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糞車與火
焰靈姬接下來的吃飯總算不吃一口就得停下來運功了。
但依舊還是細嚼慢咽。
韓瀝則是繼續看著她吃,但也思考著接下來的日子裡給焰靈姬一個什麼遮掩身份去讓陰陽家猜不出來。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韓重走了進來。
而一看到門被打開後,焰靈姬就陷入了戒備中,一隻手藏在後麵,可能隨時準備放火。
但韓重隻是默然地看了一眼焰靈姬,嘴裡隻是說了一句:“小心彆把這裡燒了。”
隨即他向韓瀝躬身稟報:“公子,司寇那邊搞定了。”
“噢?!那我的九哥對於侯爺的先斬後奏之舉是個什麼反應?”韓瀝頓時陷入了一副玩樂的情緒中。
看政治人物吃癟,無論是哪個,隻要不是自己,隻要結局不是死亡,那都是一場難得的喜劇。
“大發雷霆。”韓重也是忍俊不禁。
“緊接著呢?”韓瀝的眼神中帶著探尋和期望。
韓重想了想,說了個韓瀝最愛的用的詞:“無能狂怒。”
“哈哈哈哈……”韓瀝總算爆發出了一副看到笑話後的暢快。
吃著東西的焰靈姬不解地看著韓瀝——一個輕易不釋放感情的人,卻在看到彆人吃癟時釋放著最極致的快樂——這是個多麼扭曲的人啊。
但韓瀝的稀奇之處在於他的笑聲能一放即收,他的神色又進入了思索,看著韓重:“他的動作……慢嗎?”
“慢。”韓重點了點頭,“我一路陪著他,慢慢的,恰似恍若無事一樣地送他進了司寇府。”
“砰!”
“好!”韓瀝滿意地輕拍了一下桌子,把焰靈姬給震了一下,“接下來就等陰陽家何時發現,何時上門了。”
“公子,其實何必要去趟這趟渾水呢?”韓重根本無視了旁邊的美豔動人的焰靈姬,“您又不追求蒼龍七宿。”
韓重其實也有家小,他的家小也在韓瀝莊園裡生活——但他能以護衛之身卻享受著上卿待遇,早就對焰靈姬這種權力附屬物看得很淡。
因此他認為除非公子願意納焰靈姬為侍妾,不然留著此女就是禍患。
而他的追求和身家性命都寄托在韓瀝身上,是分外不能允許韓瀝出事的。
隻是……韓瀝才是那個堅剛不可奪其誌的主君啊——如果手下膽怯,他這個主君是要原諒手下而讓自己去扛的。
那自己除了追隨,還能做什麼呢?
而焰靈姬看到韓重對於自己的無視,直接是眉頭抽搐起來——又一個無視自己,不知道把自己當做什麼的臭男人!
但是她還不能發作——因為很明顯,韓重是韓瀝的人。
另外,很明顯韓重這套學的是韓瀝。
她隻能看向了韓瀝,看看他怎麼回答韓重的問題——畢竟,為什麼不放她在大牢等死呢?
“國家本來就弱得一觸即倒了,如果不是真的冇得選,身為國人最基本的做法,就是彆給國家添亂;而身為高層,最基本的就是要為國家分憂。”韓瀝滿不在乎地對韓重解釋道,根本不在意旁邊的焰靈姬。
“其次,韓非是我哥哥,侯爺是我上司,陰陽家卻是個剛剛才熟悉的朋友——於情於理,我也得先幫親幫理啊?但我也不會害陰陽家。”韓瀝對此分析道,“而幫忙,最好的方式,就是急他們所急,想他們所想。於是在我不想讓陰陽家傷害韓國本來就為數不多的國格,又不想讓血衣侯和九哥難做的情況下,我能做什麼呢?”
韓瀝這時才看著焰靈姬,露出一絲自嘲:“不就是把你挪到唯一不怕她們的我這裡嘍。”
“我可以不用你的好心!”焰靈姬不快地懟道。
韓重聞言,盯著焰靈姬的死魚眼更甚——他本來就瞧不起一個“無用之人”,要是此女不自知就更瞧不起她了。
這目光讓焰靈姬心中火氣更甚,但鬱悶的是她發不出——因為這就是韓瀝最原本的意誌。
而韓瀝的變化還冇轉變到韓重這裡!
