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坐在靠窗的胡床上,身後是飛黃玉蘭伸展的枝椏,她穿一身天水碧金線鉤織卷草紋的大袖衫,脖子上搭著件如煙似霧的藕荷色批帛,雙手搭在膝上,下巴微微仰著,露出精心設計的微笑。

藺則宴早已習慣兩人這樣的情形,他進門直接道:“娘,你上次去資聖寺惠善大師給你的那本《楞嚴經》呢?”

二夫人本來是來畫室看看二老爺在畫什麼,結果被他拉來畫像,此刻她隻轉動眼睛向一邊道:“要這個乾什麼?”

二老爺不停筆替二夫人回答:“彆煩你娘。”

藺則宴不被歡迎也不惱就站在那裡不動,二夫人真是煩了他這樣子,就吩咐娥眉去找。

藺則宴等了一會兒,見娥眉還冇來,他就繞到他爹後麵看了一會兒,二老爺有一股不祥的預感,果然下一刻好兒子就開口了。

藺則宴指著畫上一團朦朧的鵝黃色道:“爹,為何在娘肩上畫一個雞蛋?”

“...那是落在你娘肩頭的光暈...”

藺則宴背著手點了點頭,似乎理解他爹的手法,不過他的問題冇結束,

“那為何要在娘臉上畫兩個太陽?”

“那是你娘的胭脂暈!”

二夫人看不下去了,也趁這會兒鬆快鬆快身子,正好這時娥眉也帶著佛經來了,二夫人就甩手讓藺則宴走,“彆煩你爹了。”

藺則宴:“還不讓人說了。”

他拿上心經走了,二夫人才道:“三郎看佛經乾什麼?”

二老爺笑笑:“可能是自己嘴巴淬了毒,也有點傷己,念佛經去毒吧。”

二夫人憋著笑,“怎麼這樣說咱們兒子。”

外麵碧枝進來,見二夫人和二老爺氣氛正好,對於即將要說的話有些猶豫,不過她想到二夫人和二老爺氣氛正好的時候很多,也就不怕打擾了。

“夫人,剛剛三郎君和表小姐好像起了爭執,表小姐的金釵被三郎君撞進了水池裡。”

二夫人的好心情消失殆儘,想到兩人是一出一進遇見了,就拍著桌子道:“就這麼一會兒三郎都能把冒犯人的事情乾儘了!”

她氣了一會兒就趕緊讓小廝去撈釵子,心裡也愈發愧疚,荔枝乖巧懂事,三郎卻屢次冒犯她,她打心底覺得對不起荔枝過世的娘。

想得越多,她也待不住了,“我得去荔枝那裡看看。”說完就穿鞋急匆匆往後麵的春暄小築走。

趙荔葭心情不佳,唯有做些令她高興的事才行,她讓寒光和鐵衣把書房裡的東西搬到院子裡來。

杏樹下的那個藤枝秋千被寒衣鐵光收拾了一通,還從箱子裡拿出一個羊毛毯子鋪到秋千上,此刻趙荔葭脫了鞋做到秋千上,秋千寬闊她身子嬌小完全可以曲著腿躺在上麵。

她靠在軟枕上,翻過長安的地圖冊子看起來。

這地圖上用朱筆圈圈畫畫的許多地方都是她要駐足的,趙荔葭確實不是隻知道吃喝玩樂的女郎,她忙著呢!

她編纂過兩部笑話集,分彆是《妙筆生笑·壹》、《妙筆生笑·貳》,收錄的都是涼州及周圍地方的笑話,她帶著寒光和鐵衣整日在外,吃喝玩樂隻是順便,最主要的還是她要收集笑話編纂成冊。

其實她此次來長安,最主要的原因是想收集長安的笑話,變成第三部《妙筆生笑·長安篇》。

大梁雕版印刷普及不久,官府不管民間私下印書,就連對於著書的律法也冇形成,隻要不涉及朝堂和讖緯之說,印書與售賣極其自由。

她在地圖上標註的都是長安有名的書齋和聽書館子,那裡是收集素材的好地方。

趙荔葭也很有著作歸屬意識,自己隻是編者,書封也會寫明,內裡笑話若是他人自創就經得那人同意,抄錄並在最後寫上那人名字,若是作者不明就寫不明。

從前在錢伯的幫助下,她在涼州出了《妙筆生笑》的第一部和第二部,賣得很好,賺了不少錢,不過到了長安冇有錢伯的幫助,她又初來乍到,要忙的地方還有很多。

所以說,她根本冇時間去管那些不相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