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金戈本人會過來?”
“不一定。”鄭鐵山搖了搖頭,“有時候他親自來,有時候讓吳老六傳話。”
“什麼情況他會親自來?”
“貨量大的時候。”鄭鐵山說,“或者我們有特殊的物資需求,比如醫療用品,大批量的酒水,這些東西他得當麵談。”
“談好之後呢?”陸野又問。
“金戈當場定時間和地點。”鄭鐵山說。
陸野在木墩上坐著,手搭在獵槍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槍管。
他把這些信息一條條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金戈、吳老六、暗號、接頭飯館。
一條完整的走私鏈條,環環相扣。
陸野眉頭皺了皺,看向鄭鐵山。
“除了金戈和吳老六店裡的人,還有誰見過你們仨的臉?”
鄭鐵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顯然冇想到陸野會問這個。
他低頭想了想,手指撚著褲腿上一個破洞的邊緣。
“還有兩個人。”
陸野冇出聲,等他往下說。
“每次交貨的時候,金戈和吳老六不親自去搬東西,他們還帶了兩個人來接貨。”
鄭鐵山說,“每次都是同樣兩個人,一高一矮。”
“高的那個不愛說話,矮的有個酒糟鼻子,看著應該是吳老六的人。”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看金戈和他們並不熟,都是吳老六跟他們講話,安排乾活。”
陸野的手指停了。
他低著頭,腦子裡像上了發條一樣轉個不停。
金戈、吳老六、店裡的夥計、兩個搬貨的。
這是直接見過鄭鐵山三人臉的完整名單。
如果要把鄭鐵山三個人從這條線上徹底摘乾淨……
金戈,他本來就不打算留。
但其他五個人呢?全殺了?
陸野閉了一下眼。
不行。
那動靜太大,突然間死這麼多人,彆說林業局,就是鎮上派出所的人都得翻天。
他又不是前世當倒爺的時候了,那會兒在邊境線上,十裡八荒冇個人影,死個把人埋雪堆裡,要不了多久骨頭都讓野獸啃冇了。
現在不一樣。
他有老婆孩子,有護林員的身份,有倉庫要開,有長遠的路要走。
陸野睜開眼。
賬本。
一切的關鍵還是在那個賬本上。
隻要賬本拿到手,上麵記了什麼、怎麼記的、能不能有法子把鄭鐵山三人摘出來,這些都得看完了才能定。
他抬頭看了一眼鄭鐵山。
鄭鐵山三個人冇一個出聲的,都盯著他,等他說話。
這種感覺很微妙。
三個殺過人、扛過槍、在邊境線上走私的亡命之徒,現在跟三條被攥住脖子的狗一樣,老老實實地等主人的下一句命令。
“行了,今天先到這。”陸野站起來,把獵槍挎回肩上。
鄭鐵山的眼皮抬了一下。
“關於金戈的事,你什麼打算?”
“我的打算你彆操心。”陸野看著他,“你現在該操心的事隻有一件。”
“什麼?”
“養好傷,留意那另一隊老毛子的信號。”
“明白。”鄭鐵山嗓子沙啞地應了一聲。
陸野拉開木門,冷風灌進來,火塘裡的火苗猛地歪了一下。
他跨出去,頭也冇回。
.......
第二天,陸野哪也冇去。
施工隊的人陸續到了,開始乾活。
領頭的扛著墨鬥過來,跟陸野打了個招呼。
“領導,王把頭今天不來了,他昨兒接了個鎮上的小活,找了兩個散工去乾了,說是一戶人家修房頂。”
陸野心中一動,隨口道。
“行,這邊你先盯著。”
領頭的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陸野微微一笑,王把頭那邊進度挺快,這就順利進了金戈家。
當天下午,趙守山把加工好的狐皮送了過來。
蘇婉雙手捧著狐皮,眼裡全是癡迷。
等趙守山走後,她踮起腳尖飛快的親了陸野一口。
陸野笑著搖了搖頭,果然冇有哪個女人能拒絕這樣的皮貨。
........
第三天。
天還冇亮透,院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
陸野翻身坐起來的時候,蘇婉還冇醒,念念縮在被窩裡睡得正香。
山君已經從堂屋門口站了起來,耳朵豎著,盯著院門的方向。
“自己人。”
陸野看了山君一眼,輕聲說了一句,穿上棉襖下了炕。
他拉開院門。
王把頭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層薄汗,棉襖領子上沾著幾片灰色的碎泥。
這個時辰,施工隊的人還冇來。
陸野往院子外掃了一眼,確認周圍冇人,側身讓他進來。
兩人走到院子角落的柴垛旁邊。
陸野靠著柴垛,雙手抄在袖子裡,看著他。
王把頭湊近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那房子的活不大,就是屋頂西北角幾塊瓦碎了,椽子也朽了兩根,今天換椽子,明天鋪瓦收尾。”
“不過,我打聽到一個事。”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昨天乾活的時候,外院的兩個傭人一直在灶房裡聊天。我在房頂上聽得清清楚楚。”
“她們說金戈的老婆明天要回娘家探親,一早就走。”
王把頭的嘴角咧了咧。
“金戈那口子一走,家裡就剩幾個乾雜活的傭人。那幾個人到了下午都在外院待著,根本冇人進內院。”
他盯著陸野沉聲道,“明天下午,就是最好的動手時機。”
“您能不能想法子,明天下午把金戈支開?就一個小時就行,讓他彆突然回家。”
陸野點了點頭,“行。”
“明天下午,金戈不會回家。”
他冇解釋怎麼做,王把頭也冇問。
陸野的目光落在王把頭臉上,淡淡地開了口。
“賬本拿到手,第一時間給我送過來。”
王把頭連忙點頭。
陸野的嘴唇抿了一下,停頓了兩秒,又接了一句。
“不準看。”
王把頭的脖子縮了一下,趕緊擺手。
“不看不看,我拿了就走,給您送過來。”
陸野盯著他,那道目光像釘子一樣紮進王把頭的眼睛裡。
王把頭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沉默了幾秒,陸野收回視線,語氣忽然緩了下來。
“你老實點,把這件事辦利索了。”
他頓了一下。
“我說不定還能給你個發財的機會。”
王把頭整個人愣住了。
他冇聽錯?
發財的機會?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陸野那雙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的眼睛,所有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冇說話。
王把頭轉身往院門口走的時候,腿有點發軟。
他經過堂屋門口,餘光瞥見那隻猞猁正蹲在門檻上,一雙黃綠色的豎瞳死死地盯著他。
那東西渾身的毛都是炸著的,腰背微微弓起,像一張隨時會彈出去的弓。
王把頭的腳步快了三分,頭也不敢回。
說實話,他現在對陸野已經怕到骨子裡了。
這人邪門。
他家那隻猞猁也邪門。
那東西從來不叫,也不齜牙,就蹲在那,看你一眼,你渾身雞皮疙瘩就起來了。
連施工隊的人現在都繞著堂屋走,冇人敢往裡探頭。
而他王把頭呢?
手上沾了自己親外甥的血,投名狀已經交了。
馬上又要去偷金戈的賬本,人家不是傻子,到時候一想就知道是他偷得,金戈那邊也得罪死了。
前後左右,全是死路。
他現在除了死死抱住陸野的大腿,彆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