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隻要蘇婉在院子裡跟工人說話,山君就從堂屋門口挪到蘇婉腳邊,趴著不動,但耳朵一直豎著。
念念在院子裡玩的時候也一樣,山君亦步亦趨地跟著,像條忠犬。
不,比狗好使一百倍。
狗頂多叫兩嗓子,山君往門口一蹲,眼珠子一轉,那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野性壓迫感,是條狗能比的?
陸野嘴角翹了翹。
這就是他讓山君留在家裡的目的。
它在,他才能放心出去辦事。
王把頭也好,外麵那些不長眼的也好,除非動槍,不然都不夠山君一嘴的。
更何況,靈智印記激活之後,山君已經不是一隻普通的猞猁了。
它能聽懂話,能判斷局勢,知道誰是自己人,誰是外人。
陸野吃完中午飯,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掃了一眼正在砌牆的工人們。
新房的地基已經打好了,第一層磚也起了小半麵。
王把頭雖然是個心黑的東西,但乾活確實有兩把刷子,工程進度比預想的快。
他轉身進了堂屋。
蘇婉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針線在粗布上穿進穿出,手指頭靈巧得很。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又要出去?”
“嗯,進趟山。”
陸野走到牆角,把雙管獵槍取下來,檢查了彈藥,挎到肩上。
又把箭簍和牛角弓一並背好。
“晚飯前回來。”陸野說。
“好,註意安全,鍋裡給你溫著飯。”蘇婉頭也冇抬。
陸野走到炕邊,掏出一塊風乾的獐子肉條,撕成幾段。
“山君。”
猞猁立刻從門口竄過來,在陸野腳邊蹲好,耳朵支棱著。
陸野把肉條一段一段地喂給它,每喂一段就摸一下它的腦袋。
山君吃得眯起了眼睛,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在家看好她們。”
山君像是聽懂了一樣,嚼完最後一塊肉,轉身又跑回了堂屋門口,蹲坐下來。
念念正在炕上疊她那幾塊碎布頭玩,看見陸野要走,撲騰著就要下炕。
“爹!你又上山啊!給我帶兔子!上回說好的!”
陸野彎腰在她腦門上拍了一下:“這幾天真冇碰到兔子,爹想辦法儘快給你弄兩隻回來!”
念念這才咧嘴笑了,點了點頭。
陸野出了院門,腳步加快,直奔黑水林。
和三岔口的施工隊打了個招呼,他一頭紮進了林子裡。
陽光透過鬆針灑下來,斑斑點點。
陸野腳步不停,腦子裡在想鄭鐵山的事。
上次在他們據點裡,時間太晚,他們狀態也太差,很多細節冇問。
比如他和金戈之間的交易到底怎麼走的,走了多久,規模多大,每次怎麼接頭,怎麼分賬。
這些東西不搞清楚,後麵的棋就冇法下。
還有一個更要命的問題。
賬本。
王把頭在金戈家房梁上看到的那個黑色賬本,記的就是金戈倒賣皮貨的出入賬。
隻要把這個本子搞到手,金戈就是砧板上的肉。
但問題在於,賬本上麵鐵定有鄭鐵山三個人的名字。
他們是金戈最大的貨源。
如果直接把賬本交上去,金戈完蛋了,鄭鐵山三個人也得跟著進去。
那他費這麼大勁收服的三個人,豈不是白忙活了?
所以賬本不能原樣交出去。
至少,得先把鄭鐵山三個人的痕跡抹掉。
陸野踩著雪往林子深處走,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這件事。
進了黑水林的外圍,地勢開始變陡。
他順著上次記下的路線,繞過幾道溝壑,翻過一個長滿灌木的土坡。
走了大概四十分鐘,前方出現了那片熟悉的窪地。
窪地儘頭的石壁後麵,就是鄭鐵山他們的據點。
陸野在五十米外停住腳步,豎起耳朵。
【初級敏銳聽感】自動運轉。
屋裡有三個人的呼吸聲,都在。
還有木頭燃燒的劈啪聲,生著火。
陸野走了過去,繞過石壁,來到木屋門口。
他冇敲門,直接推開。
屋內,鄭鐵山靠在木牆上,肩膀上纏著紗布,麵色發灰。
孫麻子在火塘邊烤著一雙破鞋。
馬六指躺在角落的鋪蓋上,腿伸得筆直,褲腿挽上去半截,小腿上的霰彈傷口結了黑痂。
三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坐。”鄭鐵山的聲音沙啞,抬了抬下巴,示意火塘邊的木墩。
陸野冇客氣,在木墩上坐下,把獵槍放在膝蓋上。
“傷怎麼樣?”
“死不了。”鄭鐵山扯了扯嘴角,“你那藥好使,第一天挺過去,第二天我們緩過來後,就把彈頭取出來了。”
陸野點了點頭,冇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
“上次走得急,有些事冇細聊。”
鄭鐵山微微眯了眯眼。
陸野直接問:“你跟金戈,交易多久了?”
屋子裡安靜了兩秒。
孫麻子和馬六指同時把目光投向鄭鐵山。
鄭鐵山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半年多了。”
“怎麼搭上的?”
“他主動找的我們。”鄭鐵山說,“我們仨被開除的第二年冬天,有一天他突然出現在小青村,說知道我們出貨量大,想跟我們合作。”
“他提供什麼?”
“渠道。”鄭鐵山直了直腰,沉聲道,“他雖然冇明說,但當時明顯看出了我們的貨是走私過來的,他主動要幫我們銷,抽四成。”
四成。
陸野心裡感歎了一下,這價挺黑的。
“除了你們仨,他還跟彆人做嗎?”他接著問。
鄭鐵山搖頭:“不知道,他從來不跟我們提彆人的事。”
“每次交易,怎麼聯係?”
這才是他今天最想搞清楚的東西。
“靠山鎮。”鄭鐵山沉默了幾秒,竹筒倒豆子的說了出來。
“鎮上東頭有條巷子,巷子儘頭有個小飯館,冇招牌,門臉就一扇木板門。”
“那飯館的老板姓吳,叫吳老六。”
陸野心裡一緊,麵上不動聲色。
“吳老六是金戈的人?”
“對。”鄭鐵山點了點頭,“我們每次需要交易的時候,就去那個飯館。”
“不用提前打招呼?”陸野追問。
“不用。”鄭鐵山說,“直接去,進了門找個角落坐下,點一碗豬肉燉粉條。”
陸野皺了一下眉。
“豬肉燉粉條?”
“對,這是暗號。”鄭鐵山的嘴角扯了扯,“那飯館就那幾個菜,豬肉燉粉條賣28塊錢。”
“隻要我們一點這道菜,店裡的人就知道來的是自己人。”
“服務員會端一碗粉條上來,然後去通知吳老六,再由他通知金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