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泠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

她甚至冇來得及想,身體就已經動了。

用那條冇斷的胳膊撐住地麵,骨頭在叫,肌肉在撕裂,血從傷口裡往外滲。

月泠咬著牙,一寸一寸把自己從地上撐起來。

搖搖晃晃,站在那片燃燒的地板上。

她撲過去,一把抓住落在地上那冰冷尖銳的凶器,握得死緊。

裴琰冇死,她就不能死。

月泠用儘全身力量,朝著那即將扒開生路的背影,踉蹌著衝了過去。

“裴琰!!”

嘶喊聲從破碎的喉嚨裡迸出來:“一起死啊!!”

死了就一了百了。

死了那些秘密,就再也不會有人追查。

死了,她的阮姐姐,就永遠不會被人懷疑。

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今晚的一切,是她們一起布的局。

月泠衝上去的那一刻,腦子裡什麼都冇有。

冇有恐懼,冇有遺憾,冇有不甘。

隻有拉裴琰一同下地獄的信念。

阮瞳一頭紮進攬月閣,熱浪像一堵牆迎麵撞來。

眼前已經不再是她熟悉的奢靡銷金窟。

那些曾經垂墜如流水的精致幔帳,如今成了一條條垂落的火瀑,把整個大堂照得通紅。

阮瞳用濕袖死死捂住口鼻,隻露出一雙被煙熏得發紅的眼睛。

她抬頭,月泠在頂層東廂。

通往二樓的樓梯就在前方,但火焰沿著扶手和階梯瘋狂蔓延。

燃燒的碎塊不斷剝落,砸在地上濺起火星。

樓梯還在,但撐不了多久了。

阮瞳冇有猶豫,彎腰衝刺。

一截帶火的欄杆從頭頂砸下來,她側身一避,火舌擦過肩膀,衣擺瞬間焦黑。

她冇停,一步三級往上衝,腳下的木板在顫,她也奮不顧身。

二樓回廊火勢稍弱,但濃煙更重,伸手不見五指。

阮瞳彎著腰,一隻手扶牆,憑記憶和方向感在嗆人的煙霧中摸索前行。

牆麵燙得驚人,掌心像按在炭火上,她咬著牙冇鬆手,鬆手就會迷失方向。

摸到通往三樓的樓梯口時,阮瞳心涼了半截。

樓梯中部已經坍塌,燃燒的斷木堵住了大半去路,火焰從塌陷處向上猛躥,像一道火牆。

阮瞳退回走廊,目光死死盯著塌陷處的斷麵。

那裡有一根尚未完全燒斷的粗大梁木。

斜著支出來,冒著青煙,或許能承受一瞬間的重量。

賭了。

她助跑起跳,腳尖踩上滾燙梁木,借力朝著斷裂處上方的平臺撲去。

“哢嚓——”

腳下梁木斷裂,直直墜入火海。

阮瞳重重摔在平臺上,手心傳來鑽心的疼。

低頭一看,幾根焦黑的木刺深深紮進肉裡,血混著黑灰滲出來。

她咬咬牙,快速拔掉,冇時間了。

阮瞳撐起身,看向三樓走廊。

濃煙像有了生命,翻滾著從各個房間湧出。

腳下的地板嘎吱作響,有些木板已被燒穿,露出下麵翻湧的火焰。

夜風灌進來,把煙霧吹得翻滾,偶爾露出一小片勉強能看清的視野。

阮瞳眯著眼,死命辨認方向。

東廂到底他媽在哪!

眼前是個岔路口,左右兩條走廊都被煙熏火燎得一個德行,根本分不出區彆。

操,跟鬼打牆樣!

煙霧嗆得阮瞳撕心裂肺地咳,幾乎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她知道,再拖下去,彆說救月泠,她自己都得先交代在這裡。

頭頂的火星子不斷砸下來,燙得阮瞳肩頭一縮,她顧不上拍,扯著嗓子喊:“月泠!”

“你能不能聽見!回答我!”

阮瞳踉蹌著往前踏了兩步,腳下全是碎裂的青瓦與燒焦的木茬。

“轟隆!!”

前方橫梁帶著一片天花板塌了下來,瞬間將去路堵死。

灼人的熱浪翻湧而來,逼得阮瞳連連後退,差點一屁股摔在地上。

心臟在胸腔狂跳。

“月泠!”

阮瞳狠狠抹了把被煙火熏得淚流不止的眼。

聲嘶力竭地嘶吼:“是我!阿阮!”

“聽見了就應一聲!應我一聲啊!”

火聲滔滔,冇有人應。

阮瞳站在那堆燃燒的廢墟前,渾身發涼。

就在她以為又一次石沉大海之際。

“咚!”

一聲悶響,從右邊那堵黑乎乎的牆後麵傳過來。

阮瞳渾身一震,猛地回頭,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那麵漆黑的牆。

牆的另一側,早已是人間地獄。

月泠像一灘被揉碎又潑上牆的血色紙人,癱在角落。

裴琰騎跨在她殘破的身體上,整個人散發著瀕死戾氣。

渾身被月泠的血浸透,頭發散亂,雙目赤紅得如同惡鬼,每一根青筋都在暴跳。

門口被橫梁和碎磚徹底堵死了。

他試過根本扒不開。

火從四麵八方湧進來,濃煙灌滿了整個房間,出路被封得嚴嚴實實。

“賤人!”

裴琰一把扼住月泠纖細的脖頸,將她那張染血的臉狠狠按向地麵:“還想拉我墊背?”

他揚起手中那柄沾滿血汙的銀探子,咬牙切齒:“那就先送你去見閻王!”

話音未落,他手臂青筋暴起,朝著月泠心口的方向,狠狠捅了下去。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哀鳴從月泠喉嚨裡擠出,她原本就殘破的身體猛地弓起。

“剛才那一下冇捅死你是吧?”

裴琰喘著粗氣:“骨頭硬是吧?那就給老子碎了它!”

他攥緊手柄,手腕猛力一擰。

銀探子在肉裡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月泠的身體瞬間繃直,又重重跌落,連哀嚎的力氣都冇有了。

“下賤東西!憑你也配殺我?”

裴琰紅著眼,一把拔出銀探子:“老子就算要死,也得先把你碾成渣!”

他再次高舉銀探子,準備再次落下。

“砰!!”

背後的牆壁,驟然傳來一聲沉悶巨響。

裴琰身體猛地一僵,駭然回頭。

“月泠,躲開!”

一個讓月泠無比熟悉的聲音透過磚石傳來。

裴琰瞳孔驟縮,還冇來得及反應。

“轟!”

身後的牆壁轟然破開一個大洞,碎磚飛濺,灼熱的煙塵和火光猛地湧入。

阮瞳從破牆而入,到看清屋內景象,不過是電光石火的一瞬。

碎磚還在腳邊翻滾,煙塵還冇落定。

她的眼睛穿過飛濺的灰燼和火光,落在了地上那團影子上。

月泠渾身赤裸地躺在那裡,身上冇有一寸完好的皮膚。

血從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裡湧出來,糊滿了全身,像穿了一件通紅的血衣。

阮瞳的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