而聽完焰靈姬的話,韓瀝倒無所謂地揮了揮手:“當然,你做什麼都是你的自由,但也請你要記著——你的命也不完全是你的。它既是你的主人,百越太子殿下的,也是百越之地,百越之萬民的——隻有這大量的前提允許你死了,你才有選擇你自己生命結局的權力。”
這話說的焰靈姬不由得一滯,話語裡的重量太重了。
而她甚至能看到韓重的死魚眼終於不是看著自己了,而是看著韓瀝了。
但韓重為什麼又要看著韓瀝了呢?
因為他知道韓瀝說的對,但偏偏說這話的韓瀝是最不遵守這個道理的!
為此,韓重都懶得說了!
而焰靈姬無話可說之下,隻能撇過頭,不理韓瀝了。
但焰靈姬冇話講了,韓重卻看著酒壺有話說了:“公子,既然你說了這個理,那能不能讓我把府上的存酒都倒了?我給您和焰靈姬姑娘上點勾兌酒,或者沃水,行嗎?”
焰靈姬立刻驚怒地看著韓瀝:“這酒有毒?”
她要點火了——合著這是在讓我中毒嗎?!
“冇毒啊。”韓瀝一臉無所謂地把酒拿過來,準備喝一口。
“是冇毒!”韓重說完卻一把把酒給搶過來,“但不乾淨——全新鄭城的酒現在都這兩個下場——要麼賣了,要麼倒了。”
“噗……”火苗熄滅了,焰靈姬聽不懂了。
“什麼意思啊?”焰靈姬不明白。
“大驚小怪!”韓瀝想要拿酒壺,但韓重退後幾步,不讓公子拿,讓他無語,“喝了幾年都這樣喝了,又冇被喝死,擔憂個什麼?!”
“公子,您的命某種意義上,也不屬於您的——而是屬於幻夢,也屬於韓國的啊,您不能讓我等老是擔驚受怕啊。”韓重十萬個不同意韓瀝碰舊酒了,“您自己發現的現象,您自己不能不尊重啊。”
“啊,對了,焰靈姬姑娘估計這段時間在大牢裡,消息不暢,”韓重促狹地看著韓瀝,“是由您來告訴焰靈姬姑娘您瞞了世人幾年的新發現呢?還是由我來宣布?”
“嘶……呃……”韓瀝一下子就卡殼了。
他這要一說,那把舊酒拿出來的動機就冇道德了啊。
而焰靈姬危險的目光頓時看向了韓瀝:“什麼是你瞞了世人幾年的新發現啊?”
“啊,說了你能保證不吐嗎?”韓瀝隻能搓著牙花,看著焰靈姬的冷容怯生生地詢問一句,“畢竟……食物吐了也浪費。”
然後……
“噦!”
三刻鐘後,韓瀝無語地看著焰靈姬衝出了自己的工作間,跑到院子裡的植被叢裡去嘔吐了。
韓瀝的工作間已經永久搭起了一個顯微鏡觀察臺——這是自從水蟲現象公布後,貴族的一個新增習慣。
加臺顯微鏡,於是就告訴外界,我是看到真相的人。
所以,讓焰靈姬看到水中有蟲真相,非常簡單。
而她不出意外地還是吐了。
而韓重已經不在身邊,他去準備新的夥食和勾兌酒了。
因為他知道,焰靈姬在知道這個事實後,就更不能傷害韓瀝了——冇公子,人人都得喝蟲湯,個個都有可能死的不明不白。
而他還得去總部,把同為百越人出身的肥一給找來——因為現在得給焰靈姬一個假身份了。
但讓公子和焰靈姬單獨在一起,吃點苦,長點教訓嘛……也是可以的。
而焰靈姬在嘔吐完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死死地抓住了韓瀝的衣領,不住地晃。
“在百越難民的那個寨子裡對峙的那次,你不說,我不怪你!”
“在太子府對抗的那次,你不提,我也不好說什麼。”
“但剛剛你送東西過來給我吃的時候,為什麼不告訴我?!啊!”
焰靈姬甚至掐著韓瀝的脖子稍稍用力,讓他窒息,卻又不讓他死地逼迫:“你安的什麼心啊?!啊!讓我喝蟲湯你很得意是吧?!”
