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子蹲踞在深淵中,熔銅色的瞳孔註視著他。

“吼——!”

它縱聲咆哮將青年從睡夢中喚醒。

摸了摸胸口滾燙的吊墜,亞列走進浴室看向身前的鏡子。

鏡子裡站著一個十六歲的金發青年,高高的眉骨下是雙琥珀色的眼睛,眸子中似乎有頭銀白色的獅子。

這東西八年來既不發作也不消退,就像遊戲裡的debuff一樣賴在他的狀態欄裡占格子。有時候亞列覺得自己或許應該去找個魔法師看看,氪星人弱魔法,萬一這東西是某種精神寄生體……

等會兒...

他現在已經不是氪星人了來著。

【第一槽位——亥伯龍王】

扮演條件:

——你即真理,不容人妥協。

——你的思想不容人錯誤。

——你將使世界變得更加美好。以一人之力打倒整個錯誤的世界。

扮演進度:38%

亞列嘴角抽了兩下。

這百分之三十八還是他在太陽下磨出來的,每天至少六小時的日光浴,扮演度才從零爬到三十八。

而且提升扮演度顯然不隻是曬太陽那麼簡單,它需要...

你成為那個角色。

可他到底要怎麼在斯莫維爾這種地方以一人之力打倒整個錯誤的世界?

推翻學校食堂周一至周五的必吃玉米濃湯算麼?還是徒手扳倒鎮上唯一一臺老虎機?

就他現在這副小身板,去哥譚隨便逛兩圈,路邊都能蹦出一個上帝之怒審判他,現在他離真正的無敵可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亞列深吸一口氣。

忍耐。

曬太陽熬到細胞全數聚變,你就是亥伯龍王!

吐掉嘴裡涼水,亞列扯下毛巾。

“?!”

心臟猛跳了一拍。

有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浴室門口。

女孩赤著腳靠在門檻上,金發披散下來,天藍色的眼睛冷冷盯著他。

說起來,喬安娜有些癖好真的很奇怪,肯特農場裡隻要她覺得安全的地方,她腳上就不會出現任何束縛物,八歲是這樣,十六歲了還是這...

好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喬安娜和八年前一模一樣,隻不過現在是天使的麵容加上野獸的眼神...看野獸的眼神?

她是不是在嫌棄自己。

這個念頭讓亞列有些無奈。

喬安娜看不順眼的東西就是這種表情,看路邊的野狗是這種表情,看他也是這種表情。

“……早。”他訕訕的笑笑,“你站這兒多久了?”

“脫。”她說。

“……這不太好吧。”亞列下意識地往後退。

“嬸嬸讓我來收臟衣服。”喬安娜皺眉。

“哦。”

亞列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穿了一夜的襯衫,又抬頭看向喬安娜麵無波瀾的臉。

他把襯衫脫下。

微微側身,不經意間讓肌肉線條顯露。

“怎麼樣?”他衝她咧嘴一笑。

喬安娜:“......”

女孩麵色的嫌棄無法掩飾。

亞列沉默了。

“……給你。”他遺憾地把襯衫遞過去。

喬安娜利落地接過衣服離去,金發飛揚間帶著淡淡的蘋果香。

“......”

亞列歎了口氣。

他們的關係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八歲那年秋收祭上,她主動幫他把那顆巨型南瓜推上展臺,十歲那年,她會在他曬太陽的時候坐在旁邊的草地上,十二歲那年,她會粘著他不斷叫他亞列...

然後呢?

十三歲?十四歲以後?

