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冇有,」小桃連忙搖頭。

「大公子冇進府,也冇在人前出現。

是花轎從槐樹巷起轎,走了不到半條街,拐進一條僻靜巷子的時候。

奴婢正好走在轎子旁邊,就看見巷子口站著一個穿著青色長衫丶戴著帷帽的人,身形瞧著就是大公子。

花轎經過他麵前時,他朝著轎子,很鄭重地作了一揖,然後很快就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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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描述著當時的情景,語氣裡也充滿了感慨:

「雖然冇看見大公子的臉,但那份心意奴婢覺著,夫人若是知道了,心裡定然是暖的。」

謝悠然聽著,還行,不算阿娘白生養了他。

「後來呢?」

「後來花轎順利到了將軍府,禮成,新娘子被送進了洞房。

韓將軍在外頭招呼同僚,氣氛很好。

奴婢見一切都妥當了,怕回來太晚惹人註意,就悄悄先回來了。」

小桃說完,輕聲道,「小姐,您彆難過,夫人今天真的挺好的。

韓將軍待夫人,是真心實意的。往後,夫人有好日子過了。」

謝悠然點點頭,按了按眼角的濕意。

這一次,是為母親高興,為這兜兜轉轉終於迎來的圓滿。

她的母親,本就該被夫君疼愛敬重,母親有了好的歸宿,她是開心的。

今日的事情塵埃落定,就算往後謝敬彥那個禽獸知道母親還在世,他也不敢再去騷擾母親。

想著前世娘被那個畜生鎖在謝家後院,謝悠然心裡還是久久不能平靜。

今夜,母親成了新嫁娘,奔向屬於她的幸福。

她為母親懸了多年的心,終於可以落下了。

同樣籠罩在紅燭光影下的,還有宣王府楚郡王院落裡的新房。

隻是這新字,於張敏芝而言,浸滿了難以言喻的屈辱。

紅燭高燒,將新房映得一片暖融。

張敏芝端坐在鋪著錦褥的床邊,身上是正紅色的側妃吉服,頭上的珠冠壓得她脖頸有些酸沉。

屋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平穩的呼吸,和燭芯偶爾爆開的細響。

這門親事,到底還是成了。

無論她心裡轉過多少不甘,此刻坐在這裡,頂著楚郡王側妃的名頭,便是鐵一般的事實。

從前她是右相府眾星捧月的嫡女,如今是從側門抬進來的側室。

她抬眼,目光掃過這間新房。

陳設是用了心的,比著她預想中側妃的規製,已算極儘優容,甚至有些地方,隱約透著越過本分的鋪張。

這宣王府,至少在麵子上,冇想太委屈她。

楚郡王……那個在沈府黑暗廂房裡,帶著酒氣和蠻力侵占了她清白的男人。

張敏芝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隨即又緩緩鬆開。

厭惡嗎?自然是有的。

但那份源於出身的驕傲,在經曆了賜婚聖旨,目睹父親將她嫁出的冷靜權衡後,已經漸漸沉澱下去。

她想起柳雙雙。

那個曾經眼睛隻看得見她表哥沈容與的人,聽說如今也乖乖認命,與那名聲不堪的黃仁義定了親。

連柳雙雙都懂得審時度勢,知道胳膊拗不過大腿,知道往後日子要靠著夫婿過。

自己難道還不如她?

張敏芝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父親將她嫁進來,是步棋。

她是棋子,是紐帶,父親此刻雖在觀望,未向宣王明確靠攏,但不會切斷與她的聯係。

宣王府有意拉攏父親,這一點,從這間新房的布置便能窺見一二。

他們需要她這個右相嫡女的身份,需要她作為向父親示好的媒介。

所以,她的日子,至少在明麵上,不會難過。

想明白了這一點,張敏芝緩緩調整了呼吸,挺直的背脊顯出一種柔順姿態。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是楚郡王。

張敏芝抬起眼,望向門口的方向。

眸中所有激烈的情緒都已沉澱下去,隻餘一片深潭般的平靜,和一絲恰到好處屬於新婦的柔婉期待。

這期待不是給楚郡王這個人,是給她即將開始為自己搏一份立足之地的博弈。

今夜起,她不再是右相嫡女張敏芝,是楚郡王側妃。

她往後的榮寵都係在楚郡王身上。

楚郡王的身份自然貴重,她多多少少了解趙楚鈞的為人,雖然好色,但也算不上酒囊飯袋。

趙楚鈞推門進了新房,帶著一身外間的微涼和淡淡的酒氣。

目光落在端坐床沿的新婦身上。

張敏芝穿著一身正紅吉服,頭上珠冠已卸,隻鬆鬆挽著發髻,臉頰在燭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她微垂著頭,聽到動靜,才緩緩抬起眼,朝他望來。

那眼神不似他後院那些姬妾般直白諂媚或畏懼。

而是帶著一種世家女子特有的丶含蓄的羞怯,睫毛輕顫,隨即又不好意思般垂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袖。

這副情態,讓趙楚鈞心頭那點自沈府那夜後便時不時竄起的火苗,騰地一下燒得更旺了。

他大步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香氣。

不是濃膩的薰香,倒像是她本身的體香,混合著新衣布料的味道。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張敏芝似乎顫了一下,卻冇有躲閃,隻眼波盈盈地望著他,雙頰愈發緋紅,連耳根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這副任君采擷又含羞帶怯的模樣,與沈府那夜黑暗中近乎瘋狂的癡纏形成了鮮明對比,卻奇異地糅合成一種更勾人的風情。

白日是端莊清貴的相府千金,夜裡卻……

趙楚鈞喉結滾動了一下。

是了,定是如此。

若非心悅自己到難以自持,她那樣身份的貴女,怎會不顧清譽,在沈府做出那般大膽行徑?

如今看來,那夜是她情難自禁,如今這般羞怯,才是她本性。

這種認知極大地滿足了他某種隱秘的心理。

他後院女人不少,環肥燕瘦,主動爬床的丶父母送來的丶各方孝敬的,應有儘有。

她們或畏懼他的權勢,或貪圖王府的富貴,那些逢迎討好,他看得分明。

正妃陳婉瑩,是禮部尚書之女,身份也算貴重,但比起右相府終究差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