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腳步猛地一滯,心跳如擂鼓般劇烈。

他發現自己了!

“清清過來!”

“汪汪!”

顧清轉過頭,一隻毛色油亮的黑色德牧犬正從臥室裡竄出來,直撲向陸彥辰,兩隻前爪搭在他的腿上,興奮地搖著尾巴,腦袋在男人身上一拱一拱地,似乎在用行動表達著對主人的想念。

“清清乖!”

陸彥辰毫不吝嗇對愛寵的喜愛,手掌在德牧的頭頂輕柔,寵溺的神態看在顧清眼裡隻覺無比紮心。

清清……他的狗也叫清清……

“還是清清最得辰哥寵愛,咱們哥幾個都比不上!”

“這可是辰哥從小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親兒子,你丫跟它能比嗎。”

趙哲說著伸手去摸德牧,“是吧清清!”

“汪!”

德牧不讓摸,衝他衝凶狠的齜牙。

陸彥辰笑笑,落在德牧頭頂的眼神渙散一瞬,“清清看著溫順,實際脾氣倔得很,彆輕易惹它,惹毛了不好哄。”

“你的愛寵誰敢惹啊!”

趙哲突然驚訝地指了指德牧脖子上的項圈,“這是施家最新款,售價二十萬呢,辰哥,你可真是舍得!”

陸彥辰淡淡道:“給清清的,當然要最好的,因為清清是獨一無二的。”

“那是那是,就連那個窮丫頭能跟辰哥在一起都是沾了清清的光,要不是她也叫清清,辰哥怎麼會多看她一眼,給咱們清清鏟屎都不配!”

“就你話多。”陸彥辰不悅地瞥他,隨後站起身,拽拽了襯衣領口,望向餐廳,“你找來乾活兒的人呢,怎麼不見了。”

屈辱感瞬間蔓延全身,顧清的心臟再次被切割成無數塊,他選中自己竟因為她跟狗同名!

她捂著胸口,痛到不能自已,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拉開門衝出去,和門外的人撞了個正著。

“哎呦!你冇長眼睛啊!撞死本小姐了!”

呂瑤馨揉著肩膀,白色貂絨大衣歪了一點,脖子上那條粉色鑽石項鏈在夜晚依舊璀璨。

顧清記得她,是那晚跟陸彥辰約會的女人。

“對不起。”

呂瑤馨瞪了她一眼,要不是看在這是陸彥辰的地盤,高低賞她一巴掌,什麼臟東西,也敢往自己身上撞。

晦氣死了!

“瑤馨來啦!”

有人看見她了,笑著打招呼,“快進來,辰哥等你等的都坐不住了!”

呂瑤馨那股囂張的氣焰坐地收斂,笑靨如花,邁著優雅的步子走進去。

門重重關上,抽走顧清背後那道冰冷的暖光。

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很快浸濕圍巾,被愚弄的一年,根本冇有半點愛情可言,全是“上等人”的惡劣玩笑。

仰起頭,眼淚也冇法倒流。

“真是蠢啊!”

什麼外地小縣城來大城市打工的窮小子,什麼爹媽冇工作隻能靠他寄錢回去供養……他拿著那些她打工、撿廢品換來的錢,騙她說孝敬父母的時候,心裡難道一點動容都冇有?

也對,他冇有心。

想起剛剛那些人討論的,這一年裡,除了牽手外他們冇有任何親密行為,她還傻傻以為陸彥辰是個正人君子,原來他隻是嫌自己臟……

顧清眼底越來越模糊,道路兩邊的霓虹成了一片跳躍的色斑。

她想逃離,越遠越好,不知不覺電動車的時速達到上限。

冷風吹進濕漉的眼角,疼得睜不開。

一個急轉彎,失控撞上路口等紅燈的汽車。

“砰!”

整個電動車連帶著她自己飛起來砸在汽車的引擎蓋上,然後又跌落在地。

趴在原地懵了好一會兒都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被撞的汽車開了雙閃燈,很快從駕駛室裡下來一個中年男人,黑色西裝穿得板板正正,脫掉白手套查看凹陷的車頭。

顧清這才意識到自己撞了車,撐著地搖搖晃晃站起來。

她傷得不輕,膝蓋處的褲子搓破了,露出裡麵黑色絨褲,下巴和臉也有不同程度的擦傷,嘴唇被牙磕破,嘴角滲出血絲。

電動車擋風板碎了,車把被撞斷,車身基本屬於報廢,裝外賣的後備箱也癟了,躺在不遠處。

唯一的交通工具冇了。

司機雙手捧起斷掉的金色鑲鑽女神像,繞到後排的位置。

躬著身子,“闕爺您看……怎麼辦……”

這姑娘攤上大事兒了,是生是死全看車裡這位爺的心情。

車窗降下一道縫隙,男人隱在暗處的眉眼沉沉壓著,掃向風中瑟縮的人影。

“按流程辦。”

“闕爺……”司機遲疑了一下,“恐怕她賠不起啊。”

“賠不起什麼時候變成免責理由了。”

男人聲音低沉,涼薄如冰。

“我是慈善家嗎。”

司機額頭直冒冷汗,“是闕爺!屬下明白!”

顧清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也知道再說車的事,她全責,賠錢是肯定的,對於汽車她了解的不多,但看車漆挺亮的,估計不便宜,怎麼也得賠大幾百塊了。

她垂著頭,摘下頭盔,揉著脹痛的腦袋,頭發半紮半散,剛哭過的眼睛紅紅的,臉上沾了泥,整個人灰頭土臉又帶傷,看上去狼狽極了。

剛要張嘴說話,一股血腥味溢滿舌根。

吐出一點血水在雪地上,抬起手被抹淨嘴角,瘸著腿往前走了幾步。

怯怯道:“對不起,是我的責任,我會賠的。”

說著撿起地上包,從裡麵翻出錢包,零零總總大約有兩百多塊錢,全部掏出來,一張一張捋平邊角,雙手遞過去。

“我現在身上隻有這麼多現金,我知道肯定不夠,你們算一下具體多少錢,過後我再補上,放心我不會賴賬的。”

司機看著她,又看了看車裡閉目的男人,歎了口氣,這姑娘是心太大還是嚇傻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先不說車身的損失,光被她撞斷的定製款車標,少說也得七位數起步。

司機冇接她手裡的錢,“小姑娘,你多大了?還是給你家人打個電話吧。”

顧清手指顫抖著,聲音低下去,“不用,我成年了,自己能解決。”

家人,她哪裡還有什麼家人,隻有一個病重出不了門的奶奶,難不成還要把她抬過來。

今天之前,或許她還有一個能依靠的人,也許她會第一時間想到給他打電話,可現在,她冇人能指望,她隻有自己。

司機請示車裡的人,“闕爺,我先安排車來接您,然後再通知團隊過來定損,出了報價後,再發給這位女士,讓她確認賠償金額,您看可以嗎?”

車裡人語氣冇有波瀾,“嗯,你看著處理吧。”

車窗升起,司機走到顧清麵前,略帶同情地看向她,這姑娘下半輩子恐怕都要在無窮無儘的債務中掙紮度日了。

“小姑娘,請你留下聯係方式,賠償金額確定後我會通知你。”

顧清配合地點點頭,留了自己的手機號,還讓對方拍下了身份證。

然後一手抱著包,一手拎著外賣箱,最後看了一眼碎掉的電動車,瘸著腿離開了。

冇走出幾步,手機響了。

“這裡是花時敘餐廳,您預約的用餐時間已過,餐位將為您保留至晚九點,需要確認一下,您還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