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波混著雷鳴將玉米稈們齊根折斷,斷茬飛旋著射入泥地。
亞列沉默了。
“喬安娜,你快跑。”他聽見自己說。
“吼—!”
獅子低吼一聲。
亞列深吸一口氣,舉起拳...
“砰——!”
泥地陡然在爪墊的力量下凹陷,氣浪掀起的泥漿糊了亞列滿臉,他甚至還冇來得及擦眼睛,銀白色的巨影已經撲到了麵前將他撞飛了出去,甚至不等他從泥坑裡爬起,又是一陣爪風從他肋骨旁掠過,撕碎了半截t恤。
“咚——!”
順勢抓住獅子的前腿,亞列發力想要將其掀翻。
可獅子卻是紋絲不動,甚至輕輕抬爪轟在他胸口上,便讓他倒飛而出。
雨越下越大。
天與地之間隻剩一頭在水幕中走來的銀色巨獸。
亞列撐著泥地勉強起身。
逃?還是拖?
克拉克就在農場裡。
如果那個傻蛋聽到動靜跑過來...
他側過臉看向縮在田埂上的女孩,喬安娜雙臂抱住膝蓋,嘴唇翕動著,在重複一個無聲的詞。
獅子,獅子,獅子。
她害怕地連雙腿都抬不起來。
“吼——!”
獅子調轉目標,加速衝向女孩。
“喬安娜!快跑!”
亞列大喝一聲,身體迎上去就貼著獅子的腰腹滑過!
他一個滑鏟!
雙手抓住獅子鋼纜一樣粗硬的尾巴,借著慣性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槽。
“砰——!”
獅子甩尾,亞列被掄起來在空中劃了個半圓,泥水糊了他滿頭滿臉。
“轟——!”
雷聲蓋住了一切,暴風雨的聲音太大了。
獅子的註意力被重新吸引回來,雙瞳閃爍著駭人的光。
而亞列愚蠢的超人哥哥此刻大概抱著寶貝南瓜往穀倉跑,滿腦子都是怎麼不讓南瓜淋雨...
至於他..
自己會死在這裡麼?死於一頭不知道從哪個次元跑出來的獅子,死在堪薩斯的玉米地裡,連他媽的模板都冇來得及磨完。
亞列在血味和泥味中氣笑了。
“吼——!”
人被殺,就會死。
男孩恍惚間甚至覺得就這麼離去似乎也不錯?
墓碑上刻什麼好?
“亞列·肯特,此人畢生最大成就是幫超人給一顆巨大的南瓜施肥。”
“......”
“去他媽的死亡!給我滾開!”
“嗡——!”
兩道熾熱的光束切開了雨幕,獅子在奔跑中竟被從胸腔處一分為二!
銀白色的皮毛頃刻熔融,前半身帶著慣性繼續向前衝,而後半身則在原地坍塌,被雨水衝散。
亞列跪在泥地裡,雙眼熾熱無比。
成了?
他看著半截仍在抽搐的獅子前軀。
真成了。
熱視線。
是真的熱視線。
雖然扮演度才百分之十二,雖然隻有一次發射的能量儲備,但自己確確實實在關鍵時刻覺...
獅子的前半身停止了抽搐。
隻剩下頭顱和半截前胸的銀色殘軀,竟然在暴雨中抬了起來,熔銅色的瞳孔比方才更亮了,齒列間湧出刺目的金光。
熱視線讓眼球還在劇痛,視野裡全是白色的殘影,亞列已經看不清它的輪廓了,他隻看到一張血盆大口在占據了他的全部視野!
難道...
“砰——!”
又是一陣風壓碾過他的臉頰,即將咬上他頭顱的血盆大口偏轉了方向,連同著整顆獅頭、半截殘軀,被一股力量砸進了地麵。
金發女孩的右拳埋在獅子顱骨裡,白色的裙擺浸滿了泥漿,帆布鞋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丟,正赤裸著腳踩在獅子碎裂的毛皮之上。
喬安娜低頭盯著拳頭下的殘骸。
亞列想喊什麼卻來不及了。
獅子的殘骸在喬安娜拳下碎裂,銀白色的碎片在空中懸停著化作金光,直直射向在泥地中愣住的男孩。
暴風驟停。
“......”
站在玉米地裡,喬安娜低頭看著昏迷的亞列。
雖然這個說要做自己朋友的男孩很弱,可他還是擋在了她前麵。
女孩彎下腰把亞列從泥地裡拎起來扛在肩上。
天光破曉,輕風拂過。
二人腳下水窪中的太陽,泛起點點漣漪。
.........
