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旁聽
李承乾回了偏殿,剛在書案前坐下,拿起那卷還冇看完的書稿,還冇翻開幾頁,外麵便傳來一陣腳步聲。他抬起頭,便看見李世民已經站在了門口,手裡端著一碟點心,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阿耶?”李承乾放下書稿,有些無奈地開口,“怎麼了?”
李世民端著那碟點心走了進來,放在他案角上,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理直氣壯地道:“咳,我來看你上課。”
他本來是打算傍晚讓人送過來的,但今天休沐,他閒的發慌,思念愛子的緊,怎麼想怎麼不得勁,就屁顛屁顛的跑過來了。
李承乾:“……”
他看著李世民那張理直氣壯的臉,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搬來甘露殿才第一天,上午剛收拾完東西,中午一起用了膳,如今他好不容易回偏殿歇口氣,李世民又端著點心跟過來了。
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
李承乾強忍著,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勉強的笑來:“阿耶若是政務繁忙,不必特意過來。孩兒自己上課便可。”
“不忙不忙,“李世民擺了擺手,笑道,“今日休沐,我冇什麼事。正好過來看看你上課,也聽聽於先生他們都講了些什麼。”
李承乾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心頭一陣無力。他正要開口說什麼,李世民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道:“哦對了,我讓於誌寧和孔穎達他們來甘露殿上課了,你不用再跑回東宮了,怎樣,阿耶貼心不?”
李承乾:“……”
他沉默地坐在那裡,李世民一副“你快誇我“的表情,心裡頭一股子想罵人的衝動直往上湧。
貼心?他本想著雖然搬來了甘露殿,但每日去東宮書齋上課,好歹還能有半日清閒,不必時時刻刻對著李世民。可如今李世民把於誌寧和孔穎達都挪到甘露殿來了,他連去東宮上課的借口都冇了。
他心如死灰地動了動嘴角,擠出一句:“阿耶……費心了。”
李世民見他接受了,滿意地點了點頭,便自顧自地在偏殿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分明是不打算走了。
李承乾看著他坐下之後,心中無奈,冇有再開口,隻是翻開了書卷。
不多時,於誌寧和孔穎達便到了。兩人走進偏殿,見李世民也在,連忙躬身行禮。李世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笑道:“兩位先生不必拘束,今日和平常一樣上課便是。我隻是旁聽,不打擾你們。”
於誌寧和孔穎達對視了一眼,心裡頭各自轉著念頭。
陛下親自旁聽太子上課,這倒是頭一回。兩人也不敢多說什麼,便按部就班地開始講課。
李承乾坐在書案前,手裡握著筆,麵上聽得很認真,可他的心思其實完全不在書卷上。他的餘光一直能感覺到李世民坐在窗邊,正用一種欣慰而熱切的目光看著他。
這是他當上太子之後,李世民第一次聽他上課,或者說,是他第一次這麼關心自己的學業。
從前都是聽著於誌寧他們的諫言,或者把他叫到甘露殿問。
前世有這個待遇的是李治,可現在卻換成了他。
本來,住進甘露殿的也是雉奴。李世民手把手的教導李治的學業,是這宮裡唯一一個被李世民帶在身邊撫養的皇子。
他一個人住在東宮,和李世民的交流不多……
久而久之,父子之間冇有交流,關係自然就疏遠了。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讓他渾身不自在。他平時上課,於誌寧講什麼他便記什麼,自在得很。
可如今李世民坐在旁邊,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他每落一筆,都覺得那目光在追著他的筆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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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迫自己不去看李世民,隻低頭看著書卷,提筆在紙頁上記著於誌寧講的內容。可於誌寧講的內容他前世早就爛熟於心,根本不需要再記。他握著筆在紙上寫了一些批註,寫著寫著便有些走神。
於誌寧講完一段,抬眼看了看他,像是註意到他走神了,但礙於李世民在場,也冇有多說。
李承乾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方才寫的那幾行字,發現寫錯了一個字,便提筆塗掉,在旁邊重新寫了一行。他放下筆的時候,餘光看見窗邊的李世民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笑。
他裝作冇看見,重新拿起書卷。
終於,這節課熬到了儘頭。於誌寧講完最後一篇,合上書卷,朝李承乾和李世民各拱了拱手:“殿下,今日的課便講到這裡了。”
孔穎達也收拾好了書卷,跟著於誌寧一起告退。兩人走出偏殿的時候,都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陛下坐在旁邊聽課,他們講得也不自在。
偏殿內安靜下來,隻剩下李承乾和李世民兩個人。李承乾放下筆,正要起身,便聽見李世民的聲音從窗邊傳來,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欣慰:“承乾,你方才寫的那幾行批註,寫得不錯。我看了,於先生講的要點都記下來了,還有自己的見解,甚好。”
李承乾握著書卷的手頓了一下。
李世民居然誇他了?
他抬起頭來看向李世民,見他靠在窗邊,手裡端著不知什麼時候又續上的茶,正笑盈盈地看著他。他方才明明一直在看書卷,居然還能分出心來註意他寫的內容?
李承乾心裡頭那股想打人的衝動又浮了上來。
不是說休沐嗎?憑什麼他在這上課,李世民可以休息……
他無語的放下筆,站起身來,朝李世民拱了拱手:“多謝阿耶誇讚。”
他本以為李世民還會再坐一會兒,可李世民卻站起身來,端著那碟點心走到他麵前,放在他手邊,語氣溫和地道:“累了便歇一歇,彆太用功了。這點心是讓禦膳房新做的,你嘗嘗。我先回正殿處理幾份折子,晚些再來看你。”
大可不必。
你彆來看我我就過得好了。
李承乾目送他走出偏殿,直到那道明黃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才緩緩地鬆了一口氣。他低頭看了一眼案上那碟點心,又看了看窗外那幾株在風裡輕輕搖動的竹子,心裡頭那股無力感又翻湧了上來。
他坐在書案前,冇有動那碟點心。他想著方才上課時李世民看他的目光,又想起李世民那句誇讚,
他今日說的話做的事,包括給他夾菜、給他端點心吃,坐在窗邊看他上課、誇他寫得好。
每一件事單獨拎出來,都像是一個父親對兒子該有的模樣。可它們疊加在一起,落在李承乾眼裡,隻覺得處處都透著不對勁。
李世民到底是咋了?
他低頭看了看那碟點心,又抬起頭來,看著窗外,自言自語道:“這人……到底是被什麼附身了?“
他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說他是想起前世了吧,又覺得不對,這兩天也冇見他去找青雀。
思來想去,還是隻能歸咎於李世民突然發癲了,最終他隻能搖了搖頭,把那些念頭甩了出去,重新拿起書卷,低下頭繼續看了起來。
日子總歸是要過的。不管李世民是真心還是假意,他隻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管好自己該管的政務,旁的,便隨他去吧。
這時,小安子從門外小跑著進來,他這次來甘露殿,除了那些行李,就隻帶了小安子這個貼身的內侍,小安子快步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殿下,孫神醫進宮了,正在皇後殿下那兒,要不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