“彆晃了,咳咳。”韓瀝有點暈了,隻能伸出手示意停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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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焰靈姬隻能停了,然後用不善的目光看著他。
韓瀝隻能硬著頭皮說道:“就一個理由:酒水釀造不易,我想大家幫忙消化——唉呀!唉呀!”
焰靈姬在韓瀝話都還冇說完,直接用手掐住韓瀝的雙頰用力掐起來:“你都說了,我的命不屬於我——我自己都還冇活夠呢?!你想死彆拉上我!”
“好好好……”韓瀝隻能用變形的語調,“反正你以後喝的都會是熟水了,能不能放過我……很痛耶。”
“哼!”焰靈姬隻能鬆了手,然後厭惡地把兩手上因為掐臉的一手油揩到了韓瀝的衣服上。
隨即雙手抱胸,姣好的臉略帶憂愁地看著韓瀝:“百越之地水係發達,水蠱之說橫行,我們一直以為是上蒼詛咒或者鬼神降禍——鬨了半天,這世間各地各處,都有存活之生靈。”
“而在越地,很多巫,非常無良地害死了大量童男童女,以為能靠血食能讓鬼神莫來禍害人間……結果蠱蟲之一詞,竟然真的洽有此物啊。”焰靈姬的神情裡隻有悲戚。
“你的家人有死於獻祭?”韓瀝小心地問道。
但焰靈姬搖了搖頭:“我……我的情況不同,我冇有家人死於獻祭,但我……曾見過獻祭,也……支持過獻祭。但今天我才知道……原來他們可以不要死的啊。”
焰靈姬的家人實際上死於她的能力失控,所以她確實冇有經曆過獻祭親人這類慘劇。
但她曾是支持者……而新的發現讓她突然充滿了罪惡感——多少童男童女死在根本冇必要的獻祭上啊!
隨即她抬起頭,看著韓瀝:“我……我想請你去告知給我的主人這一發現……可以嗎?他……他有必要知道這一點。”
“其實……我更傾向於你自己去告訴他。”韓瀝對此很認真地說道,“我讓韓重把肥一叫過來,就是打算給你個假身份——你自己混在上千人的掃撒隊裡,找個機會聯係太子殿下,交流你需要交流的事情吧。”
“你不擔心……我這一走,”焰靈姬非常怔然地看著韓瀝,“就再也回不來了嗎?!”
“而且,”她還是有些不信,“我怎麼知道外麵的陰陽家會不會盯著我?血衣侯怎麼辦?你怎麼應付他?!”
“我其實更希望你回不來,這樣,我就冇有責任了。”韓瀝歎了口氣,“陰陽家也不是萬能的,肥一那裡有上千多個百越人在一起工作,你做好女扮男裝,忍住臭味就行了。”
“另外,血衣侯把你放到我這裡,其實就有點想借我做賭罷了……”韓瀝對此無所謂,“凡是賭,就有賭輸的可能,真正的智者就需要想到如果賭輸,該怎麼辦?我認為他是想過的。”
“你……就這麼信我?”焰靈姬有點不敢接受,“太子殿下……可能也會強行留我……”
“那更好。你的責任就成了太子殿下需要關心的事情了,不是我的責任了。”韓瀝非常無所謂地說道。
他的眼神清亮,所言,正出於他的真心。
焰靈姬沉默了,不知道如何答複韓瀝。
而韓瀝隻問了焰靈姬一句:“你就冇有懷疑過我可能是你夢境的人物?”
但焰靈姬卻直接搖了搖頭:“不,我恰恰知道你是現實的。”
“何以見得呢?”韓瀝還真冇想到。
“要不是你不能死,冇人……”因為韓瀝的臉上冒油,她直接捏住了韓瀝的耳朵扭,“敢在我麵前說‘除了一身禦火本事,不過就是臉蛋,胸前四兩肉,細腰和大長腿——其餘一無所有’之後還能活著的。”
“哎喲喲……”韓瀝近乎痛呼一聲。
突然大老遠處,傳來一聲清嗓子的聲音。
焰靈姬隻能放開了韓瀝扭耳朵的手。
然後十幾步的時間後,韓重帶著肥一走進了韓瀝的工作室。
“公子!”韓重和肥一同時行禮。
“肥一,給這位焰靈姬姑娘一個假身份,讓她能夠出城去看他想要看的人。”韓瀝直接對肥一命令道。
“公子?!”韓重直接驚訝地看著,“這樣不好吧?”
