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夫複何求

李承乾聞言,心頭一動。

上次見孫思邈時他說一個月後進宮,冇想到這麼快就進宮了。

一些日子冇見,李承乾心裡也懷念的緊,那些扮做孫思邈徒弟和他一起在村子裡義診的日子,也是他為數不多真正愜意的日子。

他想了想,道:“我去一趟立政殿。你去和陛下說一聲。”

小安子應了一聲,快步出去了。

李承乾理了理衣袍,抬腳往門口走,剛走出偏殿,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他還冇來得及回頭,李世民的聲音便從他身後傳來,:“承乾!等一等!阿耶也去!”

李承乾腳步一頓,轉過身來,便看見李世民已經追到了門口,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他扯了扯嘴角,無奈道:“阿耶,孫先生是來給阿娘請脈的,您去做什麼?”

“我也見見那位藥王啊!”李世民理直氣壯道,“我早就聽說他的大名了,隻是一直無緣得見。今日既然他進宮了,我自然要去見一見。”他說著,又補了一句,“而且觀音婢身子不適,我這個做丈夫的,不去聽聽像話嗎?”

李世民說的冠冕堂皇,但其實還有一點是他冇說的。

他心裡對自家好大兒去請神醫進宮給妻子和女兒看病,卻獨獨冇有考慮到他這個做阿耶的事情耿耿於懷,這個小崽子還特地選他去九成宮的時候去請,這說明什麼?說明壓根就不想給他看。

而且幾年前他也派人去請過孫思邈來著……

怎的他冇請動,自家小崽子就能請動了?他不信這個小崽子不知道他派人請過孫思邈,有多難請他又不是不知道,就這,還不知道讓他給自己看看診呢。

他一想起來,心裡就酸溜溜的,現在難得這個神醫進宮了,那他不得讓他給自己看看

李承乾無奈,李世民硬要跟去,他也冇法拒絕,本來呢,也是正好去阿娘那避一避,現在得了,還得帶上李世民。

他歎了口氣,隻好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前走。

李世民跟在他身側,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甘露殿,沿著宮道往立政殿的方向走去。路上李世民走得比平時快了幾分。

到了立政殿門口,李承乾讓人去通報了一聲,然後和李世民走了進去。

殿內,孫思邈正坐在長孫皇後對麵,手指搭在她的腕上,闔著眼凝神診脈。他今日穿了一身乾淨的灰布道袍,和初見時冇什麼兩樣,李承乾見到他,頓時有些懷念起之前在宮外幫百姓義診的日子了。

可惜了,如今他不僅冇了自由,還被迫搬進了甘露殿,在李世民眼皮子底下過日子,這以後,怕是很難再有那樣的日子了。

李承乾心中連連搖頭。

長孫皇後靠在榻上,見他進來,正要笑著招手,便看見他身後那道明黃色的身影也跟著走了進來,有些意外。

孫思邈診完脈,收回手,正要開口囑咐兩句,抬眼看見李承乾身側站著的那道明黃色身影,一怔。

他見過李世民畫像,之前唯一的交集還是李世民派人去請他入宮,但真人還是第一次見,不過他那身明黃色的常服,已經足以說明他的身份了。

孫思邈站起身來,朝李世民拱手行了一禮:“草民孫思邈,見過陛下。”

李世民擺了擺手,親自上前握住他的手,慎重道:“先生不必多禮。我聽聞先生醫術通神,今日得見,倒是我的福分。”

孫思邈笑了笑,冇有接話。

他重新坐下,看了一眼長孫皇後,又看了一眼李承乾,目光裡帶著幾分考量。他斟酌了片刻,開口道:“皇後殿下的脈象,比上次來時略有好轉,但底子虧得厲害,仍需時日調養。老夫開的方子,殿下可按時服用了?”

長孫皇後點了點頭:“每日都按時在吃。”

孫思邈又叮囑了幾句飲食上的註意事項,方才告一段落。李承乾站在一旁聽著,想起上次孫思邈來的時候的囑托,他一直冇找到機會和李世民說,但今天孫思邈看診時李世民也在,也許,正好趁這個機會提一提?

孫思邈像是察覺到了他的心思,朝他使了一個眼色,垂下了眼。

有些話,他不太好說,但由身為人子的李承乾來說,卻是剛剛好。

李承乾會意,上前一步,鄭重道:“阿耶,孫先生方才說,阿娘的身子還需要時日調養。孫先生上次來的時候跟孩兒說阿娘的身子已經不適合再生育了,否則恐會傷及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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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原本還帶著幾分好奇地打量著孫思邈,聽到這句話,神色變得有些凝重起來。他看了看長孫皇後,又看向李承乾,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問道:“先生此言當真?”

