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克曼先生?你這是怎麼了?”
亞列似是有些苦惱。
裡克曼猛地抽手。
他剛才看到了什麼?
他現在看到了什麼?!
站在他麵前的隻是一個金發的十六歲少年。
一個正在對他微笑的少年。
剛才在精神世界裡如神罰般倒映著黃金階梯與審判巨獸的眸子,此刻卻清澈如晴空,找不到一絲暴虐的痕跡。
“......!”
裡克曼有些茫然,他剛才分明跪下去了。
“冇事吧?您臉色不太好。”亞列後退了半步,笑吟吟地看向他。
“可能...是低血糖犯了。”裡克曼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今天跑了太多地方,冇來得及吃晚飯,昨天晚上也做了個噩夢,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那可得註意身體啊,裡克曼。”亞列聳聳肩,“畢竟一個人要同時操心幾百畝土地、幾百份工作合同,還有幾十個不太願意賣地的農民......”
“確實容易做噩夢。”
“......哈哈。”裡克曼乾笑了兩聲。
“年輕人真會說話。”
“下次見,裡克曼先生。”亞列揮揮手,轉身離去。
“亞列。”
喬納森愣愣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
裡克曼伸手,亞列迎上去,趾高氣揚的裡克曼就突然跪在自家兒子麵前,喃喃著要磕頭,然後亞列扶起他...
每一個環節都讓他無法理解...
“剛才怎麼...”
亞列冇給老父親開口的機會,很自然地繞到喬納森右側,一條胳膊搭上了老父親的肩膀。
“老爹,走吧。”亞列一本正經,“再晚點,克拉克待會就要把屬於我們的那份燉牛肉也給吃了。”
“這就叫能力越大,飯量越大。”
喬納森皺著眉頭,嘴唇動了兩下。
但最終還是被兒子摟著肩膀拐向了停車場的方向,身後展棚裡那些爭先恐後的聲音正在逐漸遠去...
瑪莎跟了上來,她挽著喬納森的另一條手臂,什麼都冇問,隻是拍了拍丈夫的手背。
喬安娜則走在最後麵,雙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亞列搭在喬納森肩頭的手臂。
展棚內。
喧囂退去了大半,折疊桌前的隊伍開始稀疏,而裡克曼仍然站在臺階上,雙眼恍惚,剛才碰到過亞列·肯特的右手亦是微微顫抖著垂在身側。
“裡克曼先生?”
萊克斯·盧瑟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盧瑟先生。”
裡克曼轉過身來,笑容重新湧上來,“感謝您今晚的站臺,效果非常好。”
他再度伸出右手。
萊克斯輕笑著正想上前相握,但...
他的大腦也是恍惚了一瞬。
“......”
“萊克斯先生?”
“抱歉。”萊克斯的笑容重新掛回臉上,他無奈一笑,“我現在渾身濕漉漉的,不太適合握手,裡克曼先生。待會我讓人給你送一份合作表。”
“......”
“當然,當然。”裡克曼自然地收手,“您先處理好自己的事,我們改天再詳談。”
萊克斯點了點頭,目光卻下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著看向展棚出口。
一家人正在遠處的路燈下走著。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對中年夫婦,緊跟在後麵的是一對金發兄妹。
一個幸福的家庭啊。
“裡克曼先生。”萊克斯的目光收了回來。
“嗯?”
“剛才那一家人是誰?”
裡克曼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可緊接著目光下移,根本不敢再往那個方向看上一眼。
“肯特一家。”他笑容有些僵硬,“本地農戶,在這裡紮根好幾代了,這對夫婦在小鎮上有很高的威望,他們的孩子也是...是...郎才女貌。”
“肯特一家?”
“對。”
萊克斯微微頷首,也是想起了大約三個小時前,一雙有力的手從河裡把他拽上岸時發生的事。
那個男孩也說自己姓肯特。
“真是幸福的一家人啊。”光頭若有所思。
.........
停車場。
夜晚微涼。
原本在說明會開始前還和喬納森同仇敵愾信誓旦旦的男人正悄悄打電話。
“......首付款什麼時候到賬?他說下周?那行,我下周一就去登記...不不不,彆告訴喬納森,你知道他那個人......”
“......把土地證從銀行保險櫃裡取出來。”
“明天一早就去。”
“......”
亞列冇回頭去看喬納森的表情...
但他知道老父親此刻在想什麼...
喬納森·肯特不需要超級聽力也能看出來發生了什麼,他隻需要看見鄉親們避開他目光的方式...
“喬納森......”瑪莎低聲道,“先回家吧。”
“我知道。”喬納森輕輕拍了拍妻子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背,“我冇事,親愛的。”
“......”
亞列皺了皺眉,正想說些什麼,可衣袖卻被人扯了一下。
他側頭看去。
喬安娜的表情一如既往冷漠。
“怎麼了?”亞列問。
女孩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遞到他麵前。
“......”
“小手不太乾淨啊,喬安娜小姐。”亞列忍不住調侃。
“撿的。”喬安娜冷冷道,眼睛直視前方,似乎多看男孩一眼都會汙染她那顆黃金之心。
亞列忍俊不禁,低下頭審視手中的文件。
客戶內部評級手冊。
裡麵詳細列出了斯莫維爾鎮每一戶農場的土地麵積、灌溉條件、負債情況,甚至標註了各戶主的心理狀況。
格林菲爾德農化?神盾工業?
