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朝生的側臉有著極其華麗的線條，扭過頭時候，光都有了形狀。
“無論如何，你也不該恨他們，至少他們把你培養的很好。”應朝生看著她，“如果你當時留在我身邊，我也無法保證，能給你這樣的人生，我或許拿不出錢讓你去學音樂，留學的事也不會這麼容易。”
應渺身上有哥哥三分的影子，不止是容貌。
“我清楚這件事，如果不是換成了餘音，你也不會有今天的功成名就。”應渺的眼底有淡淡的水紋，“是她給你的絕境逼迫著你冇有回頭路，你為了我做不到這些，有些事你會拒絕我，但不會拒絕她。”
說這話時，應渺的語氣裡還是夾著酸味，原本是獨屬於自己的哥哥，被人這樣搶走了。
應朝生冇回答，隻是目光落在餐廳門口的位置，隻等著那扇胡桃木的門推開。
片刻之後，兩個人將近六十的老人走了進來，互相攙扶著，似乎過來時遭了罪，腿腳也酸了，一進門看見這對兄妹，尷尬了很久。
“蔣阿姨，誠叔。”應朝生站起身來，轉頭看了一眼應渺，她低著頭，冇有叫他們。
兩位老人走了過來，應朝生站起身虛扶兩人落了座，語氣裡查不出半點的心思，“許久未見，我還記得小時候叔叔阿姨經常去家裡，還帶著自家做的甜點，我記得阿姨做的芝麻卷很好吃。”
他提及的東西，打破了此時的尷尬，兩位老人也趕緊接話。
“你還記得呢，我記得當時你不愛吃，你媽還說你不喜歡吃甜食。”蔣阿姨以前也是跳舞的，這些年卻冇保養好身材，顯得臃腫肥胖，臉上也全是皺紋，“現在我也不會做了。”
應朝生見身邊的那位坐著一直也不說話，還是沉著臉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應渺。”
“爸媽。”應渺憤懣的站起來，她的眼睛裡滿是委屈。
這對夫妻後來很是決絕的把她趕出家門，甚至讓她在協議上簽了字，不能回來搶弟弟的財產，防賊似的防著她。
她原本就是驕縱的人，哪裡受過那樣的委屈，現在壓根不想理會這對夫妻。
蔣阿姨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來，摸了摸應渺的胳膊，這才註意到她隨手扔在地上的愛馬仕，幾十萬都下不來，臉上更難堪起來，訕訕的將手伸回來。
再見身價已是天差地彆了。
十幾年前，當應朝生來找應渺時候，就守在家門口時候，蔣阿姨也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包，說著自己的身價，應渺回去過不上好日子，跟著他們是最好的選擇。
時光境遷，身份卻一下子調轉過來，當初那個少年卻已是功成名就，而他們連回國的機票都買不起，甚至昨晚還在國外睡的大街。
連過來時，他們也是走路過來，在餐廳外麵的噴泉裡洗了手，收拾了一下，才進了餐廳，保持了最後的一點體麵。
“我們是來處理侄子的事的，他在國外被人騙走的錢，大概是找不回來了。”說話的是一直沉默的男人，他想抽根煙，摸了摸兜，還是冇摸出來，“冇想到應先生真的回來。”
一句應先生，讓飯桌上的人都沉默了。
“誠叔。”應朝生的眼底帶著幾分恭敬，“您這樣叫我可不敢，您是長輩，您有什麼事，儘管我。”
蔣阿姨拉下最後的臉麵，尷尬的說道，“給我們幾百萬的生活費，夠我們養老就行，就當應渺這些年的撫養費，我們在她身上花了不少的錢，我們希望能拿回來。”
那一瞬間，應渺的淚再也控製不住。
…………
明明隻想著在彆墅區裡隨便的逛逛，冇想到兩個人兜兜轉轉的竟然出了小區。
這也難怪，餘音找的路，小狗也是磕磕絆絆的亂走，這兩位湊在一起，竟然走了三公裡之外，甚至大半都是餘音抱著小狗走的。
梁繞不緊不慢的跟著，就算身上的傷口被牽扯的疼，他也冇開口喊她半句，如同隨行的影子。
就那麼悄無聲息的跟著，無論她何時回頭，他都在。
“累死了。”餘音總算停下了匆忙的腳步，明明跟他保持著一樣的步子，她卻稍顯狼狽，“我跟你一起走。”
月色正濃，狹小的路上，緊靠水邊，雖是夏夜，走起夜路來卻是極其的靜謐。
小糖果在餘音的懷裡呼呼大睡，生出來之後就冇走過這麼遠的路，哼哼唧唧的賴著不走，隻得餘音抱著。
生怕她抱著累，梁繞伸手要接過，手指卡在小狗的後背，剛想拎起來，卻被餘音晃著胳膊躲開。
她連聲音都是輕的，冇飄出去多遠就溶在水聲中，“不用。”
似乎感覺到餘音步伐的加緊匆忙，他也走的也緩慢下來，半晌才徐徐開口，“留下來，不要搬走，家裡空蕩蕩的，我要一個人呆一個月。”
在趙阿姨買回來那麼多東西之後，梁繞就明白連她也要跟餘音一起離開。
現在的梁繞財富無數，在公司站的穩當，連時長跟他作對的梁覺夏也戀愛腦發作不在爭搶，可他連親近的家人也冇有了。
以前他身邊至少還有聞歡跟陸太太，他現在隻剩下一個孤家寡人。
“還有小糖果。”餘音眼底浮現笑意，那是一種看著仇人下地獄的快感，但語氣又是那樣的清脆，夜色太深，梁繞看不見她的兩麵。
梁繞冇說話，隻是拿走小糖果，放在一旁的草坪裡，伸手將餘音結結實實的抱在懷裡，他的手死死地壓著她的肋骨，像是竭力的將她壓進自己的身體裡，連骨血都要融為一體才甘心。
“我說過的，我隻剩下你一個了。”那瞬間，梁繞帶著幾分不像他的孩子氣，帶著幾分不甘的糾纏，帶著小心翼翼的央求。
小糖果在草坪上翻著滾，果然踩著軟東西是爬不起來的，它天生帶著缺陷，狼狽的蹬著腿雪白的肚子露在外麵，冇有多少狗毛，隻剩下一片肉。
餘音的目光落在小糖果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