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嘴裡滿是血沫子和碎肉渣,熱哄哄的腥臭味撲麵而來,熏得他眼睛一眯。
他用匕首撬開上下頜骨,露出了裡麵的牙齒。
狼牙。
獨狼活了這麼多年,四顆犬齒又長又利,根部粗壯,尖端鋒銳如錐。
尤其是上頜的兩顆犬齒,足有成年人拇指的第一節那麼長,微微向內彎曲,表麵泛著骨質特有的白。
這玩意是好東西。
在這年頭的黑市上,一顆品相好的狼牙能賣五毛到一塊錢。
做成項鏈、掛墜,戴在身上辟邪。
雖然陸野不信這些,但架不住彆人信。
他用匕首抵在犬齒根部的牙齦上,一使勁,連肉帶牙挖了下來。
四顆犬齒,一顆一顆地撬。
最後一顆最難弄,牙根紮得深,匕首捅了兩下才鬆動。
陸野拿指頭捏住牙冠,往外一擰,“哢嗒”一聲脆響,整顆狼牙連著一截牙根拔了出來。
他把四顆帶著血絲的狼牙用樹葉包了包,揣進兜裡。
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
壞了。
太陽已經偏西偏得厲害了。
冬天的陽光本來就弱,這會兒連樹梢上的光都是橘黃偏暗的顏色。
鬆林裡的光線更是暗得嚇人,已經接近傍晚了。
他追那頭狼追了將近兩千米,往老林子深處紮了一大截。
現在原路返回村子,走快點至少也要一個半小時。
陸野不再猶豫,轉過身,順著自己來路上踩出的腳印,往回走。
今天冇下雪,來路有腳印可循,不用費心辨認方向。
他加快了腳步。
【靈敏身法】讓他在及膝的積雪裡依然能保持不低的速度。
每一步都踩在之前踏出的腳印坑裡,省了不少蹚雪的力氣。
但身體的疲勞感還是一陣陣地湧上來。
兩千多米的追擊,徒手剝皮拔牙,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戶外折騰了大半天。
他感覺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鉛,每邁一步都比上一步沉一點。
他咬著牙,冇停。
跋涉了兩個小時,到了早上布套子的區域。
他看到了第一個套子,鐵絲套布在灌木叢的豁口處。
走近一看,鐵絲圈被拉開了,但套子是空的。
旁邊的雪地上留著一串野兔的腳印,還有明顯掙紮的痕跡。
很明顯跑了。
鐵絲套被掙開了一個口子,這兔子的勁頭不小。
陸野蹲下來看了一眼,發現是扣子冇係死,兔子蹬了幾腳就脫了。
趙守山教他的時候反複強調過,鐵絲套最後一個死扣必須擰三圈以上。
他當時趕時間,可能隻擰了兩圈。
第一個套子,廢了。
他冇在意,起身繼續往下一個套子走。
第二個鐵絲套,布在一棵歪脖子白樺樹旁邊的獸道上。
空的。
鐵絲圈連動都冇動過,保持著他早上布下時的樣子。
第三個也是空的。
陸野嘴角一撇,布套子果然是純看運氣。
隨後他眼前一亮,耳朵動了動,遠遠就聽到一陣撲騰聲。
第四個套子是彈簧套,布在背風坡那個野雞愛刨食的坑旁邊。
陸野腳步一快,走到近前。
棚子歪了,樹枝被扯得七零八落。
從棚子裡伸出一根繃直的鐵絲線,線的另一頭連著彈起來的木棍。
一隻山雞被鐵絲套勒住了脖子,整個身子懸在半空中,兩隻爪子不停地蹬。
但已經不怎麼蹬得動了。
腦袋耷拉著,嘴巴張著,眼珠子半翻白。
被吊了一整天,早就隻剩半口氣。
陸野走上前,一把掐住山雞的脖子,用力一擰。
“喀嚓。”
這隻山雞少說也有三四斤,拿回去夠一家三口吃兩頓了。
他又去看了最後一個套子,空的。
五個套子中了一個。
對第一次實戰布套子的新手來說,已經是個很亮眼的成績了。
陸野把失靈的套子重新修整了一遍。
學了趙守山的法子,死扣多擰了兩圈,位置也微調了一下。
收拾完套子,他這才真正往山下走。
天已經完全黑了。
頭頂的天空是一整塊深沉的墨藍色,月亮還冇升起來,林子裡的光線很暗。
但因為是外圍地帶,樹冠稀疏,地上的積雪能反射一些微弱的星光,勉強看得清腳下的路。
陸野加著小心,一邊聽一邊走。
靠著【低級鷹視】增強的夜視能力,他的視線比正常人好得多。
地上的腳印、樹木的輪廓,在旁人眼裡可能隻是模糊的灰影,但在他眼裡至少還能分辨出大概的形狀。
又走了二十多分鐘。
鬆林徹底退去了,眼前是一片開闊的緩坡。
坡下麵,疏疏落落地散落著幾點昏黃的燈光。
大榆村。
陸野停住腳步,在風雪裡站了一會兒。
他太累了,腿都在發抖。
但看見那幾點微弱的燈火,心裡那根繃了一整天的弦,總算鬆了一點。
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下緩坡。
經過趙守山家院門口的時候,他抬手拍了拍院門。
“大山哥,在家冇?”
院子裡傳來一陣狗叫,緊接著屋門吱呀一聲推開了,趙守山的大嗓門破門而出。
“陸野,你怎麼又搞這麼晚?”
趙守山端著油燈走出來,燈光照在陸野臉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怎麼搞成這德行?”
陸野身上的燈芯絨大衣上沾滿了血跡和雪水,頭發亂糟糟的貼在額頭上,凍出來的鼻涕在嘴角結了冰碴。
右手拎著一隻死山雞,左手端著老洋炮,肩上背著弓和箭簍,腋下還夾著一個卷成筒的毛皮。
整個人像是從修羅場裡爬出來的。
“槍還你。”陸野把老洋炮和火藥壺遞過去。
趙守山接過槍,習慣性地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槍口。
“開了?”
“碰上那頭獨狼了。”陸野靠在院門柱子上,喘了幾口氣,“就是上回被你一槍嚇跑的那頭。”
趙守山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你把那頭狼乾了?”
陸野點了點頭,從腋下抽出那卷狼皮,打開給趙守山看了一眼。
“鐵砂崩的,前半截皮子全廢了,隻留了後半截。”
趙守山接過狼皮,借著油燈光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底絨好,針毛也冇斷……這毛色,起碼活了七八年的老狼。”他抬起頭,“咋乾掉的?”
“一槍崩頭上了,又補了一箭。”陸野簡單說了幾句。
趙守山咂了咂嘴,“你小子命硬,老狼反過來衝你冇有?”
“衝了。”
“媽的。”趙守山罵了一聲,但語氣裡更多的是後怕。
他低頭又看了看那張狼皮,“這張皮子雖然不大,但做幾副手套是夠了。”
“冬天的狼毛最值錢,你留著自己用。”
“我打算裁兩副。”陸野接過狼皮重新卷好,“一副給婉兒,一副給念念。”
趙守山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行,你小子現在知道疼老婆孩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