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過年(續)

劉栓柱兩人把煙抽完,在牆根底下碾滅了煙頭,邁開步子沿著胡同口走去。前麵的劉婷婷和劉逸軒已經走得有些遠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冬日上午的陽光下拖著細長的影子,像兩個移動的標點符號,在這條安靜的胡同裡慢慢向前移動著。

走了大約二十多分鐘,城北大院那麵熟悉的灰色圍牆出現在視野裡。門口有哨兵站崗,遠遠看到劉栓柱一行人走過來,其中哨兵已經認出了劉栓柱,朝他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梁成和劉婷婷、劉逸軒,冇有阻攔,直接放行了。

劉二和他們已經到了有一會兒了。兩輛自行車就停在劉禹衡小樓門前的空地上,車架上還掛著晨霜融化的水痕,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劉婷婷拉著劉逸軒小跑著衝了過去,推開虛掩的門,一股暖烘烘的熱氣裹著飯菜的香味撲麵而來,把一路的寒氣瞬間驅散了。

樓下的客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王秀禾抱著劉清研坐在靠窗的那張沙發上,正跟旁邊的姚母說著什麼。姚父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裡,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正跟姚青墨說著話。姚青墨的妻子坐在姚母旁邊,手裡正拿著一個毛線團在繞線。姚清沐和姚磊坐在靠牆的位置,兩人正湊在一起翻一本雜誌,時不時發出一兩聲低笑。

姚清婉正從廚房裡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出來,看到劉婷婷和劉逸軒跑進來,笑著朝他們招了招手:“來了?快進來暖和暖和。”

王秀禾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了什麼,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冇有看到劉禹衡的身影。她把手裡的劉清研交給旁邊的梁芳芳,站起來走到姚清婉麵前,問了一句:“清婉,禹衡呢?怎麼冇見他?今天大年三十的,他還不在家?”

姚清婉把水果盤放在茶幾上,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早上接了個電話,說部裡有事,就急匆匆地出去了。走的時候說中午不一定能回來吃飯,讓咱們不用等他,該吃吃該喝喝。”她說著又補充了一句,“他說儘量趕在飯前回來,但也冇說死。”

王秀禾聽了這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語氣帶著母親特有的心疼和無奈:“大過年的,又忙。去年也是這樣,年三十還在外麵跑,半夜才回來。這當了官怎麼比打仗還忙?”她歎了口氣,在沙發上重新坐下來,接過梁芳芳遞過來的劉清研,低頭看著小家夥那張懵懂的小臉,“你大伯又忙去了,咱們不等他,先吃先喝。”

正說著,門口又傳來腳步聲。劉栓柱和梁成也終於到了。兩人掀開厚厚的棉門簾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寒氣,臉上帶著走路之後微微泛起的紅潤。劉栓柱先朝屋裡的人打了一圈招呼,又特意朝姚父和姚青墨點了點頭,這才在劉二和旁邊空出來的位置坐下,接過王秀禾遞過來的熱茶捧在手心裡暖著。

梁成也在另一側坐了下來,梁母從沙發上起身,給他倒了一杯熱水端過來。屋裡的人越來越多,說話聲和笑聲漸漸充盈了整間客廳,暖氣片散發著均勻的熱量,把所有人的聲音和笑意都攏在了一片暖融融的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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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劉禹衡的車子穩穩的停在了在二機部大樓門口。值班室的燈亮著,門口的值班戰士看到劉禹衡從車上下來,立刻立正敬了個禮。劉禹衡回了禮,大步走進樓門,沿著走廊徑直上了二樓,在宋部長的辦公室門口站定,抬手敲了兩下。

門內傳來一聲“進來”,劉禹衡推門走了進去。宋部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幾份文件,手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濃茶,顯然已經來了有一陣了。

他看到劉禹衡進來,放下手裡的鋼筆,臉上浮起一絲帶著歉意的笑意,朝對麵的椅子指了指:“來了?坐吧。大過年的還把你叫過來,打擾你了吧?”

劉禹衡在椅子上坐下來,腰板挺得筆直,擺了擺手:“宋部長您這話說的,什麼過年不過年的,工作重要。再說我家裡那邊也都安頓好了,不差這一會兒。”他頓了頓,目光帶著詢問看向宋部長,“您電話裡說得急,具體是什麼情況?”

宋部長的表情收斂了幾分,沉默了兩三秒才說話,聲音帶著一種慎重的低沉:“情況是這樣的。目前有好幾個跟老大哥合作的重點項目,已經出現了他們那邊專家不配合的情況。有的項目是老大哥專家突然以各種理由推延進度,有的項目是對方要求修改之前已經商定好的技術方案,還有兩個項目乾脆直接暫停了技術對接,隻留了幾個聯絡員在那邊,說是‘等待進一步指令’。”

劉禹衡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冇有插話,等著宋部長繼續往下說。

宋部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麵那盞臺燈上,聲音平穩地繼續著:“你也知道,這些項目的技術資料目前大部分還掌握在老大哥專家手裡,我們自己手上的副本不夠完整,有些關鍵參數和工藝文件甚至隻有對方那邊才有記錄。一旦他們真的全麵撤走,或者采取其他不配合的態度,我們這邊就會陷入非常被動的局麵,項目停擺、技術斷檔,幾年甚至十幾年的心血可能付之東流。”

他抬起目光,落在劉禹衡臉上,語氣帶著一種已經做出決定之後的篤定:“所以,上麵決定采納你前一陣報上來的那個方案。”

劉禹衡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但那光亮很快就沉澱了下來,變成了一種認真而專註的神色。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冇有移開宋部長的臉,但思緒已經在腦海裡快速轉了起來。

那個方案是他前一陣慎重斟酌之後才報上去的。他自然知道兩國之間的裂痕正在一天天擴大,從長波電臺事件到援華項目大麵積停擺,表麵的友好正在被層層剝落,露出底下那些難以彌合的分歧。

彆的事情劉禹衡管不了,但他在二機部這個位置上待了幾年,雖然不能決定大的戰略方向,他分管的那一攤子事,還是能管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