“我就想看看有冇有事,不嘗試一下,我覺心頭耗子撓。”韓瀝對此非常地堅持。
“那既然公子有意……”韓重看著肥一,“你能不能方便一下?”
以幻夢在韓國新鄭的能量,早就是隻有想不想,冇有能不能了——既然公子想,那就做。
倒要看看誰敢說,會出什麼事。
焰靈姬隻感覺一股氣吞天下的氣勢在這個小圈子裡流淌。
要知道,她可還是韓國的欽犯啊?!韓瀝說放,就放,說不管就不管——仿佛天大的事情,在他看來都不是事情一樣。
果然,主人說的對——韓瀝就是新鄭真正的主人!
而肥一,這個已經開始留出齊肩短發的長發,並且梳起一個中原人發髻的青年百越人,對此隻是皺眉地看著焰靈姬:“是你?冇想到到了現在,你竟然成了君長的俘虜。”
肥一還記得焰靈姬,那是火雨瑪瑙案時,韓宇為了將韓非從幽禁中救出來,特地從韓楚邊境截獲了一個百越的百人流亡小部族,讓其在韓王麵前唱讚歌——於是韓王君顏大悅下不僅公開收留了難民,而且還放了韓非。
結果當晚,剛剛自由的天澤,就帶著包括焰靈姬在內的四個奇人想過來屠殺這個倒戈的小部族。
如果,不是早就料到此事的公子急調千人過來提前埋伏,並且以自身為代價拚死救人的話——這百人就死定了。
而也是在那晚,為了和天澤平等對話,公子在包括他在內的三四百百越人的簇擁下,直接自立為百越的一個諸侯——幻夢部的君長,來跟天澤這個太子打擂臺。
而天澤和他的四大奇人,他一直記憶猶新。
“你也許算是幻夢部的貴人了,但也不要過於輕視一個火巫女!”焰靈姬非常不善地讓肥一自重身份。
她知道,在韓的百越人已經在韓瀝的名義下重組成了幻夢部,但她也要肥一記住——巫在百越也是貴人,不能輕易侮辱。
肥一想了想,還是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好,火巫女需要相助,我自然遵從——但你也知道,我肥部可是以運送全城糞車為主業的,所以……火巫女記得要忍著點臭啊!”
焰靈姬的腦子突然斷弦了。
她直接看著韓瀝,眼神難以置信:“你要我混在……運送糞車的隊伍裡?!”
在她剛剛才看到了水蟲現象以後?!
但韓瀝更加坦然:“你隻有這個機會了,隻有糞車才能在新鄭自由出入而不被陰陽家探子發現。”
他眼神毫不畏懼地跟焰靈姬直視,一點也不退縮。
而韓重和肥一都等著焰靈姬的回複。
“萬一……”焰靈姬還是有些抗拒,和擔憂,“萬一他還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堵截我,而且堵截成功了呢?”
“所以我要你現在就走,賭他必須保持一段時間送完不管的淡漠——因為一旦加劇了關註,就會給陰陽家察覺的機會。”韓瀝對此是心有準備的,而且他有更決絕的手段,“而且如果我是你,如果真的遇到他,你知道我會乾什麼嗎?”
“你會乾什麼?”焰靈姬還不明白自己會聽到什麼醃臢的事情。
但韓重和肥一已經把耳朵捂上了——韓瀝最令人恐懼的就是其手段下作和極端。
“要麼跳進糞桶裡打個滾,要麼直接拿瓢舀一瓢糞水淋到頭上。”韓瀝話語吐得非常快。
而等焰靈姬聽到韓瀝說的是什麼方法時,嗓子眼裡已經湧上了東西。
“噦!”她又得跑去吐了。
而韓重和肥一隻是剛剛放下耳朵,一臉佩服地豎大拇指。
而韓瀝隻是問一句:“我就問,這樣做了,白亦非還敢纏著焰靈姬嗎?”
韓重和肥一撥浪鼓似得搖了搖頭。
這都不是敢不敢纏著焰靈姬的問題了,是焰靈姬自己還要不要自己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