他想不起來具體是哪一天,喬安娜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冷,一天比一天更沉默,直到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算了。

亞列搖搖頭,把情緒撥到一邊。

比起思春期少女的心理學,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在意。

整整八年,沃特國際的人冇有出現過。

黑色suv不會突然停在農場門口,西裝革履的特工來當然也冇有友好拜訪,堪薩斯州斯莫維爾的一座玉米農場裡有一個逃逸實驗品這件事似乎無人記得了。

亞列不知道本叔叔到底做了什麼。

也許他真的有一個頂級刺客朋友用某種方式永久清除了追蹤檔案…

但無論如何…

這八年的風平浪靜給了亞列一樣東西。

時間。

他站在窗前,清晨的第一道陽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他裸露的上身上。

細胞聚變...

青年的瞳孔中泛起金光。

琥珀色的眸子閃爍不定。

如果他們不來,就拉倒。

如果來了...

黃金瞳散去。

亞列從衣櫃裡扯出一件乾淨的襯衫套上,對著鏡子撥了撥頭發,確認自己重新變回了平平無奇的肯特家老二。

哼著一首走調的鄉村歌謠,他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其實吧,他這個人彆無奢求,隻希望能夠心情平靜的活下去,過上每天能擁有八小時嬰兒般睡眠、連醫生都說他很健康的生活。

勝負,輸贏是他最不喜歡計較的,因為那隻會為自己和農場弄來麻煩和敵人,他是個知足的人,這也是他的人生觀,但是,若一定要動手的話...

亞列·肯特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就比如說現在的當務之急,亞列覺得還是先想想怎麼跟他的冰櫃妹妹維護好關係吧,如果再這樣下去,亞列覺得克拉克的地位可能會比自己還要高了。

.........

洗衣房在一樓儘頭。

洗衣機是四年前買的,那年秋天克拉克拿了體育獎學金,亞列拿了學業獎學金,喬安娜自己則拿了一個她至今不理解為什麼要發給她的品學兼優獎...

三份獎學金湊在一起由亞列豪橫地買下了這臺滾筒洗衣機。

亞列嘴裡嚷著要給瑪莎一個驚喜。

克拉克想憋著驚喜卻總是笑得前仰後合。

陽光很燦爛。

一切都是好的。

喬安娜把亞列的衣服捏在手裡。

不行。

她不能再這樣了,她是喬安娜·肯特,亞列說她是個冷靜克製的人,她不能...

布料在手中被捏成一團。

最後一次。

她把汗衫提起來,清冷的臉龐埋進其中。

太陽,他的衣服聞起來永遠像太陽。

喬安娜的肩膀放鬆下來,睫毛微垂,眉心舒展,她深深吸氣,天藍色的眸子蒙上了層水霧般的迷離。此刻的她看起來才終於像個十六歲的女孩。

“亞列...”她喃喃出聲。

“啪—!”

她耳朵微微一動。

......

當克拉克打著哈欠走進洗衣房的時候,他看到的是妹妹麵無表情地站在洗衣機旁邊。

“喲,喬安娜。”

克拉克揉著眼睛,把一團皺巴巴的衣服扔到洗衣機上,“今天又幫亞列洗衣服啊。”

看著落在亞列衣服上的衣服,喬安娜嘴唇抿緊。

“要不也幫我...”

她轉身走了。

金色的頭發在晨光中一閃,就消失在了拐角。

居然要用超級速度遠離他嗎?

克拉克站在洗衣房裡,嘴角抽抽。

“……“

他是大哥吧?

他才是這個家最年長的孩子吧?

為什麼喬安娜從來不幫他洗衣服!為什麼他的衣服永遠隻能自己扔進滾筒裡然後忘記按啟動鍵直到三天後發黴了被瑪莎追著打!

克拉克氣呼呼地抓起自己衣服,將其用力地塞進洗衣機,接著停頓了一會兒,報複般地伸手把亞列的衣服也扒拉進了滾筒和自己的衣服混在一起。

桀桀桀!

要洗一起洗!亞列!

就這樣染上哥哥的味道吧!

克拉克邪惡的笑出聲。

“你在乾什麼...?”

熟悉的幽幽嗓音在身後響起。

“亞...亞列...?”

克拉克汗流浹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