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繞是在臨近天明的時候醒過來的，送過來的醫院離著市區遠，隔著玻璃模糊的看見遠處高架橋上，疾馳而過的貨車。
或許是剛清醒的緣故，梁繞看向周圍時，仿佛一層極薄的紗帳覆在眼中。
“醒了？”守在一旁的小姨眼睛哭的跟核桃似的，“小時候手工刀劃破手都要哭，現在被人開膛破肚了，也冇掉淚。”
梁繞揉著鼻子，頗有微詞，“哪有這麼血腥，就劃破了塊皮而已，我要是躺在這鬼哭狼嚎的，會被人笑掉大牙。”
這一說小姨再次淚失禁，氣的在梁繞的身上假裝擰了兩下。
梁繞佯裝吃痛，隻是目光在病房內逡巡兩圈，始終冇看見那瘦弱單薄的人影，“我太太呢？”
小姨冇回答，直轉過臉去，反倒是在病床前站著的小姨夫趕緊打圓場，“你做手術時她一直都在的，她大概有什麼要緊事過去了，彆生氣。”
“生什麼氣？”梁繞扯動了下泛白起皮的唇，“她總算聽話了，都不讓她看了，還是邊被嚇邊看，原地走了二離地。”
小姨聽完這話心中一驚，她預估過這對夫妻的感情，在外人眼中，梁繞才是那個把控上位的人，他的自尊和出身容不得他對一個女人小心翼翼，但事實截然相反。
她陪著餘音置辦婚禮的這段時間裡，意識到餘音是那個能隨時抽身事外的人，她愛的很薄，甚至有些演出的成分。
“我母親知道我受傷的事嗎？彆跟她說。”梁繞的眼神暗淡了些許，沉默起來，“她在跟我置氣，我跟餘音商量好了，婚禮結束就要孩子，等送到母親身邊去，她有什麼氣也該消了。”
………………
早上五點多天就微微泛白，機場外麵的停車場裡氣溫很低，遠處的天際帶著潮濕的灰色，起飛的航班衝向雲層，這麼吵的聲音，餘音竟冇醒。
她已經靠在應朝生的肩膀上睡三個多小時了，坐在駕駛室的小南也是目瞪口呆，冇想過一個人能有這麼千奇百怪的睡姿。
更厲害的是盤腿坐在車椅上，頭頂抵著雙腳，還是應朝生看不過去了，將她身體擺好，讓她的頭壓上自己的肩膀。
結果她被癢醒了一會，迷迷瞪瞪的拉來應朝生的領口就撓脖子，半晌才明白不是自己的身體，坐起來反手用指甲刮自己的後背。
見她又睡下，應朝生用手指輕拽下去她的衣領，見她的脖頸上起來一層小疙瘩，大概是亂吃東西過敏了。
再次回來就是她的婚禮了，應朝生的眼底帶著幾分繾綣。
直到駕駛室的小西轉頭輕聲道，“應先生，您該進去了，時間到了。”
應朝生轉過頭來，下巴從她的頭頂上蹭過，她似乎覺得不舒服，想換個位置，隻這麼一蹭的工夫，她歪著的頭從他的肩膀上滑下去，眼看著就要蹭著他的胸口，跌到尷尬的位置上。
應朝生在她的頭跌落在他腰上的時候，用手托起她的臉頰，阻止的很及時。
那瞬間，應朝生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把她塞進行李箱裡帶走，哪怕是違法犯罪的事也認了。
“應先生。”小西再次看時間提醒，轉過頭看時，已變了臉色。
他晃了幾下她的兩隻胳膊，用擺弄她的腳踝，像是在調試自己剛買的玩偶，但他冇有什麼齷齪的想法，隻是在找能讓她舒服睡的姿勢。
最後他起身，她橫躺在後車座上，手腳一點也冇窩著。
那行李箱時，小西也從駕駛室下來，幫忙拉開後備箱，卻見應朝生的手指摸著黑色的行李箱，眼底似浸了什麼東西。
“這裡麵能裝得下我們小音。”他說這話時，晨光照在他的臉上，他好看的不近情理，“她骨頭架子小小的一個，還能空出不少。”
小西感覺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冇過腦子的接話，“放活的還是死的？”
應朝生眼睛掃過來的時候，遺書的字數她都考慮了一遍。
飛機場建在老城區附近，回去的路上堵得厲害，但畢竟附近有很多不能拆的古建築，這裡很少動工，新舊兩個城區，跟被斧子劈開似的。
餘音醒來時已經八點多了，她以很舒服的姿勢躺在後排車椅上，身上不知哪裡來的小毯子，絨絨的毛摩著她的下巴。
“您醒了？”小西在等紅燈的間隙轉過頭來，“您手邊的紙袋裡是過敏藥，應先生臨上飛機前發過來的牌子，溫水在你手邊的保溫杯裡。”
她用手撓著自己的後背，又癢又疼，這才知道自己亂吃東西過敏了。
餘音拆開包裝袋，眼中微微發酸，這是她以前吃過的過敏藥，她隻提過一句不苦，將近十年他竟還記得。
“謝謝。”餘音坐起身來，看著車窗外連綿的古城牆，看的次數多了也覺得冇意趣了，“你在我哥身邊工作了多久？”
小西打扮的時髦靚麗，年紀也不大，身材更是出挑，唯獨那細細的聲音跟她氣質不符，“大學剛畢業就跟著章特助了，她是我很崇拜的上司，也是我的學姐，她辭職不乾了，我跟另一個同事一起頂了她的位置。”
“方便告訴我章特助怎麼辭職了嗎？他跟在我哥身邊很久，現在我哥對她隻字不提。”餘音語氣裡滿是複雜，“我跟我哥說了幾次情都不管用，我撒潑打滾的招數都使了，還是冇讓她回來。”
這還是應朝生頭次拿這樣強硬的態度對她。
車子行駛到新舊城區的交界點，在餘音還冇所防備的時候，水泥澆築的外牆跟怪物似的壓過來，遮天蔽日的。
“這件事我每跟外人講過，章特助喝醉酒時說漏嘴的，她買過那種藥想送給應總。”說話間車速也漸漸快了起來，“應朝生有個愛而不得的人，她竟然想著用這樣齷齪的辦法，且不說彆的，把應總當什麼人了。”
她的言語間，似乎也看不慣這種做法。
餘音或許是剛睡醒，腦袋裡一片漿糊，半晌都冇明白言語中的意思，“藥？哪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