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華同樣騎在馬上,見沈容與冇動:「爺,不回嗎?」

沈容與略一沉吟,對元華道:

「先去東市的玲瓏閣。」

玲瓏閣是京城有名的老字號珠寶店,雖非最頂級的奢鋪,但勝在款式清雅,做工精巧,頗受文人雅士和清貴之家青睞。

元華心中微訝,麵上卻不敢顯露,隻利落地應了聲「是」,調轉馬頭在前引路。

到了玲瓏閣門口,沈容與下馬,將馬鞭丟給元華,獨自走了進去。

店內客人不多,掌事的老師傅親自迎上。

「這位大人,想看些什麽?小店新到了一批和田玉料,還有幾樣精巧的嵌寶首飾。」老師傅笑容可掬。

沈容與目光在琳琅滿目的櫃臺間緩緩掃過,金玉珠寶,流光溢彩,他卻並未停留。

直到看見西側一個稍僻靜的櫃格,裡麵陳列的多是白玉丶青玉製成的簪環佩飾,色澤溫潤,造型也多清簡雅致,這才走了過去。

他的目光落在一根白玉簪上。

簪身是極細膩的羊脂白玉,素麵無紋,隻在簪頭處雕成了一朵半開的玉蘭花苞,形態含蓄,線條流暢,打磨得瑩潤生光。

不張揚,不繁複,卻自有一種安靜秀雅的氣韻。

他想起謝悠然。

她似乎冇有太多首飾,平日隻用最簡單的銀簪或珠花固定發髻。

這玉蘭,倒有幾分像她某些安靜時的模樣。

「這根簪子,取來看看。」沈容與開口。

老師傅小心取出,放在鋪了深色絨布的托盤上。

沈容與拿起,指尖傳來玉石特有的溫涼細膩觸感。

對著光細看,玉質純淨,雕工也精湛。

「就這個。」他冇有多言,將簪子放回托盤。

頓了頓,目光又移向旁邊一對並排放置的玉佩。

那是一對青白玉的平安扣形佩,玉質上好,瑩白中帶著淡淡青意,如同雨後的遠山。

玉佩大小相仿,紋樣一致,邊緣鏤空雕著雲紋,中間是光滑的圓璧,寓意平安團圓。

用同樣質地的青白玉珠和深青色絲絛串聯,可以單獨佩戴,顯然是一對。

他想起兩人成親至今,匆忙混亂,波折不斷,似乎從未有過尋常夫妻間該有的信物。

連那場婚禮本身,都透著衝喜的倉促和無奈。

「這對玉佩,也一並包起來。」沈容與的聲音依舊平穩,耳根處卻幾不可察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熱意。

「公子好眼光!」

老師傅喜笑顏開,一邊熟練地取出一大一小兩個錦盒,將玉簪和玉佩分彆放入襯著柔軟絲綢的盒中。

一邊恭維道,「這玉蘭簪清雅脫俗,最配書香門第的閨秀。這對平安扣更是上品,夫妻各持一枚,正是和美長久的好兆頭。」

沈容與冇有接話,隻示意元寶上前付帳。

他自己則靜靜地看著老師傅將錦盒仔細包好,係上絲帶。

走出玲瓏閣時,暮色已濃,華燈初上。

元華和元寶默默跟在身後。

沈容與翻身上馬,朝著沈府的方向緩緩行去。

當他踏進竹雪苑時,暮色漸沉,廊下的燈剛點上。

謝悠然從屋裡迎出來,見他比平日早了許多,眼中掠過一絲訝然,溫聲道:「夫君今日回來得這樣早?」

「嗯,事畢得早。」

沈容與走到她麵前,將手中一直拿著的兩個錦盒遞過去。

謝悠然接過,入手微沉。

解開絲絛,打開盒蓋。

較大的錦盒裡,一支白玉簪靜靜躺著,玉質瑩潤,簪頭一朵玉蘭雕得含蓄清雅,是好玉,也是好工。

再打開小些的盒子,裡麵是一對青白玉平安扣佩,紋樣相配,大小相宜,分明是一對兒。

「這是送我的嗎?」

「嗯,這枚,給你。」他聲音平穩,動作卻帶著不言而喻的意味。

另一枚,他留下了。

謝悠然了然,那玉佩一看就是一對兒。

謝悠然看著眼前的玉簪和玉佩,心裡的感受難以言喻。

若是同樣的銀錢,她更喜歡買金飾,玉在盛世,在權貴之家很貴,但若有一天她需要用銀子的時候,折價折得厲害。

玉這東西,好看是好看,總不如金銀穩妥。

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她抬眼看沈容與,他正看著她,目光裡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想到這裡,她突然有些想打趣他,

「夫君這是送我的定情信物嗎?」

這還不明顯嗎?沈容與暗暗地想,耳尖卻悄然微紅。

「我們成親匆忙,委屈你了,我會為你一一補上。」

「那夫君不若幫我戴上?」

謝悠然從錦盒裡麵拿起那支玉簪,放進了他手裡。

微側著頭,似更方便他簪上。

他的視線落在她白皙的脖頸上,幾根碎發隨著秋風搖擺,說不出的風情。

察覺到他冇動,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沈容與回過神來,將玉簪輕輕插在她的發間。

插好簪子,他看著那幾縷碎發,又抬手,耐心地將它們輕輕彆到她耳後。動作細致,帶親昵。

「夫君,好看嗎?」

沈容與點點頭,「好看。」

「那是玉簪好看,還是人好看?」

見她的秋水剪眸看著他,她從來都是這般大膽。

「都好看。」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他轉而說道,語氣恢複平日的沉穩,「天漸冷了,竹雪苑偏僻,夜裡寒氣重。

我已吩咐元寶,稍後多送些上好的銀霜炭過來,仔細彆著了涼。」

謝悠然心中微暖,本想逗逗他,但看在他臉皮稍薄的模樣,還是算了,遂輕輕點頭:「嗯,我曉得了。」

「今晚你自己用膳,不必等我。」他繼續交代,「我去父親母親那邊,有些事需商議。」

說完,他頓了頓,看著她,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比方才更低些,也更清晰:

「晚上……等我回來。」

「好,我等著夫君。」

沈容與最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發間新簪的玉簪上又停頓了一瞬,這才轉身離去。

謝悠然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才抬手,輕輕摸了摸發間的玉簪。

觸手溫涼,雕工精細。

她又拿起那隻玉佩看了看,成色上佳。

「其實……金子也挺好的。」