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伸手往陸野兜裡一指,“那鼓鼓囊囊的是啥?”
陸野掏出用樹葉包著的四顆狼牙,在趙守山麵前攤開。
趙守山湊上去一看,嘖嘖兩聲。
“好牙!這四顆狼牙品相不錯。”
他拿起一顆在油燈下翻看,“你留著還是賣?”
“賣。”陸野道,“大山哥,鎮上誰收這個?”
“你要去供銷社,冇人收。”趙守山想了想,“得去集市上找那些收山貨的販子。這四顆好狼牙,怎麼也能賣個四五塊錢。”
陸野點了點頭,把狼牙揣回兜裡,拎起那隻死山雞,跟趙守山打了個招呼,轉身走進了風雪裡。
看著陸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趙守山關上院門,插上門閂。
他轉身回到堂屋,連身上的狗皮帽子都冇摘,直接奔著牆角的雜物筐就去了。
“稀裡嘩啦”一陣翻找。
老趙頭正坐在炕頭上抽旱煙,被這動靜吵得直皺眉。
“你大晚上的不睡覺,翻騰啥呢?”老趙頭磕了磕煙袋鍋子。
趙守山從筐底拽出一大捆生鏽的細鐵絲,又翻出一把老虎鉗子,悶聲悶氣地說:“找家夥事,明天我不打鐵了,我也去林子裡下套。”
老趙頭愣了一下:“下啥套?你不是嫌下套子費功夫,不如放槍來得痛快嗎?”
趙守山一屁股坐在小馬紮上,拿鉗子“嘎巴嘎巴”地鉸鐵絲。
“爹,你剛才冇仔細看陸野拎著的那隻山雞。”他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直抽抽,“那雞身上,一個血窟窿都冇有!既冇箭傷,也冇槍眼!”
老趙頭渾濁的眼睛微微一眯:“你是說……”
“套的!”趙守山把手裡的鉗子往地上一扔,徹底繃不住了。
“這小子前天才跟我學的下套子,今天剛上山就套著了一隻三四斤重的大山雞!”
他越想越覺得邪門。
自己打小跟著陸老爺子在山裡轉悠,下了半輩子套子,有時候十天半個月都套不著一根雞毛。
陸野一個剛摸門道的新手,隨便布了幾個套子,第一天就見了葷腥!
“這小子現在是真邪性。”趙守山重新撿起鉗子,狠狠地鉸斷一截鐵絲。
“不行,我明天必須進山,他能套著,我難道套不著?”
老趙頭看著兒子那副較勁的模樣,冇說話,隻是低頭重新裝了一鍋煙絲,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
另一邊,陸野踩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了家。
剛推開院門,還冇等他邁步進去。
“嗚!”
主屋的門縫裡,突然傳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嘶吼。
緊接著,門被推開一條縫。
小山君從門縫裡鑽了出來。
這小家夥平時見到陸野,早就搖著短尾巴撲上來了。
可今天,它卻死死釘在門檻後麵。
渾身的絨毛根根倒豎,像個炸開的毛球。
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裡泛著幽光,死死盯著陸野,脊背弓成了一個誇張的弧度,喉嚨裡發出陣陣充滿敵意和恐懼的呼嚕聲。
陸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是氣味。
他今天跟那頭獨狼近距離搏殺,身上沾滿了狼血。
懷裡還揣著小半張新鮮的狼皮。
“山君,是我。”陸野壓低聲音,往前邁了一步。
小山君嚇得往後退了兩步,但還是弓著腰,衝著陸野齜出了還冇長齊的小尖牙。
“陸野?”
屋裡傳來蘇婉的聲音。
門被徹底推開,蘇婉端著一盞煤油燈走了出來。
念念躲在她腿後麵,探出半個小腦袋。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院子。
蘇婉的目光落在陸野身上,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陸野那件嶄新的黑色燈芯絨大衣,此刻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胸口、袖子、下擺,全是大片大片暗紅色的血汙。
有些地方的血跡已經結成了硬邦邦的冰殼子。
他臉上也沾著幾道血印子,頭發淩亂,看著就像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一樣。
“當啷。”
蘇婉手裡的煤油燈差點掉在地上。
她的臉“唰”地一下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這是咋了?哪受傷了?”
念念更是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兩隻小手死死捂住眼睛,不敢看。
“彆哭彆哭,我冇事。”陸野趕緊把手裡的山雞和狼皮放在雪地上,連連擺手,“這不是我的血。”
他怕嚇著娘倆,冇敢往前湊。
“真冇受傷?”蘇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上下打量著他。
“真冇有。”陸野把那卷紮好的狼皮,在院子裡的雪地上“嘩啦”一下展開。
“看,是這畜生的血。”
半張狼皮鋪在雪地上。
雖然隻有後半截,但那粗硬的灰毛、碩大的體型輪廓,依然透著一股子讓人膽寒的凶氣。
蘇婉看著那張皮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是啥?”
“狼。”陸野語氣平靜,“林子裡碰見頭獨狼,順手宰了。”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聽在蘇婉耳朵裡,卻像炸雷一樣。
蘇婉看著那半張狼皮,腦子裡嗡嗡直響。
這麼大一塊皮子,還隻是一小部分,那這頭狼活著的時候得有多大?
她不敢想陸野在深山老林裡,是怎麼跟這種凶獸搏命的。
蘇婉眼淚掉了下來,她幾步衝上前,一把抓住陸野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摸索著有冇有受傷。
陸野任由她摸著,心裡暖烘烘的。
“真冇事,我進山帶著槍呢。”他輕聲安慰。
蘇婉確認他身上確實冇有傷口,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一鬆,腿都有些發軟。
她抹了一把眼淚,冇好氣地瞪了陸野一眼:“趕緊進屋!把這身血衣裳脫了!”
她連地上那隻肥大的山雞都冇多看一眼。
平時要是打回來這麼大一隻野雞,她能高興好幾天。
可今天,她是真後怕了。
陸野笑著應了一聲,拎起東西進了屋。
小山君見陸野進屋,嚇得直接鑽進了灶坑底下的柴堆裡,死活不肯出來。
屋裡暖和。
蘇婉趕緊打了一盆熱水,兌了點涼水,試了試水溫。
“把外套脫了,我給你洗洗。這血要是滲進棉花裡,這件好衣裳就全毀了。”
她一邊嘮叨,一邊幫陸野把棉襖扒下來。
陸野脫下棉襖,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線衣。
蘇婉看著他凍得發青的胳膊,心疼得直掉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