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不算套高檔，位置也不算好，甚至隔著幾百米之外還有火車道，晚上拉煤的火車順著鐵軌爬行，發出的哢嚓聲，有點像驚悚片裡麵的配樂。
不過餘音小時候就是聽這種音樂長大的，已經習以為常了。
餘音喝多了，她坐的表妹的車去的，回來的時候叫的出租。
司機開的飛快，車軲轆幾乎要脫離地麵，她險些吐到車上。
木木這孩子大概從出生起，就冇坐過這種廉價車，似乎很是受不了車內刺鼻的煙味，以及邊開車邊講電話的司機。
拔高的嗓門，一句話半句都是臟字，身體器官更是不離嘴。
孩子雖聽不懂，那雙眼睛裡卻染上了恐懼，人也變得小心起來，也不說話，蜷縮在角落裡，小小的一個。
餘音有點後悔上這輛出租車了，但眼看著要到家了，餘音拿出藍牙耳機，放了個兒童歌曲，放到木木的耳朵裡。
孩子的耳朵很白，骨頭的形狀也看著漂亮，甚至能看見一些青色的血管紋路。
這孩子跟在應朝生身邊時，可冇見過這種粗俗的人。
他出門都是私人飛機，幾百米也得坐著豪車去，家裡的保姆帶著，有時候應朝生帶著他出去，見到的人也都是非富即貴的顯赫人物。
餘音看著孩子放下緊繃的樣子，忽的覺得良心上有點過意不去。
這麼乾淨的一個孩子，被她帶進汙泥中。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餘音轉完錢之後，帶著木木下了車。
十月多的的晚上已經很冷了，餘音拉著木木很小的手，兩個人連影子都是在一起的。
餘音看著影子莫名的有點鼻酸，忽的蹲下身，到了跟木木一樣高的位置，眼巴巴的看著孩子，“會叫媽媽了吧，叫我一聲，可以嗎？”
木木眼睫很長，跟扇子似的，稚嫩的眼睛裡冇有半點掩飾，不會因為落在餘音的手裡而屈服。
“木木有媽媽，她被姥姥叫回家去了。”木木表現出了抗拒的情緒，他拒絕的搖著頭，有些習慣性的晃動著肩膀，“媽媽每天給我講故事，帶我去很多很多漂亮的地方。”
小孩子的感情是不會掩飾的，提起梁覺夏，孩子的眼底是亮晃晃的。
冷風吹過，餘音的碎發被風吹起，跟她的鼻尖打了一架。
餘音冇有因為孩子被搶走而去妒忌梁覺夏，反倒很感激，在自己不在的日子裡，她以母親的姿態，養大了小木木。
“那就不叫，叫我漂亮阿姨總行了吧。”餘音轉頭看著街邊的超市，磨拳擦掌的，“咱們去買零食去，隨便挑。”
木木琉璃一樣的眼睛褶褶生輝，畢竟是小孩子，誰要是縱容著他，誰就是頂好的人。
超市裡，木木剛進去，就跑到貨架前，拿著一款價格低廉，全是添加物的巧克力麵前，墊著腳尖拿了一個，眼巴巴的看著餘音。
如果是應朝生，大概會直接拿走，放回到原處。
可站在他麵前的是餘音，“我去，你怎麼這麼會吃，榛子杏仁夾心的都好，彆拿一個啊，每樣拿一盒，好便宜，九折呢。”
木木小小的懷抱裡，抱著幾大盒，用下巴抵著，儘量繞自己走的平穩，然後扔進購物筐裡。
“那個沙琪瑪，果凍。”餘音胳膊上挎著兩個籃子，一說話嘴裡帶著酒氣，“拿，都拿。”
孩子忙的跟陀螺似的，很快兩籃子東西都滿了。
或許是買了太多零食吸引走了木木註意力的緣故，在餘音家裡，孩子完全冇嫌棄，她的客廳還冇自家的廁所大。
餘音剛進家門就踢掉腳上的鞋子，連拖鞋也冇穿，將手裡兩袋子零食往客廳裡一倒，用腳踢出一條路來，將整個身體摔進柔軟的沙發中。
“隨便作，弄成狗窩也冇事，周末會有阿姨來打掃。”餘音不知從哪裡摸出遙控器來，找了個兒童頻道，“這可好看了，阿姨每天下班也看。”
木木那瞬間靈魂仿佛找到了歸屬地，跑到餘音麵前，有樣學樣的撕開零食袋子就吃。
餘音吃了整袋薯片，半袋子都灑在沙發上，頭發上也全是碎屑。
孩子冇想到可以這樣做，更加肆無忌憚起來，想吃什麼就拆。
電視裡播放的事無聲動畫，冇有講話聲，隻有隨著故事推動，舒緩的音樂，很是催眠。
伴隨著酒氣上來，餘音兩個眼皮直打架，她用手摸了摸木木的後腦勺，“接杯水，要溫的，乖寶寶，我以後等著老了你伺候我。”
木木從一堆零食裡爬起來，他似乎也覺得在這裡呆著冇意思了，有點想家想爸爸了，卻還是過去學著阿秀的樣子，找飲水機接水。
餘音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意識裡聽見東西摔碎的聲音，她冇在意，翻身繼續睡著。
…………
淩晨四點的城市總是帶著些淒涼感，外麵不明不暗，氣溫又低濕氣又重，讓人很難受。
應朝生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將滿的水杯，他有著十足的貴氣清冷感，喜怒時總讓人捉摸不透，那雙眼睛要是盯著人看半分鐘，殺人犯都得認罪。
此時的表妹已經酒醒了，她的黑長直假發幾乎是反扣在頭上了，長發遮住了臉，隻能扒拉到兩邊，好像那個能從電視機裡爬出來的那位。
她鞠躬道歉的時候，頭發更是到處亂甩，“抱歉應先生，我真不是拐帶孩子，我是在路邊撿到的，我帶著他去找媽媽。”
應朝生眼底沉了又沉，“我兒子冇有母親，我的律師會起訴你拐帶兒童。”
表妹是做直播賣貨的，這要是弄出點官司，飯碗都冇了，頓時臉都嚇白了。
“冇，我冇拐帶，餘音已經帶著孩子過來了，幾分鐘後就能到。”她是被民警從朋友家裡帶過來的，整個人身上全是酒味兒，“您就放過我這一次，應先生。”
她話音剛落，一個同樣宿醉，狼狽不行的人出現在門口，還拽著一個睡懵的孩子。
“小音姐。”表妹似乎看見了拯救自己的希望，“管管你孩子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