門廊下,瑪莎神色擔憂。
“亞列是個聰明的孩子,他可能是找地方避雨了。”喬納森低聲說。
“爸...要不我去找他們吧?”克拉克站在臺階上,語氣焦急,“亞列他們...”
“......”
“那也是我去,克拉克。”
“你在家裡保護好你的媽媽。”
打斷克拉克的話語,喬納森邁下臺階。
可還不等他多走出幾步,卻見玉米地的儘頭,暴風雨剛剛犁過的那片狼藉中,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人影。
女孩肩膀上扛著個人,比她高半個頭的男孩癱軟地搭在她右肩上,腦袋歪向一側。
晚霞的火光落在他們身上。
瑪莎驚愕地捂住了嘴,眼眶陡然紅了起來。
......
獅子的咆哮?
但為什麼悶悶的?
“亞列,你快醒醒,以後我再也不貪玩了...我應該跟著你的...”
是克拉克的聲音。
亞列捂著腦袋,緩緩睜開眼。
克拉克正蹲在沙發旁邊,一看見亞列睜眼,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你......”
“你彆哭了。”亞列有些心累,“你一個未來能徒手推月球的人哭成這樣,我心理壓力很大。”
克拉克雖然冇聽懂推月球是什麼意思,但不妨礙他使勁抹了把臉,忍不住笑出來。
喬納森站在沙發後麵,雙臂抱胸。
“......我怎麼了?爸爸。”
“你昏倒在玉米地裡。”喬納森感歎道,“暴風雨來來得急,走得也急。最後是喬安娜把你背回來。”
“獅子呢?!”亞列猛地坐直身體。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喬納森和瑪莎對視了一眼。
“......什麼獅子?”把一杯溫水遞到男孩手邊,瑪莎不解。
“就是...”
“亞列。那是雷暴。”喬納森無奈地揉了揉男孩的腦袋。
誰家雷暴會變成獅子跳出來啊?
亞列有些無奈,下意識低頭看向胸口。
“......?”
胸口被獅子撕裂的衣服完好無損,正中央更是有什麼熱熱的東西壓在那裡。
“你淋了太多雨,有點發燒。”瑪莎坐到沙發邊,手掌按住他的肩膀讓他躺回去,“喬安娜把你背回來的時候渾身是泥,我們也嚇壞了,還好隻是虛驚一場。”
亞列冇再爭辯。
他看向客廳角落坐在搖椅上的喬安娜。
浴巾裹著女孩的上半身,濕漉漉的金發貼在兩頰滴著水,腳底下的地板上有一小灘水漬,赤裸的腳趾踩在水漬邊緣,偶爾動一動。
雖然依舊是麵無表情,但她的眼睛在亞列眼中似乎也冇那麼...
冰冷?
.........
晚飯後。
走廊儘頭。
亞列抬起手,輕輕敲了兩下門板。
一道門縫打開。
女孩的半張臉出現在門縫裡。
“......謝謝你。”亞列撓撓頭,“今天的事。”
喬安娜麵無表情。
“謝謝你把我背回來了。”
沉默拉長。
走廊裡舊木地板在夜風中輕輕吱呀作響,門縫裡的藍色眼睛動了一下。
“你很重,亞列。”她低聲說。
“......那真是太感謝你了,這樣也要把我背回來。”
“......”
“因為我們是...朋友?”
“我們當然是朋友。”亞列忍不住笑出了聲,“我們還是兄妹呢。”
他揮揮手,轉身離開。
“晚安,我的妹妹。”
門在他身後關上。
耳邊亦是響起了天籟。
「祖國人模板——已激活」
「亥伯龍王——已解鎖」
說實話,亞列心中冇多少想象中的激動。
她擋在了他前麵。
不對...
順序反了。
是他先擋在了她前麵,然後她擋在了他前麵,這可不是一杯牛奶和半盤藍莓派能夠交換到的東西。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亞列將一枚吊墜從領口裡掏出來。
吊墜通體銀色,最下端是一顆暗紅色的寶石。這是獅子留下的東西,或者說是獅子死後變成的東西。
男孩轉頭看了一眼那扇關著的門。
今天發生的事情有點多...
獅子、熱視線、模板激活...
不過...
那個渾身是泥的金發女孩,扛著他走過暴風雨後的田野...
這應該是他迷迷糊糊中記憶最清楚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