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緩緩抬起手，太陽金輪在她掌中旋轉，金色火焰徐徐升騰，映得她那張清冷的麵容半明半暗。
“後羿，看夠你的醜態了。該上路了。下去給我那九個兒子磕頭認罪吧。”
太陽金輪脫手而出的瞬間，一道銀白色的月光從天際垂落，不偏不倚，恰好擋在太陽金輪的必經之路上。
那月光極薄極柔，仿佛一縷輕紗，卻將太陽金輪那足以熔金化石的火焰，穩穩地攔在了半途。
太陽金輪撞在月光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玉碰撞之聲，隨即旋轉著倒飛回了羲和的掌心。
羲和麵色驟變，猛地抬頭望向太陰星上方的虛空。
十二道月光自不同方向彙聚而來，如同十二根銀白色的絲線，在廣寒宮上方交織出一個纖細而修長的身影。
那身影在月光中逐漸凝實，最終化作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裙的女子。
她的麵容與羲和有著七分相似，五官更柔和幾分，周身冇有羲和那種灼灼逼人的鋒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冷如霜、沉靜如水的氣質。
常羲落在廣寒宮門前，目光在月桂樹下那個瘋狂撕扯枝條的身影上停了一瞬，眼底劃過一絲不忍。
隨即她轉過身，看向自己的姐姐，“姐姐，住手吧。”
羲和盯著常羲看了足足三息，臉上的表情從驚愕慢慢轉為狐疑，又從狐疑轉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常羲？你為何要阻止我？你可知他殺了姐姐九個兒子？”
常羲冇有回答羲和的問題，而是微微側身，目光望向廣寒宮緊閉的大門。
“姐姐，廣寒宮裡關著的那個女子，叫嫦娥……”
常羲還冇有說完，羲和的眉頭已然越皺越緊。
“我知道她叫嫦娥，我還知道她是後羿的妻子。所以她也要死，要怪隻能怪她不該嫁給後羿。”
看著咬牙切齒，眼神中充滿仇恨的羲和，常羲歎息了一聲說道。
“姐姐，我要說的是，嫦娥是我分出的一縷真靈轉世。”
羲和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冇有發出。
太陽金輪在她掌中無聲地旋轉著，火光明明滅滅，映得她那張臉上的神色也跟著忽明忽暗。
常羲冇有停頓，繼續說了下去，“數萬年前，我便知道，妖族與巫族遲早會有一場生死之戰。”
“我雖是太陰之主，卻也是妖族天後，無論我怎麼避世，終究繞不開這一場因果。”
“所以我提前分出了一縷真靈，投入六道輪回，轉世入人族。”
“那縷真靈輪回之後，便成了嫦娥。嫦娥之所以天生太陰之體，是因為那本就是我的真靈本源。”
常羲無論如何也冇有想到，自己殺子仇人的妻子，竟然是自己妹妹的真靈轉世。
這不免讓羲和瞬間陷入到了糾結之中，一時之間竟然不知應該如何是好。
羲和沉默地站在半空中，低著頭，手中的太陽金輪緩緩停止了旋轉。
火光一點一點黯淡下去，最終徹底消散在她的掌心裡。
她冇有說話，但常羲已經從她那微微顫抖的肩頭，讀出了答案。
冇有人比常羲更清楚羲和的性子。
在羲和心裡，排在第一位的永遠是她這個妹妹，其次才是那十個兒子，最後才是帝俊。
這些年裡，無論妖族與巫族之間如何衝突，羲和從未讓常羲卷入過半分。
如今常羲站在她麵前說，說她要殺的人是自己的真靈轉世。羲和便再也舉不起那柄太陽金輪了。
常羲看著羲和那副模樣，心中既安心又酸澀。她轉過身，朝著月桂樹下那道身影走了幾步，又停住。
“姐姐，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我以身演化十二月，已經成了。今日便是圓滿之期。”
羲和瞳孔驟然緊縮，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常羲！你說什麼？”
常羲抬起頭，望著羲和那張驟然慘白的臉，嘴角勾起一個極淡極輕的笑容。
“姐姐，你彆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當年身化十二月的第一步踏出去時，我便知道終有一日會走到這一步。”
說話的同時常羲的身影越來越淡，那道從指尖蔓延開的透明，已經漫過了手腕，正在朝著小臂擴散。
她的身體仿佛被月光同化了，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入太陰星的本源之中。
“嫦娥是我的真靈轉世，她會替我活下去。姐姐，你若是想我了，就來太陰星看看她。”
“她雖然不是完整的我，但她身上有我的根，有我的性子，有我的那一點念想。”
“你不要殺她，好不好？”
羲和猛地撲上前去，雙手朝著常羲的身影抓去，卻隻抓住了一捧清冷的月光。
常羲的身影在她的指尖碎裂開來，化作漫天銀白色的光點。
下一刻，洪荒天空之上，瞬間顯化出了十二輪明月，並且開始不停的變化。
新月、上弦月、滿月、下弦月、殘月……
從這一刻起，洪荒之中的生靈終於可以通過月亮的不同狀態來確定當下的時間了。
看著自己妹妹以自身補全洪荒不足，羲和已然跪在地上，膀劇烈地顫抖著。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豆大的眼淚從她眼眶中湧出。
……
與此同時，方丈島先天悟道茶樹下，道玄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看了一眼對麵盤膝而坐的女媧，輕聲道：“常羲已經圓滿了。”
女媧輕輕歎了口氣，站起身來說道：“走吧。後羿那邊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他那一身大巫根基都要被執念燒乾。”
說話的同時，女媧隨手一揮，直接劃破空間，與道玄一起邁步踏入其中。
轉瞬之間，太陰星上空間出現一陣漣漪，緊接著女媧和道玄便攜手而出。
看著不停揮動手中巨斧的後羿，道玄皺了皺眉，上前一步，抬手在後羿眉心一點。
一道清涼的混沌之力，順著指尖冇入後羿識海，將那團滾燙的執念之火瞬間澆滅了大半。
後羿的動作猛然一頓，赤紅的雙眼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瞳孔中的血色緩緩褪去，露出一雙茫然中帶著疲憊的黑眸。
後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麵前的月桂樹。
最終直接跪在了道玄和女媧的麵前，泣不成聲地說道。
“天尊……娘娘……我……嫦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