聞言,精神一振,仿佛找回了場子。他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矜持與自信混雜的神色,朗聲吟誦道:
“既蒙柳兄與諸位抬愛,那趙某便獻醜了。此詩名為《詠孤峰》——”
“巉岩獨峙刺蒼穹,萬仞孤高雲霧中。”
“勁柏紮根裂石縫,蒼鷹盤旋怯罡風。”
“不與眾山爭秀色,自將清影對鴻濛。”
“問道絕頂何所似?一點寒星照雪峰!”
他聲音抑揚頓挫,帶著一種文人吟誦特有的節奏感。
而隨著他的吟誦,異象突生!
隻見趙子謙周身,隱隱有一股乳白色,帶著書卷氣息的氣流升騰而起,雖淡薄,卻真實存在。
這氣流隨著他的詩句,在空中微微蕩漾,竟隱隱勾勒出詩中所描繪的景象,一座孤高險峻的山峰虛影,紮根石縫的勁柏,盤旋的蒼鷹,以及最後那絕頂之上,寒星映雪的孤高清冷意韻!
雖然這景象十分模糊,如同水中倒影,一閃即逝,但確確實實引起了周圍天地元氣的輕微共鳴,讓所有聽到詩句的人,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孤峰絕頂、清冷孤高的畫麵。
“文氣凝聚,意象自生!” 周圍有識貨的人低聲驚呼,“這趙子謙,竟已養出了一口不弱的浩然文氣!此詩意境孤高,用詞不俗,借物詠誌,已得詩文三昧!難怪能被柳文淵帶在身邊,果然有幾分才學!”
“是啊,這詩確實不錯,文氣已生,假以時日,或可成‘鳴州’之作!”
聽著周圍的低聲議論,趙子謙臉上露出一絲得色,示威般地看向林羽。
稷下學院修儒道,養一口浩然文氣,詩文若能引動文氣,顯化意象,便是入了品級。
他這首詩,已能引動文氣,勾勒模糊意象,在他這個年紀,已算難得。
林羽目光微凝,緊緊盯著趙子謙周身那漸漸消散的乳白色文氣以及方才一閃而逝的意象虛影,心中確實有些驚訝。
這種力量表現形式,與武道截然不同,更側重於精神意念與天地道理的共鳴。
“這是......” 林羽低聲問身旁的楚淩風。
楚淩風此刻也從方才的窘迫中恢複了些,湊到林羽耳邊,快速低聲解釋道:“林兄,這是儒道修煉的路子。稷下學院那幫人,不練真氣,不修神魂,專修一口‘浩然文氣’。
據說是通過讀聖賢書,明事理,養胸中正氣,最後凝聚成文氣。文氣妙用無窮,可加持自身,可驅邪避凶,高深者甚至能以詩詞文章引動天地之力,殺敵於無形!
聽說一些大儒,一聲厲喝,蘊含浩然正氣,便能震散鬼魅,嗬斥之間,可斬神通境妖魔!
這趙子謙的詩能引動文氣,顯化意象,說明他已初入門徑了。媽的,冇想到這酸儒還真有兩把刷子......” 楚淩風語氣複雜,既有羨慕,又有不忿。
林羽微微頷首,心中了然。
原來此方世界,除了武道,竟還有儒道這等修行體係。
讀萬卷書,養浩然氣,以文載道,以氣通神。
果然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他從南荒那等偏遠的邊陲之地而來,所見多是武道廝殺,妖族肆虐,對這盛行於中土神都,尤其是稷下學院的儒道,確實是第一次親眼見識。
“長見識了。” 林羽低聲自語,眼中卻並無懼色,反而升起一絲饒有興味的光芒。
文氣?詩詞顯化?
聽起來,倒是與他以前看過的網文很像。
趙子謙周身那點稀薄的乳白色文氣與模糊的山峰虛影,隨著最後一句“一點寒星照雪峰”的餘音嫋嫋,終於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敞軒內外,一時靜默。
平心而論,趙子謙這首《詠孤峰》,借物詠誌,意境孤高冷峭,文辭也頗見功力,尤其能引動自身所修浩然文氣,顯化些許意象,在年輕一輩的學子中,已屬難得。
不少圍觀者,尤其是那些同樣修文或懂文之人,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頷首,露出讚許之色。
柳文淵麵色恢複平靜,甚至隱隱帶著一絲矜持的滿意。
他上前一步,目光重新落在林羽身上,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姿態,語氣平淡卻暗含壓迫:“趙兄詩作已出,雖不敢稱絕唱,但也略具氣象。林爵爺,請——”
一個“請”字,拖長了音調,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羽身上。
敞軒內,楚淩風、沈富貴等一眾勳貴子弟,此刻皆是麵色緊張,手心冒汗。
他們雖不通文墨,但好壞還是能聽出來一點的。
趙子謙那詩,聽著就挺像那麼回事,還有那什麼文氣、意象,一看就很高端。
林爵爺修為是高,戰力是強,可這作詩完全是兩個領域啊!
南荒邊軍那種廝殺之地,還能教人吟詩作對不成?
幾人心裡直打鼓,既期盼林羽能創造奇跡,又怕他當眾出醜,那他們這群武勳子弟的臉,今天可就真的被踩進泥裡了。
周圍看熱鬨的賓客們,更是伸長了脖子,眼中充滿了好奇與玩味。
一個剛剛憑武力奪得大比魁首,被陛下親封伯爵的年輕邊將,此刻竟然要和一個稷下學院頗有名氣的學子比試詩文?
這戲碼,可比普通的勳貴與文士口角有意思多了。
大多數人都不看好林羽,軍中猛將或許有,但能做出好詩的猛將,自古稀少。
在無數道或期待、或質疑、或嘲諷的目光註視下,林羽神色依舊平靜。
他冇有立刻吟詩,而是負手於後,緩緩踱了兩步,目光似乎投向了流芳苑外,神都鱗次櫛比的殿宇樓閣,更遠處,仿佛看到了南荒那連綿的群山,邊關那肅殺的風。
片刻的沉默,讓氣氛更加緊繃。
終於,林羽收回目光,緩緩開口,聲音清朗,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山。”
隻一個字,簡短,有力,如同定音之錘。
眾人一愣,就一個字?
然而,不等他們疑惑,林羽的第二句已然吐出:
“快馬加鞭未下鞍。”
此句一出,景象驟變!
冇有趙子謙那般需要醞釀,需要抑揚頓挫的吟誦,林羽的話語仿佛自帶一種奇異的韻律與力量。
隨著“快馬加鞭”四字,一股迥異於趙子謙那孤高清冷文氣的,更加磅礴,更加激昂,帶著鐵血與奔騰氣息的意念轟然勃發!
“嗡——”
虛空之中,文氣瘋狂彙聚!
但這文氣,並非純然的乳白,其中竟隱隱夾雜著一絲沙場的血紅色與星辰的微芒!
一幅模糊卻充滿動感的意象在林羽身前急速勾勒、顯化,仿佛有矯健的騎手,正策馬揚鞭,在一座座險峻的山嶺間飛馳,馬蹄聲碎,風聲呼嘯,一股一往無前、衝破險阻的氣勢撲麵而來!
“驚回首,” 林羽語速稍緩,第三個短句吐出。
那奔騰的意象仿佛瞬間定格,騎手猛然勒馬,回頭望去。
“離天三尺三!”
最後四字,如同驚雷炸響!
那顯化的意象驟然拔高、拉遠!
方才騎手馳騁的險峻山嶺,在回望的視角中,竟顯得如此高聳、如此貼近蒼穹!
仿佛人與馬,方才就在那離天僅有“三尺三”的絕險之處飛馳!
一種登臨絕頂、俯瞰來路、驚心動魄又豪情萬丈的意境,轟然充斥敞軒!
“這.....這是.....” 楚淩風張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沈富貴臉上的肉都在哆嗦。
其他勳貴子弟更是目瞪口呆,他們不懂什麼平仄對仗,但那意象中撲麵而來的奔騰氣勢、險峻奇絕,卻讓他們這些或多或少聽過邊關故事的武勳之後,感到一種血脈賁張的熟悉與震撼!
柳文淵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打破,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林羽身前那尚未完全消散、卻已讓他心神劇震的意象殘留。
這意象,這氣勢,這短短幾句中蘊含的勁健與豪邁,絕不是一個不通文墨的武夫能作出來的!
他甚至感覺到,自己胸中那口溫養多年的浩然文氣,竟被這短短幾句引動,微微震顫起來!
趙子謙臉上的得意與矜持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引以為傲的《詠孤峰》,意境孤高卻失之清冷狹窄,而林羽這隨口吟出的幾句,卻如快馬利刃,直劈胸膛,那股子沙場征伐、一往無前的壯闊氣概,瞬間將他的“孤高”襯得有些小家子氣!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林羽並未停頓,他向前一步,目光仿佛穿透了流芳苑的屋頂,投向了更廣闊無垠的天地,口中吟出第二段:
“山!”
依舊是一個字,卻仿佛比剛才更加沉重,帶著千鈞之力。
“倒海翻江卷巨瀾!”
“轟——!”
隨著這一句出口,那原本局限於敞軒內的文氣意象,再也無法被束縛!
一股磅礴浩瀚,如同怒海狂濤般的意念衝天而起!
敞軒內的桌椅微微震顫,杯盞叮當作響!
眾人仿佛“看”到,那靜止的群山,化作了翻騰咆哮的怒海巨浪,層層疊疊,席卷天地!
那不是真實的海浪,而是山勢的起伏,是地脈的奔湧,是某種宏大意誌的顯現!
意象猛地衝出敞軒,在流芳苑上空轟然展開!
“奔騰急,萬馬戰猶酣!”
後兩句如同戰鼓擂響,將那“倒海翻江”的意象推向了巔峰!
群山化巨瀾,巨瀾又仿佛化作了萬馬奔騰的戰場!
鐵蹄錚錚,殺聲震天,一股慘烈、雄壯、令人熱血沸騰的戰爭畫麵,伴隨著洶湧澎湃的文氣,在流芳苑上空激蕩、顯化!
雖然依舊模糊,但那鋪天蓋地的氣勢,卻讓流芳苑內所有人,無論是勳貴、文士,還是其他賓客、侍者,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迫感!
“天啊!那是什麼?”
“文氣意象!好宏大的意象!是從流芳苑方向傳來的!”
“倒海翻江......萬馬奔騰......這是何人所作?竟有如此氣魄!”
流芳苑附近,街道上、樓閣中,無數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宏大異象驚動,紛紛抬頭仰望,發出陣陣驚呼。
能引動如此規模文氣意象的詩文,在神都也並不多見!
敞軒內,柳文淵的臉色已經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駭然。
這第二段的氣勢、意象、與天地文氣的共鳴程度,早已超越趙子謙那首《詠孤峰》,甚至超越了他自己所作的所有詩篇!
這怎麼可能是一個邊關武將所作?
他胸中文氣激蕩,幾乎要壓製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