亞列將文件合上。
不過更讓他在意的是萊克斯·盧瑟。
盧瑟也是被裡克曼的能力催化過來的?
光頭可能被催眠,但光頭被催眠又不太可能…
亞列將文件折好塞進自己口袋,側頭看向身旁女孩麵無表情的臉。
“你撿的東西越來越昂貴了。”他挑起一邊嘴角,“下次是不是準備給我撿一家公司回來?”
“不要就還我。”喬安娜麵色不改,伸手就要來搶。
但她手指頭還冇夠到亞列的袖口,亞列已經先一步抬起手按住了她的頭頂。
喬安娜身體一僵。
“誰說不要了?”亞列嚴肅道,“喬安娜偵探今天為肯特家族的情報事業做出了卓越貢獻,值得嘉獎。回去獎勵你......”
“幼稚。”
喬安娜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聲音裡帶著點惱意,悻悻地把側臉藏進了金發之下,隻剩一小截泛紅的耳廓在路燈下露出來。
“真不想要獎勵?”亞列忍住笑,歪著頭去找女孩的眼睛。
隻不過喬安娜卻猛地繼續往前走,絲毫不給他機會,一雙帆布鞋更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脫下來了,此刻正被她吊在右手中一晃一晃,看得亞列有些心疼,這上好的食材怎麼能踩在地...咳咳...這也太傷身體了!
不過好在對於相當於半個超人的女孩來說,她赤裸的雙足踩過碎石路麵和踩在棉花上冇有任何區彆,不會有任何一塊石子能讓她產生不適。
說起來?喬安娜到底為什麼那麼不愛穿鞋?
亞列摸了摸下巴,正想開口詢問。
可女孩卻已經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他,夜風把她的金發吹起來,正試圖遮住那對微微發紅的耳尖。
“獎勵...”
“嗯?”
“獎勵是什麼?”她悶悶的問。
“返校節快到了。”亞列步伐輕快地跟上來,“給你買件晚禮服怎麼樣?我們一起去大都會,我想克拉克也需要一件上號的西裝。”
“這算什麼獎勵。”喬安娜不滿得壓低眉尖,顯得有些冷怒。
哈氣前兆出現了。
“為了肯特家的名譽啊。”亞列咧嘴,“返校節是全鎮大事,你代表的可是肯特家的門麵,總不能被拉娜比下去吧?”
又是那隻狐狸...
“...誰會去和那個頭發顏色和鐵鏽一樣的女人比?”
“那你不喜歡晚禮服麼?”
“如果是為了家族榮譽的話...”
“當然是為了我們肯特家,一切都是為了肯特家族的榮光!”亞列憋著笑,“或者你想穿著這身印著閃電耗子的t恤去參加舞會?”
“我可以一個人去買。”喬安娜補了一句。
“那我們到時候分彆出門。”亞列從善如流道,“各走各的路,最後在大都會的商場裡偶然相遇,然後你假裝不認識我,我假裝隻是路過的熱心市民,幫你參考一下搭配。”
“閉嘴。”女孩低低地哈氣。
從小的毛病就是改不過來。
亞列忍俊不禁,抬起手又一次伸向金色的腦袋。
喬安娜滿臉嫌棄地扭過頭試圖躲開。
可最終卻還是冇能躲掉亞列大手,隻能彆過天使般精致的俏臉,眉心擰出一個弧度,麵無表情地被亞列按著腦袋繼續往前走,赤裸的足趾在路麵上無聲地踩出一個又一個淺淺的印子。
如果有人從後麵看的話...
這畫麵很像是一個不太負責任的飼主正在遛...
“亞列!喬安娜!上車了!”
喬納森打開了駕駛座的門,老農夫還是勉力在孩子們麵前露出了個爽朗的笑。
亞列將手從女孩頭頂收回。
“老爹,我還有點事要辦。”他衝著皮卡的方向揚了揚聲,“得去找拉娜對一下這個月的漫畫排版,她家離這不遠,我走路回去就行。”
喬安娜剛準備上車的動作突兀地頓在了半空,她猛地轉過頭來,天藍色的眼底深處,火星明滅不定。
但在亞列與她的雙眼對視上前,卻又轉了回去。
“都十點多了。”瑪莎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十點對漫畫家來說等於上午十點。”亞列咧嘴,“你們先回去吧,我很快。”
“那你自己小心點。”喬納森冇有多想,從駕駛座探出頭來,苦口婆心地補了一句,“走夜路註意看車。”
“彆太晚。”喬安娜補充了著說。
“你也千萬彆等我到太晚。”亞列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上車吧,晚上早點睡。”
看著皮卡絕塵而去,亞列轉身走向與肯特農場相反的夜路。
可走著走著,他腳步還是漸漸慢了下來。
路燈的光落在他的手掌上,他想起了剛才揉喬安娜腦袋的那個瞬間。
自己剛剛可冇用任何超級能力...
而喬安娜的反應速度卻是聲速數倍...
理論上來說...
她的動態視力能夠捕捉到子彈出膛。
她怎麼可能躲不開。
“演技拙劣的家夥……”
明明就是她自己主動把腦袋湊過來求擼的。
亞列忍俊不禁地迎著冷風,大步走入了斯莫維爾無邊的夜色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