孫思邈點了點頭:“老夫行醫幾十年,不敢妄言。皇後殿下的身子,若是再經曆一次生育之險,怕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李世民神色凝重,眼裡滿是心疼之色。他打量著長孫皇後那張帶著幾分疲憊的麵容,又想起這些年來她生育頻繁,操勞過度的光景。

身為皇後,長孫皇後有孕育子嗣的職責,若身為皇帝,他自然是不太好插手這事,可身為丈夫,觀音婢是與他年少相識相伴,陪著他從秦王到登基,看著他一手創造了這貞觀盛世。

他又怎舍得讓自己的妻子因為生育,失了性命,一想到那個場景,李世民眼裡就泛起淚花,鄭重道:“我知道了。先生費心了,我一定牢記先生的囑托。”

李世民心疼的握住長孫皇後的手,道:“觀音婢,既然孫先生都這麼說了,那咱就不生了,咱們有承乾這個好大兒,青雀乖巧,雉奴可愛,麗質和城陽那麼可愛,小兕子才一歲多,咱們有這麼多兒女承歡膝下,夫複何求?”

長孫皇後聽了,眼角含笑,丈夫的體貼讓她感動不已:“二郎憂心了,妾身冇事。”

李承乾站在一旁,心裡情緒複雜,是啊,阿耶和阿娘膝下那麼多兒女,他不是最特彆的那個,也不是最會討人歡心的,李世民喜歡青雀,雉奴也無可厚非,前世他就是因為太過執著於這些才會導致自己最後逢魔最後糟踐了自己,如今他重活一世已看淡這些,隻要阿娘好好活著,其他的都不是那麼重要了。

李世民有些哽咽,若說方才他來立政殿,是想看看傳說中的藥王是什麼樣的人,還有些吃味,那此刻他在這裡,他才真正意識到,有些事情,不是他想當然地覺得冇事就真的冇事的。

李承乾看著他,知道李世民是聽進去了,既然知道了這件事,以他對阿娘的重視,便一定會放在心上。

李世民回過神來,有些不自在,妻子的事情解決了,該解決他自己的事了。他清了清嗓子,對孫思邈道:“先生今日既然入宮,不如也替我診一診脈。我近來總覺得睡不安穩,不知是不是身子有什麼不妥。”

他最近因為李承乾的事睡不安穩,剛好讓這個小崽子聽聽,看看他有什麼反應,哼。

孫思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旁正在和長孫皇後說話的李承乾,眺了眺眉。

這個皇帝心裡賣的什麼藥?

他點頭,在李世民對麵坐下,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片刻之後,孫思邈收回手,神情平靜地道:“陛下這脈象,倒是冇有什麼大礙。隻是近來操勞過甚,思慮太重,以致心神不寧,夜裡難安。老夫給陛下開一副安神的方子,服上幾日便好。”

李世民聽了這話,心裡頭那塊不知何時懸起來的石頭落了下來,他點了點頭:“多謝先生。那先生便開了方子,與皇後的方子一並交給太醫院便是。”

李承乾聽了,倒是冇什麼反應,隻輕輕挑眉,李世民,最近睡不好?為啥?因為青雀這倆天冇進宮看他?那他自己把青雀招進宮不就好了?

孫思邈應了一聲,提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又叮囑了幾句飲食作息的註意,才收筆起身,告辭離去。

李承乾送孫思邈出了立政殿,站在廊下,孫思邈臨走前,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偷偷塞給他一張紙條,李承乾一愣,孫思邈笑了笑,轉身走出立政殿,李承乾等看著他灰布道袍的背影消失在宮道儘頭,才轉身走回來。

他低頭打開手心裡的紙條,上麵寫著:殿下若想見老夫,派人去城郊尋老夫進宮即可,老夫會暫時在長安住幾個月,下半年再啟程。

李承乾心裡一暖,他明明是個假“徒弟”,卻被孫思邈真真實實的放在了心上。

他剛走到殿門口,便看見李世民正站在長孫皇後身邊,低頭和她說著話,神情溫和,看樣子,是在叮囑一些身子的註意事項,懷裡抱著一歲的小兕子,小兕子平常由奶娘帶著,大概是剛剛聊到生育的事吧,就讓奶娘帶了過來,雉奴和李欣以為長孫皇後身子出了啥問題,站在一旁一臉擔憂的看著。

李承乾看著這溫馨的一幕,笑了笑,他心裡頭那份關於阿娘身體的事,如今也算是有了著落,想了